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风,终是未能跨越山水惊扰到辉州大地。
奈何长久的干旱下,放眼望去一片萧瑟荒芜,原本植被繁茂的季节草木枯黄,田间地头也不见郁郁葱葱的作物,开裂的田里杂草都难以生长,土块一捏就能化作粉尘。
车队不疾不徐的行驶在通往墨城的官道上,远方高耸的城墙隐隐映入眼帘。
路上行人众多,文士装扮者随处可见,有景国三大书院的流玉书院座落于墨城郊外,此地文风鼎盛,吸引了太多才子佳人。
盛夏时节,最是游玩踏青的时候,三三两两游人相约谈天说地,或是装模作样吟几首酸诗,意图吸引他人目光彰显才学。
这时代能对得起书的,家庭条件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干旱造成的民间疾苦对他们影响不大,不至于生存不下去,更有时间和金钱闲游。
撩起车帘,小公主打量着远处墨城饶有兴致道:“那就是墨城吗,听夫君说在这里待了好些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未靠近似乎就已经闻到了墨汁味,从这里走出了夫君和高状元两位一文一武的旷世奇才,不知有何独到之处”
不止是她,随行众人对墨城都充满了好奇,爱屋及乌吧,那里毕竟是陈宣待过的地方。
被小公主说得陈宣都有些不好意思,心头莞尔,暗道不是墨城有什么独到之处,而是他和小高能有如今,想来在任何地方都不至于泯然于在吧。
笑了笑,陈宣也是有些追忆道:“准确的说是在那里待了七年左右吧,我十一岁随少爷来这里求学,十八岁南下回家,这么一算,其实在墨城待的时间比高家更长呢,然后娘子你闻到的墨汁味应该不是错觉,墨城的墨在我们景国可是出了名的,三分之一的人或直接或间接参与了与墨相关行业”
“原来如此,想来墨城的名字也是因此而来的吧”,小公主恍然道,这里距离京城太远,若非来到这里,她都没有刻意关注过,哪怕这里有三大书院之一。
闻言陈宣想道了当年的一件趣事,不禁笑道:“确实是这样,我记得墨城中有一片很出名的墨湖,不知道怎么就传出那里的莲花生长比任何地方都好,事实也确实不错,有一年休假,我和少爷他们前去游玩,结果怎么着,水是黑的,还带着墨臭,可就是架不住人多啊,人家就好那一口怎么办,尤其是一句形容哪里的出淤泥而不染,更加让人趋之若鹜,那次我们还看到人喝那黑乎乎的湖水尝尝咸淡呢,也不怕中毒”
听他说这些,几女也是乐不可支,小丫头前仰后合道:“用老爷的说法,那里的湖水应该是被污染了吧,居然有人喝湖水,也不怕中毒呀”
“读书人嘛,总有那么几个脑子不正常的,墨城产墨相关产业太多,湖水被污染是难免的,没人重视这些,好在辉州靠近冰断山脉,水系发达,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然而这么久的干旱下来,也不知道那墨湖有没有受到影响”,陈宣摇了摇头。
说起干旱,小公主突然若有所思道:“夫君,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们进入辉州这一路行来,几乎没有看到多少因干旱而造成的难民,虽很多人眉宇间带着愁容,却也不是活不下去的样子,是这里受灾情况较轻呢,还是高大人治理有方?”
经她一提醒,众人也反应过来了,仔细回想,还真是这样。
略作沉吟,陈宣想了想道:“高老爷的治理水平还是有的,这点毋庸置疑,否则即使他因为各种原因再得新帝赏识也不可能走到如今封疆大吏的程度,可要说他能把波及全国的大旱灾治理得近乎没有灾情发生这个就有点悬了,具体如何想来进城打听一下就明白了”
他不会因为和高家的关系就盲目的推崇高老爷,但也没有贸然质疑,具体如何还得了解过后才清楚。
“说的也是,不论如何,高大人能在上任的短短几个月时间,尤其还是灾情之下,能把辉州治理得如此安稳,没有大的骚乱发生,这就已经难能可贵了”,小公主深以为然道。
对于治国,小公主肯定拍马都赶不上那些为官者,但谁有能力谁是庸才她还是分得清的,能在灾情下把辉州治理得几乎看不到灾民,更没有大的骚乱发生,整个朝堂上恐怕都数不出多少这样的人了。
高老爷尚且如此,比他更加耀眼的高景明呢,状元郎呢,想来也不会差吧,也不知道将来他们父子俩能走到什么样的高度,绝对不止于此,前提是别受到南边庆王的影响。
“旱情之下,能让治下安宁,无外乎水源和粮食,有了充足的这两样就能维持安稳,否则再大的能力都是白搭,高老爷为官多年,说句不好听的,去年他在京城结识了不少朝堂大员,想来有自己门路吧”,陈宣若有所思道。
他指的是高景明和他大婚那两次,高景明前途不可限量,陈宣的影响力摆在那里,这样的前提下,谁不想和他搞好关系?上任辉州有困难了,不得优先考虑啊。
小丫头听不懂这些,挠挠头道:“哎呀,想那么多干啥,以老爷和高家的关系,回头直接问问不就得了,老爷不是说要去登门拜访高老爷吗”
“说的也是”,陈宣哑然一笑,顿时不纠结那么多了,心头隐隐有种猜测,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因为重回景国境内,这一路走来,虽未刻意去了解过各地情况,却也没有听说什么地方趁着旱灾大举造反!
纵观历史都是很少见的,哪一次大灾之下不是狼烟四起?就拿南边的荣国来说,都快分崩离析了,然而景国到底是怎么摆平的呢。
莫非那位新帝舅子哥真有那么大的能耐,老登的眼光就那么好?如若真有这等本事,南边那位庆王怕是有点难搞了。
旱灾,安稳,思绪翻飞,不合理的事情却是事实,陈宣感觉自己快长脑子了,似乎有什么重点自己没能抓住。
就在此时,边上郭晴雪指着天际惊讶道:“哇,好大的猛禽,好漂亮,朝着墨城飞去了,那是异兽吧,隔着这么远我都感到心惊肉跳,入城还得了,惊扰百姓事小,若是发狂那得死伤多少无辜百姓!”
此言一出,顿时吸引了众人注意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天际确实有一只巨大的猛禽朝着墨城飞去。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猛禽,形似传说中的鸾鸟,展翅足有近十丈,长长的尾羽,阳光下雪白的羽毛盈盈反光,神俊极了,饶是小公主她们也算见多识广,目睹也是眼中异彩连连。
看着那只横空而过飞速朝着墨城落去的猛禽,再看了一眼它身后的方向,陈宣顿时笑道:“别担心,那是白先生,它不会伤人的”
雪白的猛禽巨大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墨城,小公主回头意犹未尽道:“白先生?上面有人吗,夫君你认识?”
在她们疑惑的注视下,陈宣笑了笑解释道:“那猛禽身上确实有人,我们还认识呢,流玉书院的山长裴振龙先生,还是我和娘子的证婚人,而我说的白先生却是那只猛禽,它很有灵性的,学问不比专研学问多年的先生们差,只是它很少在人前露面,通常都呆在书院后山深处,我曾经毕竟在书院呆了多年,一直都知道它的存在,但却不认识,也没机会近距离接触,倒是偶有传闻书院有学子得到白先生指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哦对了,当年书院有个老嫖客宁桂亮,似乎就和白先生臭味相投,他们经常接触,也不知道白先生看上了他什么,不时听人说宁桂亮跑去后山找它,传出嘎嘎不正经的叫声”
陈宣的一通解释,听得小公主她们一愣一愣的。
“流玉书院还有这样的奇事?白先生只是一只大点的鸟吧,它还能与人交流?”小公主惊讶道。
闻言陈宣反而纳闷道:“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吧,娘子你家就有个兽园,里面就有不少异兽通人性,能与人简单交流,所以书院有这样一位白先生挺正常吧”
小公主顿时一愣,当即哑然道:“也对哦,以往父皇确实有这样一个园子来着,不过我对这些兴趣不大,是以没太关注,一时忘了”
你怕不是忘了,而是整天琢磨如何写话本,话说女孩子对那些凶神恶煞的动物都没多大兴趣吧。
说起白先生,陈宣在书院那么多年确实没近距离接触过,踏足宗师境界后,不知道是不是白先生生物本能的畏惧从而刻意躲着他,他也没有因为好奇就专门去找,直到他们结业南下回家,也就不了了之了。
白先生乃异兽,通人性能交流,说是灵兽都不为过,论起战斗力的话,大概处于先天顶尖层次,有它在,没几个人敢在书院闹事,当然,书院很多先生都不简单,它也没施展的空间,因为它不怎么露面,哪怕在书院也几乎处于传说中。
云芯收回视线沉吟道:“可若按老爷的说法,它不应该待在书院后山吗,怎么会跑城里去?”
“我也纳闷呢,它几乎不会主动现身,这次去城里,还有裴先生一同前往,大概率是出了什么急事吧,回头问问,反正不会伤及无辜就是了”,陈宣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陈宣想起了孤孤单单待在云雾泽深处的鹤翁,它一把年纪了,守着白云尊者尸骨多年,如今不知情况如何,抽空带些美酒去和它唠唠嗑。
郭晴雪倒是没关注白先生,她们寒山剑宗就养着灵禽异兽,当年她去大漠观摩爷爷比武,骑乘一头神俊雪豹可是威风得很,把陈宣羡慕得不要不要的,那头雪豹战力或许比不上白先生,却也不比大多数先天高手差了,若是在地面的话,白先生没了天空优势,生死相搏不一定能完好无损。
此时郭晴雪看向陈宣欲言又止道:“那个,陈大哥,你说当年流玉书院有个老嫖客宁桂亮,你和他熟吗?”
嘴角一抽,陈宣知道她什么意思,哭笑不得道:“还行吧,关系尚可,雪儿放心,我可没跟他学坏,那会儿我才十几岁的半大少年呢,一直都有好好保护自己,况且那家伙比我们提前几年结业,没接触过几次,不怎么熟,说起来他如今好像去霜月国出使了,不知道还会不会流连与风月场所,那家伙也是活明白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咳咳”
“我怎么感觉老爷挺羡慕的样子?”小丫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来了这样一句。
给她一个脑瓜崩,陈宣没好气道:“柔甲会说话就少说点,哪儿哪儿都好,就是长了张嘴”
“哎呀,老爷别敲了,再敲就真傻啦”,小丫头吐了吐舌头。
边上小公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一红有些怀疑的看了陈宣一眼,虽然她一直都相信自家夫君洁身自好,可行房的时候花样也太多了吧,真不是小时候跟着宁桂亮学坏了?要不要请皇帝哥哥把他丢苦寒之地磨砺一下……
留意到小公主的眼神,陈宣嘴角直抽抽,心头直呼冤枉,当即道:“娘子你还不了解我吗,为夫真不是那样的人”
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小公主脸颊微红偏头道:“妾身自然是相信夫君的,不过还是听我一言,以后也别流连烟柳之地,家里这么多姐妹呢,哪个不是对你千依百顺,那种地方不干净的,即使,即使要去,也要找清白的,切记不可在外面留种,她们不配”
众女顿时脸红了,这种事情是能拿出来说的吗,不过还是期待的看着陈宣,仿佛在说老爷千万别去外面乱来呀,姐妹们哪个不能满足你,纵使一些羞于启齿的特殊小癖好。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陈宣当即无了个大语,这天没法聊了。
我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去外面给衣衫褴褛的小姐姐送福利啊,她们倒贴也不干,不是,怎么就扯这里来了呢,对了,都怪宁桂亮那个家伙,有机会一定要狠狠的压榨他一波,可不能让他过得太轻松。
这个仇我记下了!
另一边,高老爷也是一脸懵逼,他正处理公务呢,书院山长裴振龙在白先生的带领下直接飞到他办公处,气势汹汹张口就让他给个交代。
高老爷瞬间人都麻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交代,要什么交代?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什么地方得罪这位老好人了,以至于他那么好的脾气,登门黑着脸招呼都不打就张口喷口水要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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