石神昆吾沉默良久，叹道：“吾等古神，生于混沌，今归于混沌，亦是宿命。”
他迈步而入，石躯在万道碾压下寸寸崩解。
行至五步，神光尽散，重归混沌。
古神余孽，陨。
台上唯余林纾三人。
三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决绝。
“愿往。”
林纾躬身。
“愿往。”
唐星榆、徐凡齐声。
杨承颔首，目露赞许。
林纾当先迈步，混沌道印护体，清浊二气演化天地，硬抗万道。
她步履沉稳，一步一印，道印在碾压中愈发凝实。
唐星榆星海护身，亿万星辰轮转，以星辰生灭之道对抗万道湮灭。
徐凡冰魄神剑开路，混沌剑意斩破万法阻滞。
三人并肩，艰难前行。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道印裂，星海崩，剑锋折。
然三人道心不灭，以残躯硬抗，步步向前。
五十步，石径尽头在望。
那一片清光，已触手可及。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混沌虚空深处，忽有恐怖气息苏醒。
一双比星辰更大的眼眸，自虚空尽头睁开。
眸中无情无性，唯存吞噬同化一切的本能。
那气息，竟比天诡地诡、混沌劫眼，还要古老恐怖。
“混沌祖灵。”
杨承神色微凝。
问道途上，林纾三人同时止步，面色惨白。
前有本源海，后有祖灵眸。
此关，如何过？
混沌虚空深处，那双星辰巨眸慢慢睁开。
眸中并无眼瞳，只有无尽漩涡旋转，漩涡中地火水风生灭，清浊二气交织，阴阳五行轮转，赫然是混沌本源显化之相。
眸光所及，虚空凝固，万法沉寂，连问道途两侧的亿万大道法则，都为之退避。
混沌祖灵。
生于鸿蒙未判之时，长于混沌开辟之际，乃是混沌本源孕育的先天之灵，守护本源海无尽岁月。
其存在本身，便是混沌大道的化身，非混元可敌，非神通可伤。
眸光落下，笼罩问道途。
林纾、唐星榆、徐凡三人，如陷泥淖，道力崩解。
混沌道印摇晃不定，星海虚影摇摇欲坠，冰魄神剑哀鸣颤栗。
三人面色惨白如纸，道体龟裂，神魂欲碎。
“祖灵前辈。”
杨承的声音忽然响起，平和清晰，竟穿透混沌威压，回荡虚空，“此三者乃晚辈之人，欲入本源海求道，并无侵夺之意，请前辈行个方便。”
祖灵巨眸转动，眸光落在杨承身上。
“汝开天门者。”
古老神念震荡虚空，如万古雷音，“混沌本源，非有缘不可入。彼等道心尚可，然修为不足，入海必化本源，重归混沌。”
杨承青袍无风自动。
“修行之道，贵在勇猛精进。若畏劫避难，何谈求道？前辈既为守护者，当明此理。不若设下一关，考较彼等道心修为，若过，则许入海；若不过，晚辈自当携弟子退去，永不再扰。”
祖灵沉默。
混沌虚空，时光凝滞。
良久，神念再起。
“可。”
一字吐出，虚空震动。
祖灵巨眸中，骤然射出三道混沌神光，分射林纾、唐星榆和徐凡三人。
神光及体，三人身形剧震，眼前景象骤变。
林纾发觉自身立身一片混沌虚空。
虚空无上下，无四方，唯有清浊二气翻涌。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渐有天地雏形。
然清浊二气纠缠不休，天地难分，时有崩塌之象。
一道古老神念传来：“开天辟地，定鼎乾坤。汝掌混沌道印，可演化天地否？”
林纾明悟，此乃祖灵考较她的混沌大道。
她盘坐虚空，祭出混沌道印。
道印悬于顶门，清浊二气自印中涌出，演化地火水风。
然她所演天地，与祖灵虚空相冲，两方清浊彼此消磨，演化艰难。
“道法自然，何须强求？”
林纾心念忽动，竟散开自身演化，将混沌道印投入祖灵虚空之中。
道印入虚空，如盐入水，悄然化开。
印中清浊二气与虚空清浊交融，不再对抗，反成互补。
虚空清气得印中浊气而沉，浊气得印中清气而升，天地渐分，四象初定。
一片完整天地，就此演化而成。
虽只万里方圆，然日月星辰，山川河岳，万物生灵，皆在其中生灭轮转，井然有序。
祖灵神念传来赞许之意：“妙。
不争而争，不为而为，此乃混沌真意。汝可入海。”
混沌神光敛去，林纾身形再现问道途，
已至石径尽头。前方清光浩瀚，正是本源海。
唐星榆所陷，乃是一片无尽星海。
星海之中，亿万星辰循轨运行，然轨道杂乱，时有星辰碰撞，爆发出毁灭光辉。
星海深处，一尊星辰巨人盘坐，通体由星核凝成，眸中映照诸天星象。
“星海运转，自有其道。
汝掌星海之法，可定此乱序否？”
唐星榆明悟，此乃考较她的星辰大道。
她展开本命星图，图中星河运转，轨迹玄奥。
然星图方出，便与乱序星海冲突，两方星辰轨迹碰撞，激起无尽星爆。
“诸天星辰，同出一源。”
唐星榆心念电转，竟不强行定序，反将星图散开，化作亿万星辉，洒入乱序星海。
星辉入海，如春雨润物，悄然融入每颗星辰。
星辰受星辉滋养，运行轨迹渐生感应，彼此牵引，渐成秩序。
不过盏茶功夫，乱序星海已化作有序星河，亿万星辰循玄奥轨迹运转，再无碰撞之虞。
星辰巨人颔首，身形消散。
唐星榆过关。
徐凡所见，却是一方剑之世界。
世界之中，有亿万剑器林立，或插于山巅，或沉于水底，或悬于虚空。
然剑器皆残，断刃折锋，锈迹斑斑，死气沉沉。
世界中心，一柄万丈石剑倒插，剑身斑驳，似历经无穷岁月。
“万剑皆残，大道将崩。汝为剑修，可续此道否？”
徐凡明悟，此乃考较他的剑道。
他祭出冰魄神剑，剑身剔透，混沌清光流转。然神剑方现，残剑世界骤起哀鸣，万剑齐颤，
锈迹剥落，竟有彻底崩解之象。
“剑道不在形，而在意。”
徐凡闭目，竟将冰魄神剑插入身前大地。
剑入土，混沌清光自剑身扩散，如涟漪荡漾，漫过残剑世界。
清光所及，残剑不再哀鸣，锈迹渐褪，断刃重续。
那柄万丈石剑，亦焕发混沌光泽，剑身斑驳尽去，显露出古朴道纹。
万剑复苏，剑意冲霄。
石剑之中，走出一位模糊身影，对徐凡微微颔首，消散无形。
徐凡过关。
三道混沌神光敛去，唐星榆、徐凡身形再现，已至林纾身侧。
三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恍然和明悟。
祖灵巨眸转动，神念再起。
“道心可嘉，修为尚欠。然既过三关，可入本源海。然需知，本源海非是坦途，其中凶险，尤胜此关百倍。入海之后，生死各安天命。”
言罢，巨眸缓缓闭合，没入混沌虚空深处。
威压尽去，问道途上混沌风暴亦平息。
林纾三人躬身称谢，转身望向那片清光浩瀚的本源海。
海面无波，澄澈如镜，倒映诸天万象。
海水非水，乃是混沌本源所化，清浊交融，万道归源。
每一滴海水，皆蕴含无量造化，可观过去未来，可悟天地至理。
然海面之下，暗流汹涌。
此海，是机缘，亦是劫数。
“走吧。”林纾当先迈步，踏入海中。
身形入海，如归母体。
无量混沌本源自周身毛孔涌入，洗炼道体，滋养神魂。往日修行疑难豁然开朗，停滞多年的境界瓶颈悄然松动。
然与此同时，心魔劫、因果劫、命运劫，三劫齐至。
心魔幻象自本源海中生出，直指道心最深处破绽。
因果丝线缠绕，牵扯出无量因果孽债。命运长河显现，过去未来之身齐现，围攻本尊。
唐星榆、徐凡紧随入海，亦遭三劫。
三人各展手段，在劫海中沉浮挣扎。
问道途入口，杨承独立。
他望着三人入海，神色平静，眸中却有深邃光芒流转。
“三载布局，今朝方始。”
他低声自语，忽然转身，望向混沌虚空深处。
那里，一双比祖灵更古老漠然的眼眸，正徐徐睁开。
眼眸无形无质，唯有存在本身。
那是混沌大道之眼。
“道友既至，何不现身？”
杨承开口，声音穿透虚空。
混沌震荡，一道模糊身影自虚空走出。
身影笼罩在混沌迷雾中，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眼眸清澈如琉璃，倒映诸天生灭。
“汝开天门，引劫数，乱诸天秩序，所为何求？”
身影开口，声音非男非女，无悲无喜，乃是最纯粹的道音。
杨承微笑：“为求超脱，为证大道，为了断一桩因果。”
“因果？”
身影眸光微动，“汝与何人之因果？”
“与天。”
杨承抬手指天，“与地。”又指地，“与这混沌大道，与诸天万界，与无量众生。”
他青袍猎猎，清浊二气轰然爆发，竟在身后显化出一株通天彻地的银杏古树虚影，树冠撑开诸天，根须扎入九幽。
“贫道杨承，今日欲问道于天，请大道赐教！”
话音方落，银杏古树剧烈摇动，亿万金叶洒落，每一片叶子皆化作一方小天地，演化生灭。
树身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道纹，那些道纹并非刻画，而是自树身生长而出，蕴含最本源的混沌道力。
身影沉默，良久，缓缓抬手。
一指，点向杨承。
此指平淡无奇，然点出后混沌开辟，清浊分离，地火水风定鼎，阴阳五行演化。
一指之中，竟蕴含开天辟地，造化万物之伟力。
杨承不闪不避，亦点出一指。
两指相触。
无声无息。
然以触碰点为中心，亿万道混沌涟漪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虚空崩溃又重聚，法则湮灭又新生，时光倒流又顺淌，因果断裂又续接。
问道途剧烈震荡，两侧混沌虚空掀起滔天风暴。
本源海中，林纾三人身形剧震，几乎被震出海面。
一击，天地反复。
身影后退三步，混沌迷雾淡去三分，显露出一张模糊面容，似男似女，似老似少，乃是众生之相。
杨承亦退三步，银杏古树虚影摇曳，金叶凋零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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