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了这份静谧。
周云锦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赵山河,率先打破了沉默。
“山河,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非要把你留下来,让你坐在这里吗?”
赵山河没有装糊涂,也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头迎上周云锦的目光,坦诚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姨,我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以前周姨只是偶尔隐晦地提过几句,想让他多接触圈子里的事,同时从最开始的助力再到中枢国际副总裁,已经很明显了。
可今天这场闭门会议,她当着所有核心大佬的面,直接把他推到了台前,几乎是公之于众地宣告,要培养他当接班人。
就算他再傻,也不可能听不明白。
周云锦看着他坦然的样子,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然后又问道:“有没有压力?”
赵山河深吸了口气,眼神无比坚定的说道:“姨,既然您这么决定了,我就不会逃避,也不会退缩。我只会全力以赴,把您交代的事做好。我只是怕,最后会让您失望。”
说实话,他心里的压力很大。
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跺跺脚就能让长三角抖三抖的人物。
而他,一个刚刚才在三秦大地侥幸上位的年轻人,突然被推到了这个圈子接班人的位置上,要面对的不仅是各方势力的审视,还有未来无数的明枪暗箭。
周云锦听了他的话,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眼里满是赞许。
看似随意的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要你全力以赴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不会失望。”
周云锦看着赵山河紧绷的侧脸,心里很清楚他此刻的压力。
可这条路,既然选了他,就必须让他自己一步步走下去,没有人能替他承担。
赵山河心里满是感激,对着周云锦微微躬身。
如果不是周姨,他现在可能还只是一个守着西部控股,在西安偏安一隅的地头蛇,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个层面的世界,更不可能有机会站在这么高的平台上。
周云锦看着他,话锋一转,缓缓问道:“山河,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选你当这个接班人吗?”
赵山河愣了下,若有所思地抬起头,试探着问道:“姨,是因为周爷爷吗?”
他一直以为,周姨之所以这么看重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周大爷。
因为他把周大爷当亲爷爷照顾,周大爷也很清楚他的为人,周姨又是周大爷的女儿,因此才会这么做。
可周云锦却径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如果只是因为老爷子,我可选的人才多了去了。当然,这确实是一方面的原因,但绝对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赵山河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看着周云锦不解地问道:“姨,那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
周云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旁边的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一本本泛黄的书籍,背对着赵山河。
过了会才缓缓开口说道:“这次的风波过去以后,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这个圈子肯定要有人站出来负责。而我,就是那个唯一能负责的人。”
“所以,我得提前给自己考虑后路了。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人走茶凉。”
她转过身看着赵山河,眼神无比认真道:“我可选的接班人很多,比你有资历的、比你有背景的,一抓一大把。可这个圈子里,永远只有利益,没有朋友。我怕我退下来以后,他们转头就忘了我是谁。”
“但你不会。我仔细调查过你的前半辈子,你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我差不多都了解清楚了。你这个人,最重情义,别人对你一分好,你会还别人十分。我信你。”
赵山河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他没想到,周姨竟然会如此仔细地调查过自己的过去。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释然了。
周大爷的身份本就特殊,当初他出现在周大爷身边的时候,周姨肯定就已经派人调查过他了。
更何况,后来周姨还愿意把他带到上海,甚至现在要培养他当接班人,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全面了解清楚。
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
所以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周云锦看着他平静的反应,眼里的赞许又多了几分。
她继续说道:“其次,你这个人有能力,也有野心,不可能一辈子止步于西部控股。我也希望,这个圈子能在你手里,再多坚持几年。”
“更重要的是,你跟各方势力都没有牵扯,根基浅。对这个圈子各方面的势力来说,你这样的人接班,远比那些根基深厚其他接班人要好接受得多。”
赵山河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动,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他看着周云锦,缓缓说道:“因为我根基比较浅,就算我接了班,如果没能力坐稳这个位置,他们随时都可以把我拉下去。所以,他们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
周云锦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点了点头说道:“聪明。”
正因为如此,她才笃定他们会答应。
对那些老狐狸来说,一个没有根基、容易掌控的年轻人,远比一个盘根错节的对手要好对付得多。
至于李家那边,目前来说,他们必须和自己结盟。
不然的话,等沈家上位,他们李家只会和自己一样,逐渐被这个圈子边缘化。
以前他们是盟友,现在也必须是盟友,这是对彼此都最合适的选择。
赵山河心里豁然开朗,之前的很多疑惑,在这一刻都迎刃而解。
虽然肩上的压力更重了,但一股强烈的动力也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看着周云锦,一字一句地说道:“姨,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们看笑话,也不会让您失望。”
可周云锦却并没有接他的话,反而话锋一转,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差点忘了告诉你,刚才说的这些,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赵山河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以为周姨已经把所有的原因都说完了,没想到这些竟然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原因,能比人品、能力和各方的接受度更重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诧异地看着周云锦,问道:“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啊?那我真的不知道,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周云锦,等着她的答案,心里充满了好奇。
可周云锦却看着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等以后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的。”
赵山河还想继续追问,可周云锦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好了,你才从西安回来,一路奔波也累了。我看你还带了朋友回来,先回去把他们安顿好吧。其他的事情,回头再说。”
周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逐客令,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赵山河见状,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他知道周姨的性子,她不想说的事,再怎么问也没用。
于是他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好,姨,那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周云锦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赵山河对着她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院子里,谢知言、喵喵还有第五第六兄弟俩,正靠在车边等着他。
看到他走出来,几人立刻站直了身体。
赵山河走到他们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吧。”
几人都没多问,连忙拉开车门,让赵山河先上车。
随后几人也陆续上了车,黑色的路虎揽胜缓缓驶离了老洋房,朝着思南路附近他们的据点开去。
车里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
赵山河靠在后排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周姨最后说的那句话。
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他想了一路,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想了一遍,却始终没有头绪。
周姨的心思,果然不是他现在能猜透的。
第五和第六坐在副驾驶和后座的另一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赵山河。
他们能明显感觉到,从老洋房出来以后,赵董的情绪就很低落,身上的压力也重了很多。
两人张了张嘴,想问问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敢打扰他。
谢知言和喵喵也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谁都没有说话。
整个车厢里,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声。
是啊,压力怎么可能不大呢。
赵山河即将成为整个长三角顶层圈子的准接班人。
未来要面对的,是无数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是数不清的阴谋诡计和利益博弈。
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可压力越大,机会也就越大。
如果有一天,赵山河真的能站在周云锦现在的位置上,那么今天所承受的这些压力,又算得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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