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一间昏暗无比的牢房中。
周围遍布刑具。
牢房中散发着血腥的味道。
十字木桩上,贺副官被五花大绑,整个人奄奄一息。
他怎么也没想到,身为陆军上将的副官,居然被人绑在牢房中肆意鞭打。
这不是在打他的脸,这是在打刘总司令的脸。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
只要上峰不正式下达撤除职务的正式文件,他主人就还是山城卫戍的总司令官,他也还是总司令官的副官。
“你们……等着……。”贺副官心想等他出去,这些人要一个一个清算。
啪。
迎接他的是一道皮鞭。
打在胸口,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横飞。
“妈的,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还他妈威胁老子?”
负责行刑的是行动科审讯组的一名壮汉,力大无穷,尤擅鞭刑。
“你……我要见李季。”贺副官呲牙咧嘴道。
“妈的,处座的名字也是你能喊的?”
壮汉又是一鞭子下去,清脆的鞭响声,伴随着贺副官歇斯底里的惨叫。
贺副官疼的呲牙咧嘴,面目狰狞,果然,人失势之后,连条狗都不如,他以前春风得意时,像这种无名小卒,他连看一眼都懒,如今成了阶下囚,连这种无名小卒都能肆意凌辱他。
“我劝你识相一点儿,赶紧交代,否则,一会儿给你上了大刑,你可别哭爹喊娘。”壮汉言辞间带着几分不屑,在他眼中,像贺副官这种人,稍微动点儿刑,他就得老老实实交代。
“让李季过来,我倒要问问他,我犯了什么法,他凭什么对我用刑!”贺副官呲牙咧嘴的吼道。
“还敢跟我呲牙咧嘴?真当你还是刘峙的副官,谁都得让着你,捧着你?”
“你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就你现在这个熊样,还想见我们处座?你配吗?”
壮汉一脸的不屑,若搁在以往,他肯定不敢这么对贺副官说话,但时过境迁,现在的贺副官,就是一只落汤鸡,任由他拿捏。
“你……?”
贺副官气的不轻,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失势,就被人这般看轻,果然,权势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人产生敬畏之心。
“你什么你,老实交代,这些年,你都替刘峙干了哪些脏活,收了多少钱,糟蹋了多少黄花闺女?草菅了几条人命?”壮汉一脸的不耐烦。
“混账东西,你胡说什么……?”贺副官目呲欲裂的吼道。
“妈的,不给你上点儿真家伙,你是不会配合的。”
壮汉转身过去,从火炉拿起一把滚烫的烙铁,嘿嘿笑道:“尝一下被烤熟的滋味。”
贺副官眼中闪过一缕惊悸,瞳孔猛的睁大,他也是军中之人,岂会不知烙铁的滋味,要知道,早年间他也曾用烙铁审讯过犯人,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承受烙铁的滋味。
下一秒。
滚红的烙铁印在贺副官胸口,伴随着一道杀猪声响起,滋滋滋的——,一股焦臭的味道散发出来,让人闻之作呕。
贺副官整张脸都变的扭曲起来,就像爬满了蜈蚣一般,双目通红,狰狞可怕。
“狗东西,你也有今天。”壮汉心里别提多爽了,他不喜欢给平民老百姓上刑,尤喜给达官显贵上刑,那种感觉是无法形容的。
“我……我说……。”贺副官痛声嚎叫道。
壮汉眼神更加不屑,他最瞧不起的就是贺副官这种人,贪污敛财是好手,骨头比娘们的还软。
“说,这些年你都给刘峙做了哪些龌龊的事?”壮汉问道。
“我说……。”贺副官叽里呱啦的,把之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给倒了出来。
审讯室外面。
李季双手插兜,听着贺副官的供词,神色越来越阴沉。
他以为刘峙这个狗东西只是贪财,没想到他是不当人,什么坏事都干的出来。
就算是把他拉出去明正典刑,也不为过。
半个小时后。
负责做笔录的行动人员,把贺副官的口供拿出来让李季过目。
这只是一部分的口供,还有好多事,贺副官没有交代清楚。
“让他签字画押,继续再审,把他知道的都给挖出来,要挖的干干净净。”李季道。
“是。”
行动人员拿着口供进去让贺副官画押。
贺副官当然知道他的供述,会让刘峙万劫不复,但他也无能为力,在生死面前,他选择苟且偷生,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刘峙这人太可恶了。”吴忆梅娇艳的脸蛋涌过一丝愤怒。
“知人知面不知心。”李季叹了口气,今天算是刷新了他对刘峙的认知。
“他就应该被军法处死。”吴忆梅声音满是愤怒。
“只要他没背叛委座,委座就不会杀他,毕竟委座还要靠他的五虎上将笼络军队。”李季心想军法那是给中下层军官准备的,而不是给国民政府高级将领准备的。
整个抗战时期,投敌或不战而逃的高级将领,有谁被处死了?
只有一个韩跑跑,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是西北军将领,再者,他暗中联合刘湘,意图背叛国民政府。
委座这才杀鸡儆猴。
不然,韩跑跑也不至于被枪决。
一小时后。
李季从地牢出来,他拿着贺副官的口供,直奔南山官邸。
他要趁热打铁,让委座在重重压力之下,撤了刘峙的职务,让其彻底下野,再无复出的机会。
南山。
官邸。
此刻。
委座正在训斥戴雨浓。
没错,就是军统戴老板。
在外威风八面的戴老板,此刻就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一般,双手垂立身侧,耷眉低头,一副恭敬聆听的模样。
让人很难把阴险狡诈的戴老板,与现在的他联系起来。
“戴雨浓,你太让我失望了,军统组建这么久,拥有特工几万人,山城发生这么大事件,而且就在你的眼皮底下,你居然毫无察觉,任由百姓闹事,损害党国声誉。”
“自军统组建以来,你要多少经费,我可有拒过你?”
“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事,沦陷区的军统站情报网接二连三被端,搜集到的日军情报少之又少,叛徒接连投敌。”
“你就是一个无能的废物……?”
委座越说越气,恨不得举起拐杖狠狠抽戴雨浓几下。
“校长您别生气,都怪学生无能。”戴雨浓一副殷勤关切的模样,他了解委座,能被委座训斥,那是他的福气,一般人还没有这个机会。
因为他清楚,委座是把他当心腹,才训斥他的。
委座对那些地方军阀倒是客气的很,转头就琢磨着怎么对付他们。
“你……废物。”
委座都不知道该骂戴雨浓什么了。
“是,学生废物,让校长失望了。”戴雨浓恭敬道,他总结的经验就两条,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委座发完火之后,长叹一口气:“刘峙是保不住了。”
“校长,学生以为,这件事一定是有人背后捣鬼,而且此人有一定的情报能力,否则,他怎么会查到黑市,又怎么会联系上报社记者,让记者在报纸上胡说八道,煽动百姓,在学生看来,这就是一场赤条条的阴谋。”
戴雨浓一口气说完,他就差直接点名,是李季在背后搞的鬼。
“你说的不错,这件事确实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委座说完之后,若有深意的扫了他一眼:“你知道是何人在背后搞鬼?”
“学生……有所猜测,但不知道猜的对或不对。”戴雨浓没有直接说出李季的名字,他和李季的那点儿恩怨,委座是清清楚楚,倘若直接说李季在背后搞鬼,委座还以为他公报私仇。
“讲。”
委座也想听听戴雨浓的猜测。
“学生以为,有此等能力者,非卫戍司令部情报处长李季莫属,其一,李季与刘总司令不对付,据说刘总司令还断了情报处的经费,两人为此事闹得很不愉快。”
“其二,李季是卫戍司令部的情报处长,军需处倒卖军火物资药品的事,压根儿瞒不过他。”
“其三,他兼管着政训处,而政训处负责宣传与舆论引导,山城的大小报纸,焉敢不听他们的。”
“学生判断,这是李季迫使刘总司令下野的阴谋。”
“此人精通阴谋诡计,城府之深,手段之狠,令人发指。”
戴雨浓说完之后,还做了一个后怕的神情,仿佛对李季的手段感到震惊与惶恐。
当然,这是他装的,目的不言而喻,激起委座对李季的反感。
要知道。
李季能在山城蹦哒这么久。
究其根本,是委座在后面给他撑腰。
倘若委座厌恶了李季,他有的是办法让其彻底消失。
“那你说这番话的用意何在?”
委座不等戴雨浓说话,沉声道:“是不是他得罪了你戴雨浓?或者说,他不听你的命令,不受你的控制,所以你才要趁机除掉他?”
顿时。
戴雨浓惊的后背直冒冷汗。
“校长明鉴,学生绝无此意。”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委座怒道。
“校长,学生只是据实汇报,绝无一丝公报私仇的味道。”戴雨浓心里直想骂娘,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这件事就是李季干的,可委座就是不相信。
“是吗?”
委座可不相信戴雨浓的话。
这些年,他对戴雨浓这个学生也算了解,睚眦必报,心胸狭窄,手段阴狠,若不是看在他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份上,岂会任由这种人主持军统大权。
“是,学生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戴雨浓忙表忠心。
委座冷哼一声,若不是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就他背地里干的那些事,足够把他拉出去枪毙无数次。
这时。
侍从参谋推开书房门走进来,恭敬道:“委座,卫戍司令部情报处长李季来了。”
“他来的正好,让他进来。”委座沉声道。
“是。”
侍从参谋转身下去。
一小会儿后。
李季抬头挺胸走进来。
一进门,他便瞥到了戴雨浓的身影,心想他什么时候回到山城的?
“校长。”
李季来到委座面前,立正敬礼。
“何事?”
委座脸色阴沉,神色满是阴霾。
“贺副官交代了一些事,学生不敢擅专,特拿给校长过目。”李季双手把口供递过去。
“不敢擅专?”
委座冷怒道:“你擅专的事情还少?”
虽然委座打仗的本事一般般,但论权谋之术,国府之中鲜有对手,今天的事情,他心里有所猜测,只是不想把话说的太明白,刘峙是他的心腹,李季是他看好的后起之秀……。
闻言。
李季没有解释,保持恭敬神色。
委座冷哼一声,接过他递来的口供看起来。
这一看,直接气的委座浑身发颤,目露凶光。
委座是一名政客,但也是一国之元首,下属做出此等猪狗不如之事,他焉能不气?
“校长,这只是部分口供,还有口供没有录完,学生深感事情重大,便赶紧来觐见校长,请校长裁决。”李季恭敬道。
站在边上的戴雨浓,眉头狠狠皱了一下,听李季的意思,贺副官不仅交代了,还可能交代出一些重要之事,否则,校长也不至于这般动怒。
“你能保证口供内容是真的?”委座喝问道。
“口供系贺副官亲口所述,若校长不相信,可派侍从室的长官前往关押之地监听。”李季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
“好。”
委座向外面喊道:“孙参谋。”
“到。”
闻声进来的是一名上校参谋。
只不过,他这个上校参谋,是天子近臣,比一般的参谋话语权重很多。
“你去一趟卫戍司令部情报处,亲自听一下刘峙副官都说了什么话,回来一字不落的告诉我。”委座一脸怒容,拄着手杖的手臂在颤抖。
“是。”
孙参谋转身下去。
“刘峙现在是什么情况?”委座怒声问道。
“刘总司令受了伤,这会儿应该在病房休息。”李季不卑不亢的回道。
“刘经扶……,他从北伐时期就跟了我,这些年南征北战……。”委座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李季能理解委座的心情,毕竟刘峙是他嫡系中的嫡系。
“校长,可能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或许是贺副官被屈打成招,故意诋毁刘总司令……。”戴雨浓心想刘峙对他不错,该拉一把还是要拉的。
“局座,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实在抱歉,卑职刚才忙着向校长汇报事情,没有看见您……。”李季的神情表现的异常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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