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CT确认,没有出血。
这是一件好事。
方知砚来到治疗室外面的时候,四周已经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被警察带走了。
方知砚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他们会再回来闹事。
所以他得抓紧时间。
第三十个小时的时候,来到了AAV基因治疗。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把沈星河等人喊过来的原因。
因为这个治疗,又涉及了基因学。
全科这边的人并不擅长,但上次跟自己一起在实验室研究的人,却有部分实力。
依旧是立体定向注射,三种病毒载体,BDNF,GDNF,Wnt3a。
推完最后一针,方知砚的身体晃了几下,只觉得有些恍惚。
他靠在手术室墙上,安安静静地闭了一会儿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护士过来喊他。
“方医生,患者醒了,好像在说话。”
醒了?
方知砚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他倒是没想到,患者竟然真的能够在这时候清醒过来。
这又是一件好事,说明治疗是有效果的。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随后挣扎着爬起来,来到患者旁边。
第三十六小时,海马DBS开机。
方知砚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遥控器,一点点上调。
五赫兹,六赫兹,七赫兹。
“有没有感觉?”
他看到了患者的表情,所以询问道。
白钊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解释着,“晕。”
“忍一下。”
方知砚轻轻点头。
现在白钊的回复已经到了一个跟正常人区别不大的水平了。
这是很不错的表情。
于是,他继续上调数值。
七赫兹,八赫兹。
随着数值上调,白钊突然坐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方知砚一跳。
他连忙伸手按住了白钊的肩膀。
但白钊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嘴唇哆嗦,“结婚照,墙上的结婚照歪了。”
方知砚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墙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这是白钊的眼睛自我呈现出来的幻想。
换句话说,治疗是成功的,此时已经打开了他大脑之中有关记忆的大门。
那些记忆碎片,正在一一闪现。
但还没有形成完整的记忆碎片。
所以治疗还没有达到最佳效果。
“谁的结婚照?”
方知砚开口询问,尝试了解白钊具体的情况。
因为他很清楚,此时的白钊,其实是需要外部的刺激的。
“我跟我老婆的,但是好像没挂好,她总是催促我去弄好,可我觉得这是小事,根本不用理会。”
方知砚缓缓点头,他没有说话,继续上调。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
原本安安静静的门口,又出现了嘈杂的声音。
趁着白钊休息的时间,方知砚来到门口。
白涛和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
但白阅和俞敏并不在。
说实在的,白家这么大的家业,总归是要处理很多事情的。
一直陪着在医院里面耗,这是根本耗不下去的。
所以白阅两个人已经走了。
但白涛还在。
只是,终究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人不是铁打的,在这样的情况下,疲惫,困倦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了白涛。
白涛已经在门口坚持不下去了。
反而殷桃这个女人,依旧十分的倔强。
看到方知砚的时候,她脸上虽然也十分疲惫,可还有坚定。
“方医生?”
殷桃开口试探性询问道。
“你跟我来。”
方知砚声音很小,趁白涛靠在椅子上休息的时候,带着殷桃来到了治疗室内。
殷桃脸色有些茫然,似乎不知道方知砚想要说什么,所以还在盯着方知砚。
一直到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声音,她整个人的身体才骤然僵住。
“殷桃?”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殷桃霍然转身。
她手里的手机都掉在了地上,只是整个人,激动,颤抖,甚至还带着浓浓的兴奋还有喜悦。
能不喜悦吗?
这么长时间了,自己教了很多次,让白钊知道自己的名字。
可白钊就是不开口说话,也不喊自己的名字。
而现在,他竟然主动喊自己的名字。
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喊名字时的那种语气,分明是询问,疑惑,不解和试探。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一个五岁智商的小孩子,是绝对不可能喊出来的。
也就是说,白钊恢复了!
殷桃捂住了嘴巴,热泪盈眶。
她看着面前的白钊,只想着嚎啕大哭。
但方知砚的声音及时响起来。
“先别哭,还没到那个时候。”
“我喊你进来,一方面是告诉你,治疗有效果,另一方面是要让你做点事情。”
“接下来第四十二小时,属于多感官线索轰炸的最佳时机。”
“如果你能找到一些他以前经常看到,听到,喜欢的东西,放在他的面前,就能够更快地唤醒他的记忆,你明白吗?”
方知砚的话,及时将殷桃的泪水给堵了回去。
她使劲儿擦了擦眼角,然后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方医生,我现在就回白家去拿。”
“现在的话,方便吗?”方知砚迟疑地询问道。
而听到这话的殷桃,脸上则是带着淡淡的,释然的笑容。
“方便,白阅回公司了,俞敏也跟着一起,白涛在医院,我现在回家,没人发现。”
见殷桃似乎知道怎么办,方知砚便也没有追问,轻轻点了点头。
“行,那你去吧,尽快,别被耽误时间。”
方知砚压低声音解释着。
殷桃点了点头,没有废话,迅速离开了治疗室。
而方知砚自己也是找了个地方试图休息一下。
白涛不闹了,因为他坐在长椅上睡着了。
整个人横在椅子上面,很不道德,但没办法,他现在貌似只能这样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殷桃匆匆回来。
她从家里带了很多东西,旧照片,结婚戒指,红酒塞,拉菲的。
那些东西,零零碎碎地摆了好几排,就这么围绕着白钊。
白钊眼神之中时而迷茫,时而清醒。
他看着旁边的东西,随后又挪开视线,继续盯着下一个。
方知砚进来的时候,他正盯着一个红酒塞看。
良久之后,他才是伸手,拿起来闻了闻,“零三年的,不对,零四年,是我妈生日那年的。”
殷桃眼中闪动着喜悦的神色,很明显,他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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