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云出了图书馆,便径直骑着自行车回了宿舍。
到了宿舍楼下,锁好车,背着包一步步往楼上走,心里盘算着回去后,给张浩和冷卉的信该怎么写。
回到宿舍,李依云刚推开门,看到坐在她床沿的人时,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糟糕透了。
“依云,你回来啦。”同宿舍的同事笑着站了起来,“你妈在这里等你快两个小时了,你和她聊着,我去外面透透气。”
同宿舍同事很识趣地避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母女俩。
李依云将背上的包随手扔在旁边的床上,抬脚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喝了水,才抬眼看向来人,语气冷淡地开口:“说吧,这次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李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委屈:
“你说你这孩子,我不来找你,你就压根不回家是吧?你对家里现在真就有那么大的怨气?
当初你离婚的时候,家里那情况实在是帮不上你,你怎么就一直记恨到现在?如今你自己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那个家该回还是得回,你总不能真跟我们断绝关系,连亲生父母都不认了吧?”
李依云靠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搪瓷杯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嗤笑一声。
“记恨?我没那个闲工夫。”
“当初我最难的时候,你们怎么说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离了婚就别拖累娘家’,这些话我可没忘。现在看我日子稍微好过点了,你们就又腆着脸凑了上来。”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皮:“你们的脸呢?现在不怕受我连累让你们成为街头巷尾的笑料了?”
李母难过地摇了摇头:“果然,你还是记恨着家里。当初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
你要是一直待在家里,少不了街坊邻居指指点点,你自己也受不了。你出来单过,还有朋友同学搭把手,你看现在不也有份不错的工作?
日子都慢慢好起来了,何必还跟家里人这么计较呢?”
李依云自嘲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跟装睡的人讲道理,你永远讲不过。
“行了,别跟我打感情牌了。你今天过来,总不能是来跟我谈心的吧,过来有什么事直说,别在这里跟我拐弯抹角的,我精力有限,应付起来挺累的。”
李母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很快又勉强堆起笑容,试探着问道:
“我听说,你现在这份工作,是你同学给安排的?你那同学还是这个厂里的领导,对不对?”
闻言,李依云心里瞬间揪紧,警惕地看向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母皱眉:“你就回答是还是不是?”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李依云嗤笑出声,大概猜到李母这次来找她的目的了。
这是看自己这边没什么油水可榨了,便把主意打到了她同学身上——盯上了那个价值更大的血包。
李母站起身,伸手拍了她一下,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浑身是刺,说话总这么冲,好像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似的,就不能好好说话?”
李依云抿紧唇,懒得跟她废话。
李母见李依云压根不顺着她的话说,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她直接开口道:“你那同学既然是厂里的领导,又这么心疼你,不如你去求求她,给你重新安排个体面点的好工作。你现在这份食堂临时工的工作,就让给你嫂子去做。”
李依云听了这话,直接气笑了,盯着李母好不客气地问道:
“你们哪儿来的这么大脸?觉得我那同学,是你们一句话就能指使动的?你们又哪来的自信,觉得我那同学,只要你们有要求,她就必须为你们鞍前马后地照你们的意思办?”
李母脸色骤变,当即怒斥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再怎么说,我们都是有血缘的一家人!你那同学的关系,再亲近那也只是同学。有关系不用白白浪费,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怎么想的,只要知道我不会任你胡来就行。”
说着,李依云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李母,“赶紧回去伺候你那一大家子祖宗去吧,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我不会如你们的愿。”
有这么一大家子重男轻女的亲人,真是人生一大悲哀。
李依云对亲情不抱任何期待。
没期待就不会失望。
她看着面前这位自私自利、只顾索取,还总拿亲情绑架、肆意伤她心的所谓母亲,只觉厌烦。
送走骂骂咧咧的李母,李依云回到宿舍,顺手检查了一遍床铺和床上的私人物品。
结果发现,连上次买回来,还没来得及用的香皂不见了,枕头底下两块零钱也不翼而飞。
不用猜,也知道这又是李母顺手牵羊了。
李依云坐在床上,悲凉一笑。
这座城市里,少有的温情,也不能缓解她满心的压抑。
想想如狗皮膏药似的家人,她现在只想逃离。
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牢笼。
外面海阔天高,让这所谓的娘家人,再也寻不到她半分踪迹。
舍友推门回到宿舍时,正好看见李依云把写好的信纸折好,塞进了信封里。
她便好奇地凑上来问:“依云,你这是给谁写信?”
李依云这会儿已经调整好情绪,对她笑了笑:“一个朋友。”
舍友想到某个传闻,于是大胆猜测:“你这位朋友不会是冷工吧?我听别人说,你跟冷工是很要好的同学?”
李依云没有否认,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你个机灵鬼,什么都瞒不过你。”
舍友没想到真被自己猜中了,兴奋地捂住嘴,小声惊呼:“还真是她!”
舍友连忙拽住李依云,还想跟她打听冷卉的情况。
可李依云这会儿没空,手腕轻轻一拧,巧妙地从她手里抽出来,提起包就往外走:“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我先去寄信了。”
李依云骑着车往离宿舍最近的邮电局赶,刚到一个路口,就迎面碰上了同样骑车的唐昕。
唐昕的自行车后座上,还坐了一位老太太,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
“唐昕,这位是?”
“我婆婆,上来帮我照顾孩子。”
李依云看了眼周围的建筑,唐昕的家和厂子都不在这边,“哦,你们这是去哪儿?”
唐昕扶着自行车,看了眼婆婆怀里的孩子,“孩子有点拉肚子,我们带着她去卫生所看医生。”
“这么小的孩子就拉肚子,是得去让医生看看。”
李依云听说孩子去看医生,便不想耽搁她的时间,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推着车往前走:
“那我不耽搁你了,赶紧带孩子去吧。”
韩母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李依云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她才收回目光,问唐昕:
“刚才那位姑娘是谁呀?看她穿着打扮应该是有工作的吧?有没有对象?要是没对象,你说把她介绍给你二弟怎样?”
唐昕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边走边吐槽:
“妈,人家是城里户口,又有工作,性子傲得很,怎么可能看得上农村户口,还没工作的二弟。”
韩母瞅着唐昕的背影,撇了撇嘴:“性子傲不怕,只要她进咱家的门,想傲我都让她傲不起来。”
唐昕微微皱眉,强调道:“妈,我都说了她那么骄傲的人,不可能找农村的。连认识都不可能,你觉得她可能会嫁给二弟吗?”
“怎么就不可能了?我儿子个个优秀,不然,你这个大城市里的姑娘,怎么会死皮懒脸的嫁给我儿子。”
唐昕:“.”
好狠的一刀。
背心扎得鲜血淋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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