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竟敢如此欺辱本皇！”
他的目光越过剑空竹和楚天王，落在古路上方的混沌神皇身上。
那双眼睛中满是血丝，满是愤怒，满是屈辱。
“神无天！你们混沌神族想要做什么？任由古神挑衅本皇，这是公然与人族勾结，是要对我混沌魔族、对所有上苍古族宣战吗？”
他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
混沌神皇站在那里，金色神芒笼罩全身，看不清表情。
他的双手依旧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得如同沉睡。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拜无疆的咆哮还在继续。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皇者威严、什么上苍脸面了。
他被一个女人一剑削去肩膀，被一个白发男人一拳轰碎护体魔焰，当着万界万族的面被追着打，被砍得浑身是血。
他的脸面已经丢尽了，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混沌神皇出面，让混沌神皇阻止剑空竹，让混沌神皇给他一个交代。
“神无天！你聋了吗？本皇在跟你说话！你的族人——你混沌神族的古神——在砍本皇！你不管？你就这么看着？上苍族群的盟约在你眼里算什么？混沌神族与混沌魔族的盟约在你眼里算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歇斯底里。
剑空竹的断剑再次抬起。
剑尖指向拜无疆的咽喉。
她的声音比拜无疆的咆哮更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刀子扎进拜无疆的心脏。
“神无天，别忘了你当初对本尊的保证。可这些时间发生的事情，本尊还没跟你算账呢。你以为我太鸿一脉，是吃素的不成？”
万界死寂。
无数道目光在这一刻同时投向混沌神皇。
那些目光中有造化序列的恐惧，有万族皇者的不安，有沉睡者的审视，有十皇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等混沌神皇的回答，等他的态度，等他如何收场。
混沌神皇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磨碎了才吐出来的。
“古祖，够了。”
剑空竹的断剑停在半空。
她转头看向混沌神皇，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在看混沌神皇的态度，在看他如何回应拜无疆的质问，在看他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拆她的台。
混沌神皇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本皇答应过你的事，不会忘，太鸿一脉的尊严，本皇也不会让人践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拜无疆身上，那双金色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
“但魔皇说得对，上苍族群的盟约，不能废，混沌神族与混沌魔族的盟约，也不能废。”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剑空竹。
“古祖，如今你杀也杀了，伤也伤了，天苍已死，气也出了。魔皇也被你砍了一只手臂，如果你还不解气——本皇可以答应你，从今日起，上苍族群任何人，若敢以大欺小动你儿女，本皇亲自出手镇杀。”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但魔皇你不能杀。他是混沌魔族的皇，是上苍族群的一员。你杀了他，混沌魔族不会善罢甘休，上苍族群就会内乱，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
剑空竹打断他，声音冷如万古寒冰。
“上苍族群内乱，关本尊什么事？本尊说过——本尊不管什么上苍族群与人族的恩怨，不管什么万界格局、纪元更迭。本尊只认一个理：谁敢以大欺小欺负我儿子，本尊就要他的命。”
她转头看向拜无疆，断剑上的太初之气翻涌，剑气澎湃，。
“神无天，今日你护不住他。”
剑空竹对混沌神皇，直呼其名。
拜无疆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从剑空竹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意——不是那种“我想杀你”的杀意，而是那种“我一定会杀了你”的杀意。
这种杀意他见过，在战场上见过，在生死搏杀中见过，但从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么浓的。
他下意识地往混沌神皇的方向挪了半步。
那半步不是进攻，不是防御，而是——寻求庇护。
混沌神皇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双手从垂在身侧变成了负在身后，金色神芒在身周翻涌的频率加快了，快到他脚下的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他在思考，在权衡，在计算——如果剑空竹真的杀了拜无疆，混沌魔族会怎么反应？其他八皇会怎么站队？上苍族群的盟约会崩到什么程度？他还能不能收拾残局？
他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再算了一遍。
每一次的计算结果都一样，不能让她杀。
而且他也明白，剑空竹的出手，其实是为了立威，真真正正的竖立威严，甚至是直接用混沌魔皇这个盖世强者来立威。
“空竹。”
混沌神皇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一分。
“本皇可以答应你，从今日起，上苍族群任何人若敢以大欺小动你儿女，本皇亲自出手镇杀。但魔皇你不能杀。这不是保护他，是保护上苍族群不内乱。上苍族群内乱了，万界就会乱，万界乱了，你的儿女能独善其身吗？”
“神无天，记住你今日的话。”剑空竹沉默了片刻，可身上的煞气依旧浓烈。
她没有收回断剑，转过头，目光落在楚天身上。
那双眼睛中的冰冷在这一刻消融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心痛，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她看着万界墟边缘那道金色身影，看着那个黑发飘舞、负手而立的年轻人，看着那双平静如深渊的眸子。
然后她转头看向楚天王。
白发苍苍的楚天王站在那里，眼眶通红，嘴唇微微发抖。
他的拳头还保持着轰出时的姿势，拳锋上沾着拜无疆的魔血。
剑空竹转头看着他，看了片刻，轻轻开口了。
“楚软蛋，当初在圣天宗，你是怎么跟我保证要照顾好儿女的？等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冰冷中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颤抖。
楚天王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不像一个白发苍苍的中年人，倒像是一个被原谅了的孩子。
他咧嘴笑着，笑着笑着眼眶更红了，但他不在乎，大步往前一踏，突然一拳轰爆了面前残存的虚空碎片，直奔拜无疆。
他的拳头轰在拜无疆仓促凝聚的魔盾上，将魔盾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你的头，本尊先给你留着，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剑空竹的断剑紧随其后，剑光从那道裂纹中钻进去，在拜无疆的胸口划开第三道伤口。
金色与黑色的血再次喷涌而出，在虚空中炸开一片斑驳的血雾。
拜无疆咆哮着后退，魔焰在他身周疯狂翻涌，将方圆千里的虚空烧得扭曲变形。
他在剑空竹和楚天王的夹击下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他的左臂已经被楚天王一拳打得骨折，右臂被剑空竹一剑削去一大片血肉，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上的神芒被剑风撕碎，露出一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他嘶吼着，魔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身周凝聚成一尊高达万丈的魔影。
魔影通体漆黑，只有两只眼睛是血红色的，如同两轮血月悬挂在星空中。
魔影抬手，一掌拍向剑空竹和楚天王。
剑空竹看都没看那尊魔影一眼。
断剑在手中转了半圈，剑尖向上，轻轻一挑。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剑尖射出，从魔影的掌心贯穿进去，从肘部穿出来，从肩部穿出来，从头顶穿出来。
魔影在剑光的贯穿下从内部炸开，化作漫天的黑色光点。
楚天王趁势欺近，一拳轰在拜无疆腹部。
拳力贯穿他的护体魔焰，将他的身躯轰得弯成一只虾米。
拜无疆的口中喷出一大口黑金交织的血液，血液在虚空中炸开，溅了楚天王一脸。
楚天王擦去脸上的血，咧嘴笑着。
“这一拳，替我女儿打的。”
又一拳。
“这一拳，替我儿子打的。”
再一拳。
“这一拳，替我妻子打的。”
三拳下去，拜无疆的身躯被打得横飞出去，砸在混沌古魔界的界域壁垒上，将壁垒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他镶嵌在壁垒中，浑身是血，魔焰暗淡，像一只被拍死在墙上的飞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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