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李七玄会顺势认输。
毕竟这不是生死搏杀。
只是印证武学的一场比试。
何况输给拿出了底牌的青州第一强者不丢人。
然而——
“当然要继续。”
李七玄笑得越发灿烂。
满场一怔。
下一瞬间,李七玄的身形如流光般向后退去。
细剑自他臂中抽出。
一线鲜血甩上半空,染红了那片青光。
他退出百丈,落在古木边缘。
脚下踩出一道浅坑。
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势颓的样子。
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其上的伤口出现了奇妙的变化。
伤口边缘的血肉先是发白,随即泛起一层淡金。
金光源源不断地往那里聚。
断裂的筋络在金光里自行接续。
碎开的骨屑一点点归位。
先是止了血。
然后伤口收窄。
最后连一道疤都没有留下。
转眼之间,那条手臂恢复如初。
连衣袖断口下的皮肤,都恢复了原本的色泽。
仿佛那一剑从未刺进去过。
吟风妖帝微微惊讶,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方才那一剑,是她换上轻甲之后刺出的。
剑锋上带着风之法则的锋锐,伤口里留下的破坏之力,足以让同级别的强者耗上数日,也未必能尽数磨去。
可是李七玄却在数息之间,将左臂恢复如初,甚至连皮肤的颜色都回来了。
“这家伙,掌握着一门极强的恢复神通……有意思。”
吟风妖帝心中生出判断。
对面。
李七玄握了握拳,指节作响。
这就是【斗战金身】的恐怖之处。
防御高。
恢复力也强。
“再来。”
李七玄道。
他毫不犹豫地开启了【闪现】与【极速】。
身形一闪。
原地那道白衣身影还未散尽,人已经到了十丈之外,而残影却依旧立在古木上,衣角还保持着后退的姿势。
下一瞬,残影被风一吹……散了。
李七玄的真身已换了一个方向,脚下只踏出一点极轻的尘。
快得连声音都慢了一步。
空气被他的身形拉出一道细长的白痕,下一瞬已出现在吟风妖帝左侧三丈。
再闪。
李七玄到了吟风妖帝身后。
刀光随之而起。
一道雪亮的刀光自下而上撩起,薄如一层新雪,贴着吟风妖帝的后颈扫过。
刀锋未至,寒气先到,她颈后的几缕绿发已先一步断开。
吟风妖帝没有回头。
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眼底却已经沉了下来。
这个人的快,超出了她的预料。
细剑反手一撩,正正架住那一刀。
叮。
火星溅开。
李七玄再度被震飞。
但他变化身形,快速游走,依旧不断地出刀。
“小家伙,不撞南墙不回头吗?”
吟风妖帝冷哼一声。
手中细剑连出,依旧是基础剑术的招式。
劈、撩、点、刺。
没有一招蕴含威势变化。
但每一招都快而准。
这是返璞归真的力量。
吟风妖帝将一身妖力向内压缩,压进骨血,压进经脉,一丝一毫也不外泄,压到极致,便是近乎于圣境的身躯。
这种状态之下的她,可以无视圣境之下的一切威压、阵法和阻碍。
她以最简单基础剑术,就能发挥出超越帝级巅峰的无与伦比的锋锐和破坏力。
而这样的锋锐破坏力,再配上那柄以风之法则凝成的神剑,便有了最强的威力。
所以,剑士状态的吟风妖帝不需要繁复的招式。
一招直刺,练了千年,便够杀尽天下人。
剑到极处,万般变化都成了累赘。
咻。
李七玄一刀劈空,刀锋扫过古木地面。
吟风妖帝的细剑已如流光,刺入了他咽喉。
李七玄身形一虚,剑锋穿过的只是残影。
再出现时,人在吟风妖帝的头顶。
刀落。
她抬剑一格。
叮。
反震之力将他掀开数十丈。
他在半空翻了个身,脚下凭空一点,再度闪烁,又扑了回来。
刀势压顶。
吟风妖帝侧身,细剑斜挑。
刀剑相触,火星四散。
他借着这一挑之力,身形再度一虚。
残影留在原地,人已绕到她右侧。
刀锋贴着甲缘滑过,划出一道白痕。
白痕转瞬即逝。
她的剑也到了。
他退。
再进。
一进一退之间,两人已换了十余个方位。
叮叮叮。
火星溅射。
两人的身形越来越快。
青木台上,只余两道模糊的残影。
忽而在东。
忽而在西。
刀光与剑影交错,声音密如急雨。
观战席上,帝境以下的妖族强者看得眼睛发直。
他们的目光追不上那两道影子,只能看见青光里一道道残痕,犹如疾风骤雨之中忽明忽暗的灯,不断地闪烁明灭。
无数皇级的妖族强者,震惊地张着嘴忘了合。
许多老牌妖帝不断地抬手揉眼,再看,还是看不清。
这样的战斗令人目眩神迷。
可李七玄依旧处于下风。
他不断中剑。
肩上,肋下,腿侧,背心。
血洒长空。
一线一线,殷红里透着淡金,在青光中散开,像被风吹落的一树残花。
血珠还未落地,便被台上的风卷走。
每一道伤口都在片刻之间愈合。
愈合之后,他又扑上去。
然后再中剑。
再愈合。
如此往复。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
“那个人族撑不住了!”
观战席上有一位六窍妖帝看出了些许端倪。
“没错,这样坚持血战没有任何意义。”
青木台外,树叶坐席上,青鸾尊者微微摇头:“李七玄败局已定。”
恢复能力再强,最多也只是不会被瞬间杀死而已。
何况恢复伤口是有代价的。
对任何生灵而言,不断失血,都会损耗精气与能量。
时间一长,恢复能力便会下降。
到那时早晚被耗死。
周围妖族强者也是这样认为。
他们看得分明,台上那个人族,伤口愈合的速度已经比最初慢了。
“这家伙很倔强,其实败在我娘的手中,也不算丢人。”
云忘九笑眯眯地想着。
她托着腮,看着台上那道浴血的身影,眉眼弯弯。
在她看来,这场比试的结果,从母亲换上轻甲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定了。
这个人族能撑到这一步,已经超出她的预料。
她甚至有些被李七玄表现出来的斗志和战意所惊艳。
一众喧嚣的妖族强者之中,代表人族的剑宗宗主显得有些特殊,静悄悄地稳坐于坐席区。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李七玄啊李七玄,你还不放弃,到底在尝试什么呢?”
她低声自语,莹白如玉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打。
一下。
两下。
她凝神望着台上,目光随着那道浴血的身影移动。
他一定还藏着别的东西。
她想不到那是什么。
她见过太多强者在绝境里翻盘。
可那些翻盘,靠的都是底牌。
底牌要有,也要撑得到打出来的那一刻。
他撑得到吗?
青木台上,战斗越发激烈。
李七玄处于绝对的劣势。
他已是浑身浴血,衣袍早已碎尽,金色的身躯上交错着无数道血痕。
伤口的恢复速度,也变慢了些许。
一道剑痕要三息才能合拢。
再过片刻,要五息。
李七玄的呼吸开始粗重。
每一次吸气,胸口的伤口便是一阵刺痛。
血从齿缝里渗出来,他咽回去,又渗出来。
观战席上的议论声渐渐大了。
所有人都认定,他撑不了多久。
可吟风妖帝的表情,却在一点一点地变。
起初是不耐。
那双古井般的眸子深处,浮起一丝极淡的烦躁,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的剑已经足够快,足够准,可这个人却像一块打不烂的铁,砍开又合上,合上又扑来。
这样的纠缠,让吟风妖帝有些烦了。
但很快,她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惊讶,睫毛轻轻一颤,眼底那点烦躁散了。
因为从某一刻起,她忽然发觉这个人的刀比先前重了,身法也比先前快了。
那种变强并不猛烈,却一刻不停,像潮水一寸寸漫上来。
她看得清楚,李七玄的伤还在增加,血还在流,可他出手的力道与速度却在变强变快。
到了后来,吟风妖帝那张绝美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兴奋之色。
因为她此时已经彻彻底底地清晰感觉到,自己每刺出一剑,对面这个人的气息便盛一分……
他在变强。
而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吟风妖帝活了一千多年,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
随着时间的流逝,李七玄非但没有如预料中那样衰弱,反而在不断地变强。
血流的越多。
身上的伤势越多。
他竟然越强。
“你真是让我惊讶。”
吟风妖帝开口。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眼底的兴奋还没褪,眉宇间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认真,看向李七玄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级别之间的尊重。
战斗继续。
又过了一炷香。
台上那道浴血的身影,竟然已经可以和吟风妖帝平分秋色。
刀来剑往。
谁也压不住谁。
观战席上,先前那些摇头的人,一个个不说话了。
青鸾尊者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方才的判断,正在被台上那个人一点点推翻。
……
……
“哈哈,这就是战字诀的威力啊,真让人惊喜。”
“比想象中强很多。”
李七玄心中狂喜。
战字诀。
这就是他不断变强的原因。
一旦催动,只要还在战斗,战意便会不断催发。
战意越盛,战力越强。
伤越重,血越多,战意便越盛。
寻常人撑不住这份负荷。
肉身会先崩,经脉会先裂。
他有斗战金身。
撑得住。
所以他不怕受伤。
甚至可以说,他在借伤变强。
伤是柴。
血是油。
烧得越旺,人越强。
【斗战胜决】不愧是大陆第一神功,其‘战字诀’变态的不讲道理。
这一次与吟风妖帝一战,李七玄底牌尽出。
他就是想要看看,如今的自己,能不能战胜一位帝境大圆满的老牌强者。
“来吧,尽情战斗。”
李七玄怒吼。
他猛然召唤出一柄长剑。
那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身窄而薄,剑锋上凝着一点寒光。
剑身上没有纹饰,也没有帝级气息,应该是一柄普通的长剑。
但握在李七玄的手中,这柄剑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右手刀。
左手剑。
刀气与剑气,齐齐迸发。
一刀劈出,刀势如天河倒挂。
一剑递出,剑气如雷云翻涌。
两种截然不同的锋芒,在李七玄身上同时升起。
刀是沉的。
剑是轻的。
一沉一轻,一刚一柔。
两股气机并行不悍,反而彼此借势。
李七玄的攻击力,暴增数倍。
“什么?”
吟风妖帝瞳孔巨震。
她脸上的从容在一瞬间裂开,唇线绷紧,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先是不可置信,随即生出一种近乎荒唐的震动。
她没想到,李七玄竟然修炼了剑道。
刀剑双修。
而且刀与剑的修为早已都达到了极致。
天才。
妖孽。
她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念头。
观战席上,无数惊呼声如惊涛骇浪般响起。
“剑?”
“他还会剑道?”
“刀剑双修……这怎么可能?”
“他主修的明明是刀。”
“一个人,怎么能把刀和剑都练到这个地步?”
“他到底活了多久?”
没有人答得上来。
声浪一层高过一层。
青木台上,刀光与剑影同时亮起。
两道身影再一次撞在一处。
这一次,轮到吟风妖帝被压制了。
这位纵横青州无数年的第一强者,似乎要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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