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专用留置讯问室内灯火通明,气氛肃穆压抑。
全场人员严阵以待,落针可闻。
房间中央,郎国栋端坐椅上,面如死灰。
身上的外伤早已由医护人员妥善处理,可他眼底的颓败与绝望。
根本无从遮掩。
片刻后,房门被缓缓推开。
三道身影迈步而入。
为首之人正是省纪委副书记、省监察委副主任秦卫民。
孟琳紧随其身侧,最后一名是专职记录员。
秦卫民带人在郎国栋对面落座,开口第一句语气平和,不带半分凌厉。
“老郎,晚饭吃得还好吗?”
郎国栋微微点头,声音干涩麻木:“纪委伙食不错,至少吃饱了。”
“既然休整完毕,我们就对你的问题逐项核实,配合组织交代清楚。”秦卫民沉声开口。
郎国栋抬眼,语气透着破罐破摔的敷衍。
“该查的你们都查清楚了,该掌握的证据也都掌握了,我没什么可辩解的,认罪伏法。”
秦卫民抬手打断,态度严谨端正。
“认罪态度是一方面,但程序必须走到位。”
“你必须主动、完整交代所有问题,坦白从宽。”
郎国栋眉头微蹙,面露不解。
“我的问题,魏明诚、温虎啸应该都已经交代清楚了。”
“你们证据确凿,何必再多此一举、浪费时间?”
秦卫民神色不变,缓缓开口。
“你的个人作风问题、经济贪腐问题,部分违法事实已然查实。”
“但你以权谋私、权力寻租,长期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参与国家稀有矿产、贵重金属跨境走私的重大问题,需要你本人逐一复盘、主动坦白。”
郎国栋立刻出声辩驳,心存侥幸。
“秦书记此言未免危言耸听。矿产国土领域一直由魏明诚分管,我从未经手任何具体事务。”
“就算追责,我顶多算监管失察,谈不上走私重罪。”
“看来你依旧心存侥幸,不肯主动坦白。”秦卫民淡淡颔首,“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公事公办,以证据说话。”
话音落下,他朝孟琳示意。
孟琳即刻翻开手中厚厚的卷宗资料,条理清晰地逐条宣读核实。
内容皆是张清泉昨夜全盘坦白、整理汇总后的完整供述。
此前,文华州公安局关小山将张清泉的审讯材料层层上报,省公安厅第一时间移交省纪委专案组,由秦卫民牵头、多部门联合彻查,整条证据链已然闭环。
随着一条条铁证被清晰宣读,郎国栋脸上仅存的侥幸,被一点点碾碎、荡然无存。
他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惨白,最后彻底失去所有血色,浑身僵硬冰冷。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面如死灰,彻底放弃抵抗。
“我交代……所有事情,我全部如实交代。”
这场连夜审讯持续整整四个多小时,从深夜直至凌晨三点。
专案组连夜攻坚,初步梳理出郎国栋多年来积攒的全部违纪违法问题。
只因时间有限,诸多陈年旧案、隐秘细节尚未完全深挖核实。
凌晨三点,审讯暂时终止。
工作人员妥善安置郎国栋休息,安排专人全程陪护值守,严防夜间发生任何意外。
次日清晨,天光初亮。
省纪委书记席廉博手持两份核心卷宗,快步走进省委一号办公楼。
抵达焦作良的办公室。
昨夜褚青阳已提前电话通报,此案不止牵扯郎国栋。
还牵连多名厅局级干部,甚至触及副部级层级。
彼时听闻消息,焦作良已然暗自心惊、彻夜难安。
但他始终以为,这只是省内官场圈层的权力贪腐、利益纠葛,从未想过会波及自己身边。
当席廉博将厚厚一叠调查报告轻轻摆在桌面。
焦作良低头一瞥,视线扫过纸面赫然印着的“钮璐”二字时。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位。
大脑骤然一片空白,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席廉博见状,心知冲击巨大,放缓语速,逐一汇报核心案情。
“焦书记,这份是昨夜郎国栋被留置后连夜坦白的供述材料,钮璐同志共牵扯三桩核心大案。”
“第一,贺时年枪击一案,幕后策划、远程指使的核心人物,正是钮璐同志。”
“第二,文华州跨境矿产走私、军火走私两大黑色产业链,钮璐是顶层操盘人,全程统筹布局、暗中兜底。”
“第三,枪击案发、郎国栋败露出逃后,钮璐亲自布置灭口善后。”
“高速车祸、杀手伏击、事后自尽,全套收尾操作皆出自她手,只是最终行动失败,郎国栋被我方成功截获留置。”
“另一份是张清泉的审讯笔录。”
席廉博顺势递上第二份卷宗,简要补充张清泉的身份、清水集团的载体作用,证实该集团是整套跨境走私贸易的核心外壳公司。
“目前双线核查、证据交叉印证,郎国栋、张清泉二人供述完全吻合,案情属实、证据确凿。”
“张清泉交代,多年来他始终听命于钮璐,文华州两次大宗矿产走私出境越南,均由他亲自经手、郎国栋就地配合,钮璐居中操盘、全程遥控。”
一字一句,如惊雷贯耳,狠狠砸在焦作良心头。
焦作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落、铁青,最后彻底覆上一层死寂的灰白。
身居省级一把手多年,他早已练就宠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顶级心性。
半生官场沉浮,见过无数落马塌台、权斗倾轧、黑白反转,早已练就铁石心肠。
寻常风波、官场震荡,哪怕是副部级高官落马,他都能稳坐钓鱼台、镇定处置。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场席卷整个西陵省的惊天黑幕、连环大案。
桩桩件件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与自己朝夕相伴三十余年、同床共枕的枕边人。
三十年夫妻情分,朝夕相守、日夜相对,他自以为最了解、最信任的妻子。
竟背着他操盘滔天巨案,草菅人命、走私祸国、布下重重杀局。
将整个西陵省官场搅得暗流汹涌、风雨飘摇。
这一刻,所有的沉稳、克制、城府尽数崩塌。
焦作良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
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尽数冰凉发麻。
他死死盯着卷宗上的名字,瞳孔震颤、目光发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荒诞、屈辱与刺骨心寒。
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节泛白僵硬,连稳稳捏住一页纸都做不到。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额角鬓发,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多年身居高位养成的从容气度、泰山崩顶的镇定姿态,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彻底。
眼底原本深邃沉稳的眸光彻底溃散,布满猩红血丝。
疲惫、愤怒、荒谬、悲凉、失望,万般情绪交织翻涌。
最终只余下一片死寂的冰凉。
他从未想过,自己坐镇一省、执掌乾坤、肃清风气、整治贪腐半生。
最终最大的隐患、最致命的惊雷,一直藏在自己的身边。
一瞬间,这位省标一号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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