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刘协去鼎湖宫探望董白后,便留在了鼎湖宫过夜。
董白确实怀孕了。
确认自己真的即将做父亲了,刘协兴奋得一直睡不着觉。
到了半夜,董白已经熟睡,刘协却毫无困意,又不想扰了刚怀孕的董白休息,便起身去鼎湖宫后花园走动散步。
天子驾临,鼎湖宫的宫人们自然是不敢休息的,赶忙跟着刘协随行伺候。
走到后花园门亭附近,听闻鼎湖宫的宫墙外面有哭声传来。
是女子的哭声。
门外有宿卫在喝骂:“怎么回事!卫戍营怎会把人放到这里来!快抓住她!莫要惊了圣驾!”
刘协皱着眉问宫人:“此宫舍禁区,怎会有人闯入哭嚎?鼎湖宫难道不设外禁吗?!”
鼎湖宫虽然是长安城外的别宫,但也是皇家宫殿,是有卫戍部队的——所有设在长安城以外的宫殿旁边都有军营,鼎湖营本就是大营区,长期都有驻军,鼎湖宫本身也有卫戍司马。
军营和宫舍都会设外禁,不仅有宫门宿卫,也有夜哨游檄不断巡防。
通常情况下,闲杂人等是无法进入宫舍三十里范围的。
但眼下居然有女子能靠近宫墙,这和不设防有啥区别?
宫人犹豫了一下,回道:“陛下恕罪,鼎湖宫平时清冷,外围宫禁难免松散了些……”
“你这是在指责朕来的太少了吗?!”
刘协脸色不太好看:“宫禁如此松散!竟连女子都能靠近宫墙……卫戍司马该死!”
“陛下恕罪,宿卫已擒下惊扰圣驾之人……乃一妇人。”
后门外有人隔着门回报:“请陛下处置。”
“是陛下在此吗?!民妇有冤!民妇有……呃……”
也有哭喊声,但喊到一半戛然而止,应该是被强行堵上了嘴。
鼎湖宫的宫人们全都低着头看着脚。
“有冤?怎么回事?”
刘协皱眉:“门外是文祯吗?把人带进来。”
“陛下,不可让人入内……万一此人行刺……”
有宫人开口劝阻。
“一个被宿卫抓住的妇人,能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行刺我?”
刘协瞪了那宫人一眼:“去开门!”
天子发了话,宫人只得打开侧门,门外值守的宿卫押着个妇女走了进来。
那妇人被宿卫捂着口鼻,发不出声,估计也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
“微臣文祯,参见陛下。”
领头进门的是郎中司的郎中文祯,这是尚书台和少府一起协商选出来的人,是在廷中配合刘协工作的近侍,暂领鼎湖宫后门的宿卫。
王斌的人在正门外值守,不在这里。
平时鼎湖宫是由卫戍部队负责的,但刘协到此后,宫门宿卫便被刘协的近侍和少府属吏取代,鼎湖宫的卫戍部队只负责外围防务。
“让她说话……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恸哭?”
刘协示意宿卫别再捂着那妇人嘴,再捂就得死人了。
“民妇乃此地卫戍司马吴子兰之妻……陛下,我夫君含冤被杀!民妇来此,既是为给亡夫招魂,也是为求陛下申冤!”
宿卫刚刚松手,那妇人就开始哭诉。
这年头通常就是人死在哪儿,家属就会去哪儿招魂。
但鼎湖宫是皇家宫殿,吴子兰是卫戍司马——若是死在这儿,那可就不是寻常死亡了。
而且,这妇人能绕过外围卫戍部队靠近宫墙,那显然说明吴子兰的部曲在有意帮助这个妇人。
“吴子兰死了?为何没人上报给朕?”
刘协转头问文祯。
刘协认得吴子兰,吴子兰与吴匡是同族,曾是何进手下的牙门将。
董卓在洛阳杀了何苗后,收编了何进与何苗的部曲,当时吴子兰被董卓收为了家臣。
董卓死后,吴子兰就作为董家家臣追随董白。
吴子兰算是半个方士,常卜算炼丹,董白多少也信这些,便让吴子兰值守鼎湖宫。
何进的旧部大多都喜欢搞些方士路数,毕竟当初何进喜欢这套,吴匡也是因其方士言论而被何进认为是自己人。
但搞这一套在刘备那儿显然是吃不开的,因此吴子兰一直只能担任鼎湖宫的卫戍司马。
“此事报过简司隶,但简司隶称此等小事不便惊扰陛下……”
文祯看起来是知道此事的。
简雍是司隶校尉,卫戍司马之死确实应该报给简雍,同时也会报给管理宫禁的少府。
“值守禁宫的军司马死了,这难道算小事吗?”
刘协怒了:“简雍果真这么说?!”
“简司隶向来不循礼法,陛下也是知道的……”
文祯回道:“夜晚风寒,请陛下早些休息……此妇冲撞陛下之事,待微臣查明后再回禀陛下。”
“……就在此问个清楚!吴子兰是怎么死的?有何冤?”
刘协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转头看向那妇人。
“陛下……”
“你别开口,让她说!”
文祯正要开口,被刘协止住。
“我夫君是被丞相府的人所杀!”
吴子兰之妻边哭边控诉:“丞相之兄刘德然意图强闯禁宫,被我夫君阻拦,那刘德然竟悍然杀人!刘德然乃丞相之兄,无人敢制,竟只能任其离去……我听闻夫君死讯,到长安举告刘德然,但司隶校尉竟不予理睬……”
……
刘德然前几天确实来过鼎湖宫,但他只是来查看地形的——他在制作长安地图。
这两年长安周边搞了很多基础建设,地图要重新绘制,刘德然是负责人之一。
但刘德然并不是那种纨绔性子,他现在是在正经办事,再说测绘地图也没必要强闯禁宫,他又不需要绘制鼎湖宫内部结构。
简雍不上报吴子兰之死,是因为这事根本就不是刘德然干的。
就在刘协听那妇人“申诉”的时候,王斌正在骂他儿子王端。
王端比刘协大半岁,算是刘协的表兄,但看起来比刘协年轻……或者叫稚嫩。
用婉转一点的说法叫心理年龄比较年轻。
用通俗一点的说法,就叫不懂事。
但王端长得很美,当初王美人能被刘宏看上是有原因的,王家这一家子的模样确实好,王斌也长得很美——是的是美,不分男女的那种美人。
“此事你必须永远藏在肚子里……否则我就只能杀了你!”
王斌低声在王端耳边说着:“你怎能做出这等事!董贵人也是不懂事……竟然……现在就看吴子兰之妻能否瞒过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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