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世界中心外,鬼尸防线。
皓月裁决司的王牌队伍统领诺拉,正拄着一柄由无数翎羽拼凑而成的狭长战刃,跪在城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她背后的天翎族羽翼沾满了的鬼尸碎屑,暗银色的轻甲上也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就在刚才,城下的鬼尸群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攻势突然停滞了下来。
诺拉抬起头,擦掉脸上的血水。
怔怔的望着天幕上那十道刚刚消散的传奇陨落投影。
哪怕隔着上万里,她依然能认出几道投影的角落里,那个身穿深蓝法袍、神色平静的年轻人。
姜寻。
蓝星求生者序列一。
那个......拼命在幻境中救下了她,救下来天翎族火种的领头人。
初见时,他还是弱小无比求生者,一个皓月级的战力都足以让他殒命。
而现在.......
他面色平和的带人屠杀了十名传奇者,十名.......不弱于他的传奇者。
“姜寻......”
诺拉握着战刃的手指微微收紧,嘴唇动了动,眼神里有些恍惚。
如今的青山,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现在去拜访......恐怕连大门都进不去了吧。”
诺拉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却莫名多了一丝在这个绝望乱世里,久违的安心。
......
废土中,一座昏暗的洞穴里。
篝火噼啪作响。
披着破旧黑斗篷的壮硕中年男人靠在岩壁上,手里端着一只魔兽头骨做的水碗,安静的喝着茶。
如果姜寻在这一定能认出来。
眼前的热你不是别人,正是被曦日审判所全境通缉的前任大审判长,阎烬!
此刻,看着头顶岩缝外透进来的血色天光,以及手里刚刚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简短战报。
阎烬那张僵硬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还真是......从不让人失望啊。”他摇了摇头。
“还有温鸣和艾德里安那傻小子,打得不错......也算没给我丢人。”
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起,最后变成了一阵畅快淋漓的笑容。
他把整个审判所最后的家底,把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兄弟和义子全都押在了一个年轻人身上。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可事实证明,他这辈子最毒辣的一次眼光,赌赢了!
阎烬仰起头,将碗里掺水一饮而尽,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既然青山那边已经把桌子掀了,那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去给那帮畜生送份大礼了......”
......
投影渐渐落下 。
有人欢喜,也有人恐惧。
漫山遍野的幽绿鬼火,汇聚成了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绿色汪洋。
浑身缠绕着浓郁绿焰的厉云站在尸潮前方,唯只正常的眼睛里,原本满是混沌和将姜寻的杀意。
可就在天空中那十场传奇血雨接连砸落之后!
那些情绪全没了。
眼神清澈了,思维也清晰了。
眼里除了恐惧,就只剩下了绝望。
想起姜寻那冷漠而满含杀意的眼神。
他胸口那团原本狂暴跳动的鬼尸火,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竟不受控制的剧烈收缩起来。
“怪......怪物......”
他嗓子里挤出沙哑干涩的嘶吼,浑身剧烈颤抖。
他虽然疯了,意识混沌,可野兽般趋利避害的本能反而比清醒时更加敏锐。
之前那个神秘红袍人刚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没散去。
此刻天幕上姜寻展现出来的恐怖手段,更是直接击穿了他脑海里所有的狂妄和杀意!
他为什么去青山?
自然是为了将那个他痛恨的的身影碎尸万段!
可现在呢?
现在去青山,根本不是去报仇,而是主动把自己的规则核心送给那个男人当摆件!
短短几息之间,厉云眼底的滔天杀意,快速闪烁,然后消失。
“吼——!”
他对着天空发出一声焦躁的咆哮,竟连头都不敢再往世界中心偏一下。
猛地转过身,只身一人,仓皇无比的朝着相反方向的荒原深处逃窜而去!
......
而这场风暴最核心的震源,最终还是落在了星辰区。
深星学院!
往日里高塔如林,法阵璀璨如星空的至高学府,此刻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碎了!卡罗克大人的命牌碎了!”
“刺桐和塞德里克的魂灯也灭了!连墨赫兰那疯子留在院里的本命魂印都炸了!!”
凄厉惊恐的喊声在学院内院此起彼伏。
原本下方那片新改造的黑色校场上,已经集结了三支准备趁着青山覆灭,同步开赴各大区接管防线的学院军团。
可随着深星学院被天空中骤然出现的十场血雨浇透,校场上的数万门生和导师全都愣在原地,浑身发颤。
紧接着,一道道最高级别的紧急指令从摘星楼传下:
“所有外派计划全部强制暂停!”
“开启周天星辰法阵!封闭学院所有进出通道,所有人原地待命,违令者处决!!”
恐慌就像是瘟疫一样在学院内部蔓延。
那些前几天还在议论着怎么瓜分青山遗产的导师和附属家族子弟,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
更有不少外围客卿甚至顾不上体面,连夜收拾物品,想要逃离这座即将被绝世凶神盯上的是非之地。
最终却被执法队强行镇压了下来,闹得鸡飞狗跳!
而在学院试验区,一座深埋于地底的实验室里。
“砰!!”
昂贵的星纹水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名身穿银边白袍头发花白的副院长,双手死死撑着实验台,满脸狰狞的盯着面前光幕上已经暗下去的投影记录。
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死了......全都死了!连墨赫兰那个疯子都死了!”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可骂着骂着,他的声音却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冷汗顺着鬓角大颗大颗地往下淌:
“为什么没有霜匣的投影?!为什么没有?!”
十道死亡投影里,有卡罗克,有刺桐,有塞德里克,有枯杖,有赫尔曼。
却唯独没有艾莫琳儿!
他知道,艾莫琳儿已经知道了一切。
但他一直相信,自己那用无上手段炼制的灵魂枷锁,对方不可能挣脱。
知道了一切又能怎么样,最后还是要在指引下回到深星学院,回到他的身边,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烂事。
他对此无比笃定。
可就在刚才,就在十分钟前血雨刚刚落下没多久。
他留在艾莫琳儿灵魂中的枷锁,竟然被人隔着遥远的空间,像捏死一只臭虫一样硬生生抹去了!
整个过程他只看到了一道凌厉的剑光。
自己精神受创的同时,那道精神印记也彻底消失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她没有死!
她叛出了深星学院!
那个被他当成提线木偶耍了整整十年、实力已经踏入传奇巅峰的女人。
不仅知道了当年她父亲惨死的全部真相,而且已经彻底摆脱了他的控制,投靠了那个连屠十尊传奇的姜寻!
“贱人!吃里扒外的贱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把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一把全扫到了地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与怨毒。
那是他耗费了十年心血才打造出来的最完美作品!
一旦艾莫琳儿把当年的实验记录和真相公之于众。
哪怕深星学院如今高层倾覆,那些曾经与她父亲交好的老古董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恨不得现在就将艾莫琳儿和那个多管闲事的姜寻挫骨扬灰!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光幕上最后定格的,那片将赫尔曼砸成肉泥的血色画面时。
他眼中所有的怨毒和杀意,又瞬间被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按在了心底。
那可是......十尊传奇啊!
要是那个女人带着青山的那群疯子杀回深星学院找他索命......谁能保得住他?!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我得去见院长,必须把计划提前启动......”
白袍副院长脸色惨白的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的冲出了实验室。
与此同时。
深星学院,观星楼。
屋子里依旧很暗,窗台上那盏老旧的星灯在冷风中忽明忽暗。
只是这一次,那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架、额头上布满诡异血管纹路的老人。
再也没有了之前稳坐阴影,翻看古册的从容。
他站在窗前,枯瘦如柴的手按在窗台石上,微微发颤。
“咔嚓......”
坚硬的星辰石在他的五指下寸寸龟裂,甚至连历代院长亲手篆刻在上面的魔法印记,都被他硬生生捏碎,发出一声哀鸣。
老人灰绿色的眼睛里,两团鬼火般的幽光正在剧烈跳动。
枯树皮一样的老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就在不久前,他还站在这里,满脸不屑地告诉自己的学生。
那个姜寻不过是个没被世界庇护的气运者,甚至不如纳法族的少年传奇值得关注。
派七个人外加一个墨赫兰过去,就能轻松送整个青山上路。
可现在,天空中那十场传奇血雨,就像是一记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这位深星学院院长的老脸上!
“笃、笃、笃。”
门口传来了熟悉的三声轻叩。
蓝袍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整洁的深蓝法袍,鼻梁上架着那副斯文的眼镜。
“老师。”
蓝袍男人微微欠身,语气听不出太多的波澜:
“外面的计划已经全部暂停了。
曦日审判所封闭了山门,金蔷薇商会和黑血势力那边刚刚也传来了消息。
在搞清楚青山的具体底牌之前,他们拒绝按照原计划提前动手。”
老人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干冷:
“十个传奇......连墨赫兰带着五具苦痛魔偶都死了,他们那边竟然......一个都没死。”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死死盯住蓝袍男人:
“你在观星楼待了这么久,你告诉我,那个青山的传奇战力是什么回事?!
还有,我们派去的‘3号’和‘霜匣’为什么没有死在里面?!”
面对老师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蓝袍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平静放低头道:
“回老师,战斗发生在一处独立封闭的世界碎片里,隔绝了天机。观星楼无法直接窥探内部的过程。”
“不过根据猜测,之前之所以没有探查出青山的底细,大概率是因为青山中有人获得了强大的预知能力。
所以影响了观星楼的观测。”
“而他们的战力大多来自外界的支援,包括纳法族和曦日审判所阎烬留下的后手。”
“至于‘霜匣’和‘3号’......”他顿了顿,眉眼低垂道:
“星盘上已经彻底失去了他们的气息烙印。要么是被姜寻用某种没有触发天地感应的特殊手段镇压封印了,要么,就是已经叛变。”
老人胸口起伏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暴戾的寒光:
“叛变?就凭一个被种了底层认知枷锁的试验品,和一个被洗去过往的死士?!”
他冷哼一声,显然更倾向于前一种可能,但心头的忌惮却已经压不住了:
“之前观星楼推演出关于姜寻的那句星辰启示——‘万星将熄,一子独燃’,现在破解出具体含义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蓝袍男人垂下眼帘。
在老人看不见的角度,他宽大的法袍袖口微微动了一下。
如果老人此刻能看穿他的袖袍,就会发现那本巴掌大小的预言之书正静静悬浮在他的掌心。
书页早已无风自动,翻到了全新的一页。
在那枚墨绿色、带着三点星光的徽记下方。
原本属于姜寻的那颗孤星,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吞噬了周围十颗坠落的凶星,化作了一轮连整张星图都快要压不住的恐怖大日!
甚至在书页的角落里,还隐隐浮现出了“3号”张候摘下白面具时,那一闪而逝的时间裂隙波纹。
之前蓝袍男人对这位老师还只是有所保留、沉默不语。
而这一次,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抹。
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用自己的本源魔力将预言之书上新浮现的星象与“3号”的痕迹彻底抹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怀里取出另一块早已被他改动过星轨的备用观星盘。
双手递到了老人面前,语气恭敬如常:
“回老师,长老们刚刚耗尽心力推演出了后半段星象。”
“那姜寻虽然气运炽盛,但这次强行吞下十尊传奇的因果,已经触及了上层那几位存在的禁忌。
星盘显示,他的气运之火已到强弩之末,无需我们再损耗核心战力,只需加快推进‘噬星’大阵的最后一步。
等那件东西彻底苏醒,青山自然灰飞烟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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