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河边的小道上,有着一位汉子直接拦住了陈平安一行人。
而这汉子也是一个懂礼数的,在陈平安面前二十步后便停了下来,竟然以宝瓶洲雅言直接问道:“公子,能否商量一件事情?”
陈平安笑着开口:“你说说看。”
那汉子走近了一些,再次开口:“不知公子有没有听说过,香火摊贩这么一说?”
陈平安自然也是走南闯北过,一些事情也是清楚。
他自然开口:“知道一些,就是一些山神庙需要一些香客上香。而那香火摊贩,其实就是相当于酒楼外面的小二,招呼着让对方过去吃个饭,饮上一杯茶水。”
那汉子闻言,他也是笑呵呵地开口道:“这位少侠所言极是,我就是那样的香火摊贩。”
陈平安再次开口:“是青鸾国哪座道观里的地香人?是山香还是水香?”
汉子没有犹豫,再次开口:“我是这本地河婆寺庙的水香,我来自水乡,是一个地乡人。”
陈平安嗷了一声:“像这样的山水请香,钱是以雪花钱打底吧?”
汉子直接伸出三根手指:“三炷香,一颗雪花钱。”
一旁的裴钱听到这话,直接瞪大了眼睛,好家伙,一颗雪花钱就是一千两银子,一千两银子买三炷香,这到底是多么赚钱啊。
然而此时陈平安却是二话不说,直接表示来五份水香,同时他也是递出了五颗雪花钱。
这又让裴钱心疼得一阵抽搐。
紧接着,陈平安便将那汉子递过来的五个古雅的长条木盒接了过来,每盒木盒里有三炷香,将其中一个木盒又塞到了裴钱手中。
“不要心疼钱,入乡随俗。”
裴钱咬着牙,最终也是认真点头,嗯了一声:“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
紧接着,陈平安又将剩余的四盒香交给了黄庭一份,朱敛一份,剩下的便是他自己还有小宝瓶。
最后还给了范鼎一份,至于石柔,陈平安没给,主要是人家的身份也不适合。
剩下的最后一盒香,陈平安看向了驴得水。
而驴得水也是没有客气,驴蹄子分成两半后,夹过木盒,说了句多谢主人。
再然后,便将这木盒放到了脖子上挂着的方寸物里。
这方寸物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玉牌,表面上看,不显山,不漏水。
而现在这位汉子见到如此状况,他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成精的妖怪,他其实还是见过的。
然而,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就这么一头看起来修为不怎么高,甚至连化形都不会的下五境,多说撑死二三境的大黑驴,竟然有着一个方寸物,这可是太过暴殄天物了。
不过同时,这汉子也是心下了然,又看向陈平安,想必这位定然是一个极有钱的公子了。
同一时刻,那在路上被陈平安要求戴着帷帽的黄庭也是将帷帽给拿了下来,对着这汉子挑了挑眉。
下一刻,这汉子直接愣住了。
这美,甚至美到他平生谨见,换句话说,甚至可以这么说,这汉子已经认为,以后他也是见不到这么堪称倾城的绝色女子了。
“这位小哥,带路了。”这时,黄庭开口说了一句。
这汉子也是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哦了一声,开始在前方带起了路来。
前往这河婆寺庙敬香,这实际上还要再走上个小半个时辰。
这汉子就这么一般走着走着,突然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毕竟他在这前方引路找香客,着实走得有点远了,让这香客走了一段距离。
当然,也是让这位倾城绝色多走了一些,心里很愧疚。
但很快,这汉子又想到了另外一点,好像他们本来就是要这么走的。
他想着想着,突然觉得愧疚还是少一点。
不过同时,这位地乡的汉子也是更加好奇陈平安的来历,这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够获得如此佳人绝色的倾心。
此时这汉子已经将黄庭当成了陈平安的女人,不为别的,就是穿着这么一身黑色玄衣,另外一个就是黑色长裙,这很明显就是一对嘛。
而陈平安自然不知道这汉子在前方带路时,心中又暗戳戳地脑补了这么些。
接下来,又是一阵赶路,小半炷香后,陈平安等人已经来到了一处河婆寺庙面前,而这里也是有着不少人。
这些香客们第一眼看到的是前方的陈平安,再然后便将目光聚集在了黄庭身上,毕竟如此佳人绝色,即使是女人也忍不住地看上两眼。
当然,有的一些过来求子的妇人,或者是让自家夫君高中,亦或者是求平安的女子,有个别的也是心生嫉妒那些男子们。
有的顾及着陈平安一行人看起来好像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而对一些有着自认为有着一些家族势力的,或者是一些读书人,再考得一些功名的,获得一些权利的,这就忍不住地想要过去和黄庭说上两句,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旁的黄庭见到如此状况,她撇了撇嘴,最终想着还是不要给陈平安惹这个麻烦,便将这帷帽又给重新戴了起来。
至于那些想要过来骚扰的,还是像以前那样,稍微施展个障眼法,让他们直接离开就行。
但下一刻,陈平安却对黄庭摇头:“不用了。”
黄庭有些疑惑:“不用了?你不怕惹麻烦了?”
陈平安也是回答得很干脆:“有些事情不是靠躲就能完全躲掉的,还是换一种生活试一试。”
陈平安说得很干脆,他说完后,开始对着小宝瓶和小裴钱说起了一些事情,比如说面对这件事,面对这同伴被骚扰的事情又该如何处理等。
总之,陈平安将这次的事情当成了一个江湖经验,交给了这两个小丫头。
这让黄庭撇了撇嘴,她本以为陈平安良心发现了,或者是突然间动了一些想要将她占为己有的大胆心思。
如果真是那样,她定然要好好地叉着腰嘲讽一番,说着“终于把持不住,憋坏了吧”。
而现在竟然拿自己当成一个教书育人的例子,这真的是好气啊。
而接下来,果真有着一些男子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第一个打算吃这个螃蟹的,是一个读书人,他也算得上是懂得礼数,先对着陈平安行了个书生礼,客套地寒暄了几句。
再然后,有些生硬地,画风一转,说着:“这位姑娘和陈平安是什么人?”
陈平安也是笑着回应了一句:“朋友。”
接下来,这书生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亮了。
而在一旁听到了这话的一些人,心思也是更加活络了。
紧接着那书生便鼓足了勇气,对着黄庭又行了个书生礼,打算开始一番咬文嚼字,尽量将他这位读书人的风采展示出来。
然而他也只是刚说了那么两个字,黄庭便是直接哼了一声,表示她是一个江湖女子,不想说话,一边玩去。
最终这书生闹了个大红脸,但还是很规矩地遗憾离开。
再然后来的竟然是一位脸上有着痦子的媒婆,她非常市井气地来到黄庭面前,刚想要说她认识一些达官贵人,可以帮忙引荐引荐。
黄庭也是斜睨了陈平安一眼,最终摇头,同样说了一句:“一边玩去。”
而这媒婆却是脸皮明显比那书生厚上不少,又再次说着女人长得美是好的,但是年龄大了也会是一株老黄花,还是趁着年纪轻,抓紧找人。
黄庭在这时,她却开始笑了,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妇人。
最后这妇人莫名发毛,咬牙冷哼了一声,颇有着一些那马兰花的世俗风采,但也是没敢再骂什么,就这么气哼哼地扭着那腰肢直接离开了这里。
不过在拉开一段距离之后,却是开始骂着:“不知哪来的狐狸精,不知道吃……”
然后她说完之后,脚下突然间莫名一软,竟然直接滚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而陈平安这里,最后陈平安一行人,在这位地乡汉子硬着头皮的带领下,继续朝着这水乡走着。
不过在此期间,由于黄庭的样貌,又有着不少人过来搭话,其中竟然还有着一个汉子,他也是这附近的江湖中人,在这附近也是素有名气,头顶竟然戴着一顶书生帽,在这一带号称一个探花郎,而且还是夺命探花郎。
他直接说着,语气则是有着一些强硬,首先咬文嚼字地说了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是什么山上水,又是什么云间月的,让黄庭恶心得不行,说了一个一边玩去。
而这夺命探花郎,身为江湖人,自然是有着一些侠气,但更多的还是那种痞气。
他的目光一狠,又看向陈平安,指着黄庭:“这位其实是你的男人吧?你若是不从了我,今天他会死。”
黄庭她突然笑了:“呦,郎君,有人要让你死哦。”
陈平安嘴角一抽,而那位夺命探花郎也是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样子,他嘴角露出一抹不屑。
陈平安深呼了口气,看着这位,伸出三根手指:“你可以走了。”
夺命探花郎眨了眨眼,嗤笑一声。
陈平安又将那第二根手指弯了下来:“你还不走?”
夺命探花郎目光一狠:“怎么?找死?”
下一刻,陈平安轻飘飘地掐住了这探花郎的脖子,拽入了旁边的侧门,再然后就是一阵砰砰声响。
陈平安做完这些,揉了揉手腕,同时也是斜睨了在场的众人一眼,瞬间有些心思活络的直接打消了顾虑。
陈平安此时又来到李宝瓶和裴钱面前。
裴钱率先开口:“师父,我明白了,先礼后兵,做事先两让,第三让,要是不听话就直接锤了,但是俺们也是讲道理的,罪不至死,就不用打死就行。”
李宝瓶眨了眨眼睛,最终点头:“嗯,小师叔,我也是明白了,裴钱说的和我想的差不多。”
陈平安听到这话,他嘿嘿一笑,点头后又摇摇头:“确实差不多,但是又有些不同。”
裴钱疑惑:“哪里不同?”
陈平安说了两个字:“收尾。”
李宝瓶眨眨眼睛:“那小师叔,我们要不要偷偷地再跟着他?如果他要动了杀心,然后再对他动手?”
陈平安点头:“确实如此,所以说女孩子呀,出门在外,一定要好好地保护自己啊,更不能够留下一些尾巴。”
裴钱认真点头,这事情她记下了。
随即陈平安又是抬手一挥,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钱袋子。
而这钱袋子正是这位探花郎的钱袋子。
裴钱眼神一亮:“这劫富济贫?”
陈平安点头:“劫富济贫,但我不一定要济贫。”
陈平安说到这里,又将这钱袋子晃了晃,看向黄庭。
黄庭撇撇嘴:“你别给我啊,我嫌脏。”
陈平安直接将其收了起来,再然后带着众人继续朝着前方走着。
而这汉子在一旁,在前方继续带路,同时他的心里也是升起了惊涛骇浪,这个探花郎,这可是吃方圆百里打遍无敌手的存在,当然除了那些不该惹的存在,他还是很强的。
而现在就这么被面前这位香客简单地出手拿捏了,这果真是深藏不露。
只不过这汉子又想了另外一件事情,这事情的起因,如果不是这位香客要让这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展露容颜,还会发生吗?难道这香客就没有错?
而在这时,陈平安和裴钱、李宝瓶的对话也是传了过来。
陈平安突然又再次问道:“李宝瓶、裴钱,你们是不是觉得,其实这个局是我安排的?如果没有,如果我不阻止黄庭戴上帷帽,这事情的因就没有了,自然也就没有这个果,对不对?”
一旁的李宝瓶听到闻言,她眨眨眼睛,随即果断摇头,小声道。
“小师叔,这账不是这么算的,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你是个起因,但是女子为什么要特意将脸给遮住?女子的容颜长得美,这不是错,是那些歪心思的错。”
一旁的裴钱也是立即点头,她以另外一种角度说出了事情,她表示这人的内心本身就是恶的。
即使没有黄庭姐姐的存在,若是遇到其他的美人,他同样也会出现现在的状况,所以说这恶本就存在,和自家师父没有关系。
陈平安听到这两个小丫头这么说,也是笑着点点头。
特别是裴钱的这番话,让他有着一些意外,他摸了摸裴钱脑袋上左侧的小啾啾,随即他笑着开口。
“你们说的有道理,但事情总归有着两面,其实从一定意义上来讲,根本事实就是根本事实,是我布了这个局,但是这个局在我的把控当中。
而我现在呢,讲究的就是心中的这杆尺子,善和恶,这是很难分清的。
以后你们闯荡江湖的时候,不一定非要按照我现在做的事情去做,但是一定要分清,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意义又是什么?”
陈平安说得很模棱两可,没有给出正确答案,或者是说这件事情本身若是将那条线给无限延伸,总会有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李宝瓶和裴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陈平安最后也是直接下了一个结论:“天下事情何其多,遇到了就是一个缘分。”
说到这里,陈平安又是十分良心地对着李宝瓶和裴钱说了句:“其实你们把我当成自己人、亲人,所以说从本能上就会认为这件事情是对的,一些事情的理解也会站在我这一方。”
裴钱和李宝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而陈平安又是哈哈一笑,说着这么做挺不错,有的时候除了大是大恶外,帮亲不帮理,挺好的。
这瞬间又让这两个小丫头的眼神亮了起来。
而一旁的黄庭早已经暗自翻了好几个白眼,这好家伙,正反面都说了。
不过黄庭也是暗自佩服陈平安,还真有着一些教书先生的料。
但很快,黄庭也是反应过来,她看着陈平安,冷哼了一声。
“陈平安,你这么做,你心里爽了,但我呢?我就这么硬生生的被你拿出来当了个例子,这该怎么算?”
陈平安也是一个痛快的,对着黄庭抱拳。
“黄姑娘,有话直说就行。”
黄庭眯了眯眸子,随即突然笑了,又是一番绝色动人。
“这个嘛,先欠着,反正我还没想好。”
陈平安明显错愕,随即他也是笑着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而黄庭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人情嘛,欠着就欠着吧,反正她也没想到让臭不要脸的做些什么,先不急,想清楚了再说。
就这样,众人开始继续由着汉子的带路前行着。
不多久,众人也是来到了这大殿面前,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河婆塑像,塑像上是一位长相周正严肃的中年男子模样,左右两旁自然是些陪祀神像。
而这次迎接陈平安的,是从这庙里走过来的庙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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