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武器战争比起冷兵器战争有着诸多优点,但也有一个最大的缺点。
当你不曾面对面看见敌人痛苦扭曲的面庞,不曾看见鲜血飞溅、皮肉翻卷,不曾听到可怕的哀嚎或痛苦的呻吟,甚至可能闻不到那奇异的金属甜味一它来自鲜血,又或许是别的什麽,譬如一种黏腻的腥臭味————破裂的内脏所发出的。
你只能看到敌人成批地倒下,烟尘弥漫,旗帜飞扬,而你是缔造了这场胜利的天选之人。
在兴奋和欢喜之余,你会失去对战争的敬畏,也不觉得你应当为每一条死去的生命负责。
塞萨尔的那些炮手正是如此。他们的激动或许也有一部分来自於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与在战场上和旗鼓相当的敌人厮杀不同,这是彻头彻尾的摧毁—一如此简单,又如此的痛快,他们将手中所有弹丸,无论是榴弹、实心铁弹还是石弹全部打完後,沸腾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阿拉穆特城堡已经不复存在。它出自一个国王的奇思妙想,在这里矗立了百年後,又被山中老人哈桑一眼看中,而在哈桑夺取它後,更是进行了无数次的修缮和加固。它或许不如圣十字堡那样庄严,也不如阿颇勒堡面积广阔,但它的险峻和奇妙,又是前两者完全无法比拟的。它像一块盛开鲜花的石块,几乎与身下的基座融为一体,只有在天上翱翔的鹰隼才能够看见它的全貌。
厚重的城墙,蜿蜒的坡道,旋转而上的各种建筑,尤其是最高处的观星塔,它的美更多的来自於它的凛然不可侵犯。
但现在,这种纯洁已经被完全地破坏了,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到处都是残破的墙壁、
屋顶、立柱,遭受损毁最重的地方莫过於外围的城墙,以及靠近城墙的广场和房屋。
但最中心的观星塔以及方形堡垒并没有受到太大的破坏。在这一轮接一轮的打击下。
阿萨辛的刺客们终於舍弃了无谓的反抗,躲藏了起来,他们不再试图利用投石机或者是弩炮反击,毕竟,即便他们射出了弩箭,投出了石头,也难以对十字军的营地和堡垒产生破坏。
莱拉用一种不甚赞同的眼神注视着塞萨尔。
塞萨尔束紧了身上的腰带,然後在仆从的帮助下穿上翼装。
在他的世界中,对於翼装飞行所需的用具当然有着诸多要求,毕竟它关系到使用者的性命,但这些要求在这里也并不是达不到,所需要的就是时间和钱,这两项塞萨尔都不缺。甚至在某些方面工匠的技艺能够胜过另一个世界中的科技。
而且在塞萨尔开始寻找试飞的战士和骑士之前,那些工匠便大胆地试用了一番,他们本就不在选中之列,因此受伤的人不知凡几。塞萨尔有些气恼於他们的自作主张,毕竟生命一旦失去就不可挽回。
但这些铁匠、木匠以及皮匠们也有着自己的说法。
任何一个铁匠都不会畏惧穿上自己打造的链甲,挥动自己锻打的短剑。何况这种直接使用在战争中,甚至被他们的君王所穿戴的奇特皮甲,他们更是不会轻忽、敷衍。
何况他们不穿戴上亲自测试一番,又如何知道它还有什麽地方需要弥补和修改呢?很难得的,面对这些「专业人士」的固执己见,塞萨尔也只能保持沉默,幸好最坏的结果也只不过是一个铁匠摔断了双腿。
如今的教士们已经能够很好地为他固定骨头,打上石膏,用木板固定,而後施加治疗了,这保证了他的腿骨不会长弯,以免之後留下残疾。
不过在这之前,莱拉率领着那些年轻的战士所投掷的爆炸物又有着另外一种意味,它的杀伤力或许并不如炮击,但对於阿拉穆特城堡中的人们来说,这是另一种威慑。
他们曾经认为,即便有十万大军围困在这里,也只能从他们定下的路径进攻,然而那条路径又是那样的窄小,除非攻城一方能够从无到有的铺设出一条宽阔的大道来,不然就算有十万人,能够拥挤在那条小径上的又有几个呢?
而在漫长的围困过程中,山中老人必然可以想出其他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情,比如说刺杀他们的将领,威胁他们的苏丹,断绝他们的粮道,煽动军心,收买奸细,挑起士兵心中的痛苦与恐惧。这都是阿萨辛最为擅长的技巧,他们大概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种优势也会转变为他们的劣势。
那条已经被彻底毁去的小径,就如同枷锁的最後一环。而每个阿萨辛刺客踏入这里时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里是敌人永远无法踏足的地方」,也已成为了一句可笑的戏言:他们的敌人如同鹰隼一般翱翔在阿拉穆特城堡的上空,处於一个能够攻击到他们,他们却无法对对方做些什麽的状态。
确实有些刺客想要逃走,可惜的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的退路也已经断绝。而现在龟缩在其中的人有懦夫,但也有勇士。懦夫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也会爆发出最後的疯狂;而勇士则会坚决践行山中老人哈桑以及锡南所立下的誓言。
塞萨尔当然可以将彻底湮灭阿拉穆特城堡的工作交给他人。但他在沉思了一会之後问道:「你觉得那颗头骨是锡南的吗?」
那颗装着头颅的匣子早就在灼热的空气中灰飞烟灭了,莱拉犹豫了一会,摇摇头:「我觉得不是。」
锡南能够看见一个人的将来,虽然看得不甚清晰,但这就意味着他在很多时候都能够预测出这个人的行为。而他上位的过程更是让他变得多疑,至少他知道鹰巢中的那些人未必可信。
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对那些长老毫无防备。而拿着对方最喜欢或者是最在意的东西潜入到目标身边,本来就是阿萨辛刺客常用的手段之一。
还有的就是,来看一下那座安静—或者说死寂如同陵墓般的阿拉穆特城堡吧。
那些长老曾经威胁塞萨尔,说他们会焚烧山中老人哈桑留下的所有藏书,但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看见火焰和黑烟。
「让我们飞吧。
39
塞萨尔说道。
这次塞萨尔并没有带上那些年轻的战士和骑士,所有跟随着他的人都是极善於战斗,并且对於痛苦和死亡习以为常的年长者,其中就有圣殿骑士瓦尔特。
虽然之前已经试飞过了几次,但瓦尔特还是对身上的这套翼装忌惮不已。他木手木脚地在那里站着,嘴里不断嘀咕着一些魔鬼、巫师之类的话,但他并没有拒绝穿上翼装,更是自告奋勇地要与塞萨尔站在一块。
只是在教士们过来泼洒圣水的时候,他特意多淋了两次,这样他就算是淋了三次圣水。
而当他们一跃而下的时候,瓦尔特反而冲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他就像是雁群里最为强壮的那头大雁一般,为身後的雁群开辟出了一条无形的道路。
阳光并不刺目,空气透明如水,风吹过了他们的面颊,也托起了骑士们沉重的身躯。
因为身着链甲的关系,他们滑翔的距离要比原先那些年轻的战士更短,但也足够了,只是他们方一落入碎石瓦砾之间,便遭到了一阵急骤的箭矢侵袭。
很显然,阿萨辛也并不是毫无准备,炮击也未能完全摧毁阿拉穆特城堡的防守力量,他们必然迎来更多的敌人,而敌人也已猜到了他们会以什麽方式进入战场。
这些弩箭箭头锐利,箭身顾长,力道凶猛,不是脚蹬的参格拉弩就是弩车发射,即便有着塞萨尔的防御,瓦尔特还是不由得向後趔超了几步,光芒也重新黯淡下来,但塞萨尔只是一抬手便给他覆盖上了一层令敌人深感绝望的庇护。
「去吧,」塞萨尔说道,「按照莱拉所提供的地图。当然这份地图或许并不完全——
莱拉所能指出的只有几座最为主要的建筑,其他的暗道密室还要你们自己去寻找。如果遇到坍塌的地方,石块、土堆不要随意靠近。」塞萨尔提醒道,「山中老人锡南也有霹雳火的配方。那些看似无害的土石下,可能埋藏着装有霹雳火的瓦罐,只待你们靠近,他们便会引爆它。
而霹雳火所能造成的伤害,你们也看到了。」
瓦尔特点了点头,在看到霹雳火的那一瞬间,他第一次对这位年轻的君主升起了敬畏之心。
他们原先只是喜爱他,赞叹他,认为他品行高洁,勇气可嘉,但现在————说实话吧,瓦尔特甚至觉得对方不太像是个人,他是怎麽能够做出这麽多东西的?他究竟在想些什麽?他明明没有老师,他甚至没有接受过正统的教育,而他的父亲约瑟林三世更是在敌人的阿拉穆特城堡中长大。
就算是约瑟林二世的骑士将他抚养长大,但他自己就是个法兰克骑士,他还能不知道骑士的脑袋里究竟有着多少可用的东西吗?
若说他是大主教抚养长大的,或许还能将事情推到他天生聪颖上,毕竟修道院中藏着无数书籍,有规规矩矩的,也有离经叛道的。虽然教皇认为所有异教徒的书籍都该被毁掉,但总有些聪明人会留下一些自己认为可用的东西。
但并没有,他是在一个偏僻的撒拉逊人的村庄中长大的。
唯一的解释就只有:上帝派来的天使降临在他的面前,而後将这些知识灌输到了他的脑内。
瓦尔特曾经看到过他教导工匠们做出他想要的东西,他并不是在尝试,也不是在建议,而是直接说出了那件东西应有的状态和地发挥的效用,仿佛这些东西早就藏在了他的心中,他只是把它拿出来罢了。
只是之前无论是水渠、桥梁,还是水泥、盐、冰糖,这些东西都可以说是温和的,没有攻击性的,只是为了让人们活得更好。
而他拿出来的第一件武器霹雳火一出现就展示了那可怕的威能。
瓦尔特已经看到了那些因为炮击而死去,或者是即将死去的阿萨辛刺客。
他曾经无数次地走向战场,也见到过战斗结束之後的悲惨场面。他甚至亲手杀死过不计其数的异教徒,他见过血流成河,也见过残肢断臂,甚至从巨大难以拼合的伤口中流出的内脏,但炮击後的战场完全就是两个样子,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够碎裂成如此之多的小块或是————片。
他甚至不能确定那就是人,所有的一切都附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尘土,要仔细辨别才能够将它们区分开来。
即便是那些尚算完整的屍体也布满了伤痕,暴露在外的地方更是没有一丝完好,几乎个个双目圆睁,口鼻流血,仿佛遭受了极大的苦难,或许确实如此。
即便是那些被宣布叛国的人,也不至於受到如此密集而又残忍的伤害。
「这下可真是有些麻烦了。」
圣殿骑士在心中嘀咕道,在遭受了这样的劫难後,留下的敌人不是恐惧到了极点,就是愤怒到了极点,两者都会让他们变得更为棘手。
而在这些狭窄而又黑暗的地方,比起骑士和战士,刺客的发挥余地当然会更大。
「来吧!」他低吼道。而在空中突然出现了两柄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但第一个人就被瓦尔特挥起的小盾击中了面孔,一下子就打碎了他的鼻梁和额骨,不仅如此,碎裂的骨头直接刺入了更深的地方,他仰面倒下,一声未出。
紧随其後的第二个刺客则被瓦尔特贯穿在了墙上。
圣保罗之剑的威能甚至透过了墙壁,击中了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但他的身侧和身後立即出现了更多的刺客。
「好吧,我承认。」瓦尔特咧嘴而笑,「我还是喜欢这样的战斗。」
塞萨尔径直走向了那座依然耸立着的观星塔,以往的山中老人哈桑就曾经在那座高塔之上仰望夜空,依据星辰的亮度和位置来判定未来的走向,在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更多的刺客。与他们以前遇到的刺客不同,他们沉默坚毅,前赴後继,哪怕无人能够在塞萨尔面前走过一招,也没有丝毫犹豫。
塞萨尔还记得自己与鲍德温的第一场战斗,他们固然有着天主所赐予的恩惠,但面对着无数的敌人时,他们的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一—无论防御怎麽厚重,一个人的能力都是有极限的。
如今,他或许可以成为传说中的那些圣人一他们曾经踏过湖泊、穿越火焰、顺服野兽,开辟道路唯一做不到就是将一个人从陵墓中拉出来。
但他仍感觉到了压力,这或许就是阿萨辛最後的余晖。
他们无需七十二个处女,也无需美酒佳肴,更无需那些药草来驱动心中的兽性,泯灭理智。他们是刺客,也是殉道者,即便塞萨尔和莱拉的脚下倒下了一百具或者说更多的屍体,也无法阻止他们从黑暗中跃出。
他们就如一百八十年前的阿萨辛刺客一般,甘愿忍受艰苦的训练、各种痛楚与伤害以及人人恐惧的死亡,也要达成他们的目的。
「一切皆虚,一切皆允。」一个刺客嘶哑的声音轻轻吟诵。
「一切皆虚,因为你们需要人们蔑视世俗的权力,这样在面对苏丹或是哈里发时你们的刺客才不会心生动摇;一切皆充,因为你们得到的是真主的恩准,真主无所不在,真主无所不能,你们是他的代行者,自然也不会受任何信仰之外的束缚。
可惜的是,你们终究是人,而有着血肉之躯的你们根本无法脱离世俗生存,最终,为你们所畏惧的终究攀援上了鹰巢,在你们的长老与长者堕落成世俗的统治者後,你们与你们厌恶的也无任何区别。」
那个年长的刺客点了点头,「您或许说得对,基督徒的君王。因此,我们选择让你记住阿萨辛最後的一丝光辉,而非那些已经腐朽到叫人觉得可笑的东西。」
他第一击便击破了塞萨尔的盾牌,犹如猛兽獠牙般的匕首径直刺入白光那是圣乔治之矛,锐利的武器横亘在了塞萨尔与刺客之间,将所有的威胁抵御在外。
深褐色的眼睛与碧绿色的眼睛相对,竟然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悲悯之色。
他们沉默地分开,环绕着对方踱步,而後又一次战斗在了一起。莱拉并没有站在一旁关注他们的战斗,也不想插手其中,她坚信塞萨尔会夺得最後的胜利,女子轻捷地走上阶梯,去清除那些小小的障碍。
而她来到锡南面前的时候,也已经遍体鳞伤,面色苍白,滴落的血液在身後凝聚成了无数鲜艳的小花。
山中老人锡南正坐在观星塔最高的房间里,他看了她一眼,脚下是厚重但朴素的地毯,周围的高墙上,全都是橄榄木制成的书架。黑沉沉的颜色表明它们在这里已经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册与卷宗。
单就这一个房间的分量,就抵得上一个修道院,而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地方,应该还有更多。
「你的主人呢?」锡南平静地问道,莱拉却想起了一件无关的事情,她想起了以往在其他地方,锡南的房间里也会有那麽多书,而这个房间是锡南从不允许她踏足的,哪怕她的身上没有尘土、鲜血。
但她是个女人。这样神圣的地方原本就不该是她踏足的。锡南教导她的时候也多半使用言语,而非那些可以真正拿在手中的东西。
「我来了。」
一个声音从莱拉的身後传来,莱拉侧身避开。
锡南注视着塞萨尔,他曾经在圣十字堡匆匆一瞥,却没有再注意过的年轻骑士,那个时候他甚至不是骑士,只是王子身边的一个仆从。他看得出这个少年人前途无量。但这有什麽可奇怪的,只要鲍德温成为了国王,哪怕他是一个撒拉逊人的奴隶,也依然可以飞黄腾达。
但他绝对没有想到,他所看到的辉煌前景竟然是这样的。而他所畏惧的那些人,阿马里克一世、努尔丁、萨拉丁,甚至於现在的帝国宰相和苏丹,他们并没有做到他所担忧的那些事情,也就是覆灭鹰巢。
反倒是这个人————
「我们或许应当好好地谈一谈。」锡南说道,「我已向你展现了我们的力量,你也向我们展现了你的力量。如同先知尔萨向他的信徒展示了他的力量一般。
如同先知尔萨向他的信徒展示了他的力量一般。我承认相对於我们而言,你才是真主最为宠爱的那个孩子,我并不想祈求你饶过我的性命。我知道你是为你的挚友和兄弟复仇,你甚至用那些国王或者皇帝也无法放弃的东西换取了一个老人的性命。
哪怕他已经垂垂老矣,长卧病榻,随时都会死去。人们都在嘲笑你,而我从中看出了你的决心。我也知道,若是你发现了鹰巢也曾经参与了这场阴谋,你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但卢修斯三世已死,罗马教会依然存在————」
「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我杀了你,接受了你的条件,我或许会允许阿萨辛继续存在下去————」塞萨尔的唇角掀起了一个弧度,但这个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可言。
「看来您不愿意。」
「罗马教会确实是这场阴谋的罪魁祸首,我不愿意放过卢修斯三世,哪怕他就要死了,但对我来说,允许一个杀人凶手安然地在床榻上长眠,人们甚至会说他升入了天堂一这点我绝对无法接受。
但无论罗马教会如何堕落,如何贪婪,如何残暴,它依然起到了它在这个社会中应起的作用,无论其中有多少卑劣、无耻的人物,但在没有一个完整的官僚体系以及填充其中的官员之前,他们是整个社会基础不可取代的一部分。
在我造出能够取代它的东西之前,我并不会轻易地摧毁它,以导致更多的混乱。
但阿萨辛又有什麽存在的必要呢?
即便是北方山区的这些堡垒,那些原本应当最终忠於你们、敬爱你们、服从你们的长老,也会在此刻毫不犹豫地背弃你们。
因为你们对他们的统治————不,不应该说统治,没有统治是这样的。我曾经见过最糟糕的国王和苏丹————但就算是阿颇勒的萨利赫,一直就是个傀儡的家伙也曾做过一些努力。但你们又做了些什麽呢?
你们并不关心民生,也不在乎牺牲,当民众提出抗议的时候,你们给出的回应就只有冷森森的匕首。你们用恐惧和恫吓来逼迫那些长老们,如同用鞭子抽打猎犬,叫他们服从自己的命令。
但暴力和恐惧所能换来的也只有暴力和恐惧。
一旦你们失去鞭子和匕首,就会失去对那些长老的威慑力,他们的背叛来得如同你们的恐吓一样迅速一正如我也不可能怜悯你们,留下你们,就意味着所有的人都要受你们的威胁。
尤其是如今的阿萨辛已经有了霹雳火,还有那些草药。
你应该能够想到,锡南,当你在使用这些草药控制那些刺客的时候,别人当然也会想到,而他们所使用的对象可能并不只是刺客。这种东西一旦流落到外面,必然会引起滔天的巨祸。
人的底线总是会不断地降低的现在你只是为了崇高的理想,之後也有可能是为了大额的财富,最後,即便是普通民众手中的那两三个铜板,都可能成为有心者的目标。」
「我可以销毁那些草药,并不将它们的种植方法和制作方法外传,但同样的————」锡南看了一眼塞萨尔身上的链甲和头盔,「哪怕你已经有了成千上万的骑士和战士,有了精良的盔甲和武器————」他作为山中老人,知识渊博,当然也对铸造和冶炼有着很深的研究。他一眼便看出塞萨尔和莱拉身上的链甲和头盔质量远胜於他之前所看到的那些。
「你不也已经有了小鸟和吹笛手吗?你也一样可以使用阿萨辛,你会发现它们非常好用。
而对於你所需要达成的那些目标————有他们在,你会发现那个过程会缩短不少。」
「或许如此。但在更遥远的地方,有人说过:你所做的一切,最终都会以一个回旋镖的方式打在你自己身上。
不可否认,任何一个君王,甚至只是一个人意识到刺客所能起到的作用时,他必然会感到恐惧,恐惧有那麽一个人一对方或许也豢养了一些刺客,等着夺走他的权柄和脑袋。即便没有这个人,他依然会惶惶不可终日。
在黑暗中,那颗警惕的心会不断地滋生出毒液,他看所有人,都只会觉得他们是来害他的,不敢相信任何一个人,到了最後,他甚至不敢走出自己的房间,但那时候他发出的每一道旨意依然可能会带来一个人、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城市的覆灭。
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
锡南久久无言。
他望向那个狭小又明亮的窗口,而後闭上眼睛,仿佛被那白亮的光线刺痛了眼睛,「你知道吗?曾经有人建议过我在这个房间下埋藏上最多的霹雳火,然後将你诱入这个房间,当你走入这里,我就可以引燃霹雳火,让你连同阿拉穆特城堡一起覆灭在这里。」
「那你为什麽没有那麽做呢?」
「因为我已经这麽做了,」锡南笑了:「我已经将霹雳火和草药的配方,种子散播了出去,如同蒲公英般,它们将会到处生根。」
他站了起来,轻轻一跃,便跃到了那个又高又窄的窗前。山风从狭小的入口冲进房间,将他身上所有不曾固定的东西吹散,锡南索性一把拉下了遮蔽视线的头巾,他蓬松的白发在风中如同火焰般地耸起。
他的视线在塞萨尔的身上短暂停留,然後转到了他的养女和学生莱拉的身上。
「年轻人,记住我最後的一句话,世事无常。
他说完,便纵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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