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邪神就那么站着。
管原的膝盖还在抖。
他盯着那柄正在融化的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喘不上气。
那刀，是倭国的国运。
八百年，四岛，亿万人的命数，全在那一刀里。
那是帝国最后的底牌，也是帝国最后的尊严。
可现在，那刀在化。
“这怎么可能……”
管原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这……这可是帝国的国运之刃啊……”
“这可是……八百年才凝聚出来的一刀……”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挡得住……”
没人接话。
平将门的太刀掉在海里，他也没去捞。
早良亲王手里的折扇不见了。
崇德天蝗那双燃烧着幽火的眼睛，火苗一跳一跳的，越跳越弱，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四道身影，就那么杵在半空。
面如死灰。
管原终于撑不住了。
他两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去。
不是坐在地上。
是坐在半空的虚影上，坐得歪歪斜斜，像个被抽了魂的老头。
他摇着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帝国是不可战胜的。”
“帝国的国运之刃，是天下无双的。”
“他一个龙国来的小子，凭什么……”
他越说声音越小。
越说越没底气。
到最后，只剩下那几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嚼得都没有味道了。
崇德天蝗收回了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戴着残破龙纹护腕的手。
“或许……”
崇德天蝗开口。
声音很低。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后……”
“倭国……就不在了。”
他说得很平淡。
平淡得像在念一句别人的悼词。
可每一个字，都沉得吓人，其他三道身影，齐齐一震。
没有人反驳。
因为谁都清楚，这句话，不是猜的。
是认的。
管原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远处那片漫天的火光。
看着那五枚悬在空中的太阳。
一枚，两枚，三枚，四枚，五枚。
五枚气血太阳，冉冉升起，熊熊燃烧。
每一枚都像一轮真正的太阳，把整片天空烧得通红。
管原看着看着，眼睛就直了，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尖利起来。
“五枚……”
“他竟然有五枚气血太阳！”
“一个人身上，怎么可能养出五枚气血太阳？”
“他把自己的气血，炼化成了五枚太阳？”
“这……这还算是人吗？”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疯，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像是要抓住点什么。
可什么也抓不住。
早良亲王看着那五枚太阳，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什么情绪都有。
说不清。
道不明。
“龙国的鬼见愁太过生猛。”
“一身气血，炼化成五枚太阳，这种事，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我们……好像输得不冤枉。”
平将门没说话。
他只是从海里把太刀捞了回来，拎在手里。
刀身还在滴水。
他看着那五枚太阳，看着那柄正在融化的国运之刃，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难看。
“不过……”
“即便这样，我们还是得拼一拼。”
他说。
刀身一翻，倒提在手里。
崇德天蝗看他一眼，早良亲王也看他一眼。
都没说话。
可三人的脚步，齐齐往前挪了半步。
管原也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灰败褪了一点，换成一种更生硬和冷漠的表情。
……………………
那片翻涌的火光，终于慢慢散开。
是自然散开的。
像云雾遇到晨光，一层一层地退。
火光散去之后，里面的景象，终于露了出来。
一个身影，悬在半空。
衣角没破。
头发没乱。
肩上趴着一只雪白的小蛟，四仰八叉地趴着，一张小嘴张着，打了个哈欠。
那年轻人手里握着刀。
黑色的刀。
刀身猩红。
他就那么站着，立在五枚气血太阳的中间。
背后。
一对风雷双翅缓缓展开，翅膀上流转着风雷之力，噼啪作响，蓝紫色的电光在翅尖跳动。
他的周身，隐隐透着一层金红色。
那是龙象宝体的光。
那光不刺眼，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东西。
那是筋骨皮肉被气血反复淬炼之后，自然生出的宝光。
他人悬在天上。
五阳为伴。
风雷为翅。
宝体为甲。
那年轻人站在半空。
不像是一个刚从生死杀阵里走出来的人。
他站在那里，风一吹，衣摆轻轻晃着。
肩膀上那条小蛟，还张着嘴，往主人脸上蹭了蹭。
蹭完，又打了个哈欠。
那模样，就跟刚睡醒的猫一样。
又懒又欠。
所有人都看到了苏墨。
隔着这么远，隔着这么一片海域，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
这个年轻人，在这个时候，看起来已经不像一个人间的凡人。
他像天上的神。
一个踩着太阳、扇着风雷的活生生的神。
……………………
礁石上，川儿扯着嗓子，第一个喊了出来。
“老板牛逼！！！”
他蹦起来，脚底下礁石上的碎石子被他蹬得往下掉。
他喊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张灵虎脸上。
张灵虎也顾不上擦，仰着头，看着天边那个身影。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咧嘴一笑，冲天上竖了个大拇指。
“我服了。”
“真的，彻底服了。”
这话他说得憨，一字一句都跟石头落地一样实诚。
白象老人站在旁边，看着苏墨，看了半天。
他把手里的旱烟杆往礁石上磕了磕，磕掉烟灰，然后自己嘀咕了一句。
“当初……”
他没往下说，又顿了顿。
“当初要是和他过招……我这条老命，怕是早就交代了。”
他说完，自己先点了点头。
像是在确认这句话。
雷道长也在人群里。
他没有跟着喊。
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
他只是仰着头，看着天边那道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
叹完，他什么都没说。
他低下头，捋了捋胡子，又看了一眼天。
不知道在想什么。
……………………
另一个方向。
天蝗愣愣地站在那里。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血色了。
从方才国运之刃开始融化的那一刻起，他的脸就一直白着。
白到现在，连嘴唇都成了灰的。
他盯着苏墨的身影。
嘴唇哆嗦着。
一下，一下。
史密斯站在他旁边，也在盯着苏墨。
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撞到了绿巨人的肚子，绿巨人被他撞得晃了晃。
“史密斯先生……”
史密斯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天边那个悬在五枚太阳中间的身影。
看着那对风雷双翅，看着那一身金红色的宝光。
他嘴里的“八嘎”两个字，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蹦到最后，连字都不完整了，天蝗忽然嘶吼起来。
“不可能！！！”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不可能！！！”
“帝国的国运之刃！是帝国八百年的底蕴！是四岛亿万生民的命数！”
“他怎么可能挡得住？！”
“他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
“国运之刃，天下无双！他怎么挡得住！！！”
他喊到最后，嗓子都劈了。
他转过头，抓住松井的衣领，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松井！你告诉我！他怎么可能挡得住！！”
松井站着。
没动。
他只是看着天上那个身影。
看着那五枚太阳。
然后闭上眼睛。
“他挡得住。”
他说。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
“我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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