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守护者的话音落下的刹那,虚空中的肃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紧了一分。
可沈奕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他们三人身上。
他越过那三道呈三角阵型而立的身影,望向他们身后翻涌的星云。
匿光殿的巍峨轮廓在星云深处若隐若现,而就在那轮廓之下的虚空里,一道道气息正相继浮现。
一、二、三......直至七道!
那些气息大多收敛得极好,若非此刻主动暴露,沈奕甚至都不会察觉,这方圆万丈之内竟早已伏下如此多的身影。
而且他们来得悄无声息,位置却挑得极为刁钻,恰好封死了他与希洛斯退回匿光殿的退路,也封死了向外的去路。
这是合围。
希洛斯赤色的眼瞳微微一缩。
“沈大人。”希洛斯的声音压得极低,火焰在她瞳中无声地凝成一线。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相当孱弱,估计是早就压制了自己的力量。”
沈奕没有答话。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或明或暗的气息,最终,落在了匿光殿主殿那沉默的轮廓上。
那里空无一人。
拜伦没有出现。
从结界被撕开,到合围成型,拜伦始终没有露面。
连一道传音、一丝气息波动都没有。
就好像这场发生在自家殿门之外的围猎,与她全无干系。
沈奕眼中那点意味不明的光,缓缓沉了下去,他忽然觉得,这一趟匿光殿之行,从头到尾都像是一张被人仔细铺好的网。
连收网的人站在哪里,都早已替他算得分毫不差。
“规矩?”
沈奕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荡开在冰冷的虚空中,听不出半分被围的慌乱。
“我与希洛斯受拜伦殿主之邀入殿,桩桩件件,皆有殿主首肯。”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侧那被撕出巨大缺口的火焰结界,语气平淡得近乎随意。
“至于密谋.....”
“我二人布一层隔绝探查的结界,说几句不想别人听去的话,这就是密谋?”
“倒是三位守护者,不告而入,以力破界,这又算是哪门子规矩?”
“还是说这就是不朽圣地的规矩,亦或是匿光殿的待客之道。”
甲虫守护者复眼之中凶光一闪,枪尖暗红锋芒骤然暴涨,正要发作,一道苍老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劝和的意味,却又隐隐压住整片虚空。
“这位朋友,这话乍一听倒也有几分道理。”
“但在圣地之内私立结界,本就等同谋反。”
“这是死罪。”
星云深处,一位浑身青芒的老者缓步踏出。
他面容枯瘦,两颊凹陷,笑意挂在嘴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不见半分暖意。
他身后跟着两道气息内敛的身影,每一步落下,四周的规则光线都随之轻轻一颤,竟又是两位不弱于守护者的存在。
老者朝沈奕拱了拱手,笑吟吟地开口。
“受苍梧殿殿主之命,我等特来等候,久仰沈小友之名。”
“当日冠绝权柄者之碑,又在机械神域大放异彩,真是让几位殿主都有颇大印象。”
“不过沈小友的话,说倒是没有说尽。”
“若只是几句体己话,老朽本不该多事,可小友可知道,如今的界外,是个什么光景?”
说着,他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黑雾爆涌,规则崩乱。”
“七座圣殿之中,半数的权柄者染了黑雾,身上权柄十不存三。”
“但有趣的是,有人说那黑雾并非天灾,而是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生生炸出来的。”
他顿了一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沈奕面上。
“我听圣地引荐的接引者说,是风清瑶引荐二位入这匿光殿,先前还先去了冰璃殿,那奥月殿主此刻默不作声,冰璃殿的气息比平日少了半数。”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这般巧的事。”
“老朽斗胆问一句,沈小友和风清瑶交情很深?”
虚空骤然静了下来。
那七道气息齐齐落在沈奕身上,目光或是审视,或是戒备,或是毫不掩饰的冷意。仿佛只要他答错一个字,这合围便会瞬间化作真正的围攻。
希洛斯周身火焰微微一缩,脚下无声地踏前半步,却被沈奕不动声色地抬手按住。
沈奕粟色的眼眸平静地与这老者对视,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许久,才轻轻笑了一下。
“你这帽子,扣得倒是利落。”
“风清瑶与我相识,此事我不否认。”
“她引我入匿光殿,我承她的情,此事我也不否认。”
他声音平淡。
“可你说了这许多,却始终没有说清一件事。”
“那黑雾,究竟是怎么炸开的?”
“炸开之前,又有没有人,亲眼见过风清瑶动手?”
那老者的笑意僵了一瞬。
“老朽听闻,事发之地留有她的权柄气息...”
“权柄气息?”沈奕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冷意。
“我初来界外,而你活了这大半辈子,应当比谁都清楚,权柄气息这东西,最是能造假。”
“今天三位守护者枪上这道暗红之力,能污我的续炎之火,能瞒殿主耳目。”
“如果有人想要,未必不能造出一缕风清瑶的气息来。”
这话一出,甲虫守护者手中长枪猛地一沉,那暗红锋芒竟肉眼可见地暴涨了一分。
虚空中的气氛,一瞬间绷到了极点。
老人眯起眼睛,浑浊的目光第一次露出了审视的神色。
他上下打量着沈奕,半晌,忽然笑了一声,语气却冷得像是冰窖里钻出的寒风。
“沈小友这是在说,老朽与匿光殿的守护者合谋,栽赃风清瑶?”
“栽不栽赃,你心里清楚。”
沈奕道。
“我只需知道一件事。”
他的目光越过那名老者,越过那七道身影,再一次落向匿光殿主殿那空无一人的轮廓。
“拜伦殿主不出来,你们便替他做了匿光殿的主。”
“你的手,伸得可真长。”
沈奕的话音落下,那老者的脸色,也终于沉了下去。
“好一张利嘴,倒是和当初的风清瑶有五分相像。”
他缓缓道。
“也罢。”
“老朽本想着小友远来是客,给三分颜面。既然小友执意要问,那老朽也有一问,想请小友当面答一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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