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央。
怨气冲天。
黑压压的怨气，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浓稠得像是把整片大海都熬成了一锅墨汁。
狂风呼啸。
那不是普通的风。
是怨气凝成的罡风，每一缕都裹挟着尖锐的嘶鸣，刮在人身上，像无数把小刀在割肉。
海面被硬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穹顶，浪头朝着四周疯狂翻涌，几十丈高的水墙一波接着一波。
像是要把整片大海都掀翻过来。
连天穹都在颤抖。
黑云压得极低，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可没有人敢伸手......
因为那云层里，还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黑褐色雷光。
和无数张扭曲的鬼脸。
那柄顶天立地的黑色武士刀，还悬在苏墨头顶。
刀锋停在三寸之外。
压不下来。
可那股刀气，还在疯狂冲刷。
刀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
空间扭曲得像一块被拧了又拧的玻璃。
恐怖。
太恐怖了。
远处礁石上，川儿几人连呼吸都放缓了。
张灵鹤的脸色白得吓人，双手死死攥着拳，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一戒大师手里的降魔杵，被那股罡风吹得微微发颤。
白象老人的旱烟杆早就不冒烟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截风干的木头。
只有雷道长，还是那副样子。
眯着眼。
看天。
........................
战场另一端。
四大邪神，死死盯着苏墨所在的位置。
四双眼睛，一眨不眨。
没有人说话。
连喘息声都没有。
平将门的太刀握在手里，刀刃朝下，刀尖微微发颤。
早良亲王的折扇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扇骨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管原站在那里，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连最沉稳的崇德天蝗，那双燃烧着怨毒幽火的眼睛，火苗也在剧烈跳动。
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们的拳头。
已经死死握紧了。
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往下落。
可他们浑然不觉。
四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黑光。
........................
怨气之中。
苏墨悬在半空。
衣衫猎猎。
肩头的小灵蛟，两只后爪死死抓着他的衣服。
身子人立而起，被那狂暴的罡风吹得东倒西歪。
小黄花被风吹得花瓣乱颤。
“啾——”
灵蛟叫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
苏墨没理她。
他低着头。
看着脚下。
九重金钟，已经完全破碎。
金色的碎片漫天飘散，被怨气和罡风卷着，转瞬就没了踪影。
最后一层钟壁碎裂的那一刻，藏在金钟之内的老龟魂魄。
从破碎的金光中缓缓浮了出来。
龟背龟甲，昂首仰天。
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呜咽声低沉悠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然后。
老龟的魂魄化作淡淡的光芒。
飘飘荡荡。
钻进了苏墨的身体。
苏墨低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
被风吹散了大半，可他还是说了。
“辛苦了。”
简单的三个字。
他出道以来，金钟罩第一次被人全部打碎。
九重金钟。
一重不剩。
那老龟魂魄，受到重创。
苏墨抬起头，看向那柄停在头顶三寸的黑色武士刀。
刀锋上的千万张人脸，还在哀嚎，还在扭曲，还在挣扎。
汇聚了倭国全部国运的一刀。
果然利害。
利害到，连金钟罩都扛不住，利害到，连老龟的魂魄都差点耗尽了。
厉害到——
苏墨的嘴角，慢慢咧开了。
“这才有点意思。”
嗡！！！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金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体深处涌了出来。
那光芒最初只是一缕，可眨眼之间，就烧遍了他的全身。
衣衫之下，皮肤之上，隐隐浮现出龙象交缠的纹路。
龙鳞般的金纹，从肩头蔓延到手臂，从胸口蔓延到腰腹。
那纹路之下，肌肉虬结，骨骼嗡鸣，每一寸血肉都在震动。
龙象宝体。
在国运之刃的压迫之下，自动催发了。
这一刻，苏墨的身体，变成了金红色。
像是烧红的铁，又像是落日的余晖。
整个人的气息，暴涨了数倍不止。
远处的四大邪神，瞳孔齐齐一缩，崇德天蝗的幽火，猛地一暗。
平将门的太刀，刀身嗡鸣。
早良亲王刚合上的折扇，差点掉在地上。
管原的膝盖一软，差点没站住。
那金红色的光芒，隔着这么远，都让他们感觉到了一种源自本能的压迫感。
像是食物链底端，看到了天敌。
........................
而苏墨自己，没有理会这些。
他心念一转。
丹田深处，六枚气血太阳，同时亮了起来。
五枚实，一枚虚。
“嗡——”
那五枚实打实的气血太阳，猛地一颤。
轰！
第一枚。
破体而出。
赤红色的太阳，从苏墨丹田之中升腾而起。
冲破了他的身体，冲破了漫天怨气，冉冉升起。
它悬在苏墨身后，熊熊燃烧。
像一面血色的盾牌。
轰！
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接连五声轰鸣，五枚气血太阳，尽数破体而出。
五轮大日，缓缓升空。
环绕在苏墨四周。
如护身符一般，将他牢牢护在正中。
五枚气血太阳一起散发出的恐怖高温，瞬间把周围的空气烧得扭曲，连空间都在融化。
而就在五枚气血太阳升空的那一瞬。
原本狂暴无比、席卷天地的怨气，像是遇到了天敌。
噗嗤。
第一缕怨气，消散了。
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第十缕，第一百缕。
数不清的怨气，在五枚气血太阳的照耀下，开始疯狂消融。
那消融无声无息。
只有滋滋的轻响，像冰雪遇到了烈火，像黑暗遇到了光明。
五枚气血太阳的光芒所及之处，怨气成片成片地蒸发。
化成白烟，袅袅升起。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苏墨周身百丈之内，原本浓稠得化不开的怨气，被蒸腾得一干二净。
整片天地，骤然亮了起来。
五轮血日悬空，照亮了整片海域。
海水被染成了金红色，礁石被染成了金红色。
连远处礁石上川儿那张脸，都被染成了金红色。
金红色的光芒，穿透了漫天黑云，穿透了那柄顶天立地的黑色武士刀，穿透了所有人的瞳孔。
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那五枚气血太阳，缓缓旋转。
像五尊守护神，将苏墨护在正中。
而那柄悬在苏墨头顶三寸的黑色武士刀。
在这五轮血日的照耀下，刀身上的千万张人脸。
开始扭曲，开始哀嚎，开始消散。
刀锋，再也压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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