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还有人会想着跟章石斗一起抵抗,但此刻在接连看到山里大人物的头颅之后,哪怕头上还有大剑仙在出剑,他们也没了再坚持的心思。
章石斗脸色铁青,眼眸里满是怒意,“老祖宗,你竟然为了一己私欲,做出这等事情来,这可是我们山中的底蕴,也能容外人将其杀死?!”
钟霁还没开口,周迟已经接过话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不容我,又能怎么办呢?说一己私欲,这几个人不是一己私欲?他们布局要杀我海棠府的老祖宗,那我宰了他们又怎么了?”
说着话,周迟眨了眨眼睛,“你也就是境界比较低,这会儿没对我出剑,不然你对我出剑试试,等会你那张嘴要是还能对着我说话,我就佩服你。”
章石斗脸色难看,这会儿看着眼前的周迟,眼眸中是有滔天怒意,可他却始终没办法调动自己的剑气,祭出自己的袖珍飞剑。
不是周迟用了什么手段,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要是出手,真的可能在一瞬间之后,就身死在这里。
这个海棠府的年轻人,在这里已经杀过他们黥山的三个大人物,加一个自己,好像完全在情理之中。
“你们还看着?不听你们老祖宗的将那些阵眼破坏掉,那你们也想看到自己的脑袋?”
周迟笑了笑,转过头来看着这些修士,那些修士听着这话,哪里还敢耽误什么,一个个赶紧出手,开始破坏那观雨台附近的布置。
周迟抬头看了一眼天幕,虽说境界不够,但这会儿至少能看出来自家大师姐并没有吃亏多少,被大阵压制都还没有吃亏多少,那就用不着多关心了,等到大阵破开,他这位大师姐等会儿一剑斩了那个什么鲁妄,周迟都觉得正常。
收回目光之后,周迟看向呆立在身边的钟霁,张了张口,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他们雨花宗的事情,他的确不太愿意怎么掺和,不过那几个人,不杀也不行啊,他们不让自己走不是。
不过大概周迟也没想过,那几个人竟然这么好杀。
“怎么做到的?”
钟霁回过神来,之前周迟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将信将疑,后来一想,这个年轻人即便能够做到,也肯定是花一些时间,付出一些代价的,甚至钟霁自己都还没有确定到底要不要将那几人都杀了,毕竟一座雨花宗,其实就靠着这么点人维持如今的地位,几人要是真死了,肯定会实力大减。
可她哪里想得到,最后周迟不仅杀了那几人,还如此快,如此的简单轻松。
“那谷雨本来就在明月江上被我重创了,剩下两个人,一个归真武夫,一拳就打得半死,另外那个什么宗主,他那境界跟纸糊的一样,用不着多费什么功夫。”
周迟缓缓开口,“我有点担心天上,所以我没留手,算是速战速决吧。”
前面那番话是描述事情,后面这句话算是解释。
钟霁轻声道:“他们也算是死有余辜,但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这个雨花宗的老祖宗,这会儿眉眼之间有着藏不住的疲惫,就像是短时间经历了无数事那般,但说起来也差不多了,一座黥山,她看了这么多年,守了这么多年,忽然之间遭逢大变,这对她来说,自然也是难以在短时间里就接受的事情。
何况这种大变,并不只是外部的东西,而是一场从内到外的巨变,这让钟霁不由得去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
周迟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鬓边已经没来由地生出了几缕白发,“我是海棠府的客卿,真要说起来,是海棠师姐的师弟。”
钟霁一怔,有些恍惚开口,“原来是这样。”
其实丁海棠曾经被裴伯指点过剑术的事情,她也知道,当初她还不以为意,只觉得对方估摸着也就只是个落魄的剑仙而已,后来丁海棠破境成为大剑仙,她这才想到那桩旧事。
如今再看到这个年轻剑仙,她几乎可以断定了,当初教丁海棠的那个老人,绝对是一位大剑仙,而且还不是寻常的那种。
这样一看,丁海棠的运气是真的不错,不过除去运气之外,她也不得不佩服丁海棠的脑子,匆忙赶赴黥山,竟然还能有如此布置,没有半点慌乱。
这也就是她当初一直没有跟丁海棠真正交恶,要不然看似更强大的雨花宗,还真不见得能斗得过丁海棠。
思绪纷乱,钟霁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托着腮帮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迟收回视线,抬头去看那天上的那场大剑仙厮杀,这样的景象,其实还是难得的,大剑仙可不是什么路边的大白菜,随便都能找到。
不过抬起头的时候,周迟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高瓘那家伙,谈及自己当初,一口一个老姐姐一个老仙子的,结果自己遇到那些跟高瓘有关的女子,有一个算一个,都跟老沾不了边。
想到这里,周迟越发忧愁,越发的有些咬牙切齿。
……
……
天幕之上,大阵轰然破碎的一瞬间,之前好似肩膀上压着千斤重担的丁海棠终于感觉到浑身一松,她歪了歪脖子,将眼前的一条剑光直接伸手捏碎。
鲁妄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丁海棠。
“鲁妄啊,大阵破了,你还不跑?”
丁海棠伸手抹过自己那把飞剑的剑身,轻轻开口,“再不跑,是真的要死了哦。”
这道声音很轻,但瞬间便让鲁妄头皮发麻。
之前有大阵依仗,他尚且没能取得战果,如今大阵已经消散,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其实很清楚。
这让他很生气,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一次更是花了极多的心血,布下这么一个局,结果还是要功亏一篑?
鲁妄攥紧自己的飞剑,“丁海棠,即便你运气再好,我这一次,也一定要杀了你!”
丁海棠抬了抬下巴,眼眸里剑气四溢,“你今儿肯定是得死了,我小师弟在下面看着你呢,你要是不死,我怕他去跟我师父一说,师父觉得我这个弟子有些废物,给我逐出师门了可怎么办?”
话音尚未落下,天地之间,已经是肃杀一片,丁海棠掌中飞剑嗡嗡作响,一道道剑气从四周涌出,远处的天光照在丁海棠的身后,让此刻的鲁妄一看,这对面的女子大剑仙,仿佛真是从九天之上走下来的神女一般。
他咬了咬牙,然后握住手中飞剑,往前递出,一条璀璨的猩红长线,骤然出现在黥山上空,大雨如今依旧不停,但这一条猩红长线蔓延而开,向前推进之时,仿佛天地,在此刻都被切割成了两半。
上方暴雨倾盆,却落到一半,就被那条猩红长线阻隔。
于是下方黥山,此刻大雨骤停,可仰头看去的时候,天上好像有一条大河流淌。
丁海棠看到这一条猩红长线之后,也不多说,就是掌中那柄纤细飞剑,微微摆动,剑尖之处出现一抹璀璨剑光,而后消散,飞剑往上一递,天地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但顷刻之间,猩红长线的某处,轰然剧烈摆动起来,就像是一条巨蟒,此刻被人一剑斩中身躯,虽说那一剑不曾将巨蟒斩断,可实实在在也将巨蟒斩得生疼。
鲁妄脸色不变,递出一剑,足足十来条剑光猩红一片,往前掠去,最后从四面八方的围剿而来,撞向丁海棠。
丁海棠面如止水,体内剑气喷涌,并无实质剑光在此刻出现,可那十来条剑光在距离她不过一丈左右的距离,纷纷止步,在那边停下之后,悬停于丁海棠身前。
丁海棠微微抬头,这位破境不久的女子大剑仙微微挑眉,那些身侧的剑光再度暴涨,之后更是连接成了一片,猩红气息照耀天际,一下子,一座黥山,在这个时候,好似深陷血海。
两人破境有先后之分,境界却也有高下,不过先后和高下,正好是反过来的。
裴伯指点周迟剑术,除去最开始传下三两剑之外,也就是后来在小镇上,好好跟周迟说了说剑气运用,而对丁海棠,虽然在丁海棠看来,只是短暂指点,但实际上要让周迟知道那个指点过程,就肯定得跳脚骂娘。
裴伯传授给丁海棠的东西,远远比传给周迟的更多。
在裴伯看来,弟子天资足够,那便用不着多说,提点一两句,足以让他自己去思索剑道前路应该如何去走。
而对于天资不够的弟子,势必是要将剑道说得更为仔细一些的。
这便是裴伯的“厚此薄彼”。
此刻的无尽猩红剑光将丁海棠直接淹没,丁海棠也不言语,只是伸出手,并作剑指,抹过眉心。
一粒剑光从她的眉心绽放!
而后轰然一声巨响,有一条剑光骤然冲天而起,撞向天幕,顷刻间便撕开了那片猩红剑光。
哗啦一声,之前那些被拦在剑光之上的雨水,从那口子里,全部都倾泻而出。
这可真就是大河之水天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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