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几句交错叠响的残音，如古老钟磬在时空尽头撞响，带着决绝、讥诮、遗憾与一丝释然，彻底消散。
虚空归於沉寂。
只有夏元悬於深空，圣域微光流转，领域之源缓缓转动。
天穹巨网的光辉，又黯一分。
乳白色流转中，隐约透出一缕极淡的、仿佛来自纪元之前的回响。
而此时。
在更深层的意识空间，夏元的真灵正漫步於一片光怪陆离的废墟之上。
这里是他刚刚成型的圣域在意识层面的投影，却又被那些强行涌入的意念碎片所重构。
隐约间，他看到了一道残影。
那是一尊笼罩在无尽光辉中、看不清面容的伟岸身影，立於时空尽头，背後是沸腾的混沌与无数世界的生灭。
在其对面，同样还有两道身影与之对峙。
其中一道身周有万千仙葩幻灭重生，每一片花瓣都似承载着一个世界的兴衰。
她的面容同样模糊，唯有那双眸子，透过无尽时空的阻隔，竟让夏元的本源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与...
另一道，则狂暴如恒星风暴，周身缠绕着毁灭与新生的雷霆，气息霸烈到仿佛要焚尽诸天万道。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柄出鞘的凶兵，仅仅是残影，就割裂了意识废墟的空间，留下久久不愈的漆黑裂痕。
「哈哈哈...老师，今天我们就将当初的一切都还给你！」
「以吾等三人之道为基、重定宇宙规则，还真是大手笔啊...」
「不过老师...值得吗？」
「就算你将一切都都推倒重来，最终的结果也依旧如此...吾等的力量已经彻底融入了宇宙大道中！」
到最後，神帝的声音不再愤怒，反而是带上了一丝怅然。
「吾等终将归来，而您...将会彻底湮灭在这亲手造就的「空白」之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帝的身影，连同仙帝在内、彻底融入那道伟岸身影的道则光辉中。
三者彻底模糊、交融！
彻底崩解的刹那，宇宙开始了最本能、最原始、也最彻底的规则层面的交融与坍缩。
这个过程，并非创造，而是归寂。
是绚烂到极致的色彩，混合成了最原始的无。
意识废墟的景象彻底暗去。
下一刻。
夏元意识回归现实，心脏剧烈跳动，冷汗几乎冻结。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刚才...那是什麽？」
夏元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庞大的信息残留带来的晕眩感。
同时在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
但无论他如何回忆、那些画面就如同破碎的镜子一般无法拼凑完整。
只剩下一些刺痛灵魂的碎片光影...
夏元只记得有三道身影，但那三人说了什麽话却没有一点印象。
而且那那三道身影，哪怕只是模糊的景象、都给了他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战栗与敬畏。
那不是恐惧，而是蝼蚁仰望苍穹、蜉蝣窥见沧海时，对存在本身宏大与浩瀚的天然敬畏。
以及对那宏大存在内部所蕴含的、足以碾碎一切的矛盾与冲突的直觉恐惧。
仅仅是残影，仅仅是破碎画面的回响，都让他刚刚凝聚的圣域瑟瑟发抖。
「不能深究...至少现在不能。」
夏元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强行将注意力拉回自身。
刚才那些画面与信息，层次太高。
以他目前的境界和灵魂强度，主动去回想、解析，无异於自毁。
但夏元觉得，面板的存在或许就与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三道身影有关。
否则没道理会面板中会有这些信息。
「对了，面板...」
回过神来，夏元顿时一惊。
刚才他准备查看面板的时候，可是发现属性栏已经不在了。
难不成面板消失了？
想到这里，夏元一阵心慌。
面板是他最大的倚仗，若是没有面板、那他完全无法和那些顶尖天才相比。
就算他现在已经突破到了圣域境、而且基础极其强大。
但若是没有面板、他往後修为的提升同样将会非常之慢。
然而还不等夏元开始检查面板的存在，一道熟悉的提示瞬间出现在了眼前。
【检测到未知力量！】
【检测到大道载体出现。】
【已满足要求！】
【最终处置协议启动。】
【请选择：】
两行冰冷的、由纯粹规则信息构成的文字，悬浮於夏元的意识虚空。
其後，伴随着令圣域都为之震颤的规则波动，两个仿佛由星辰勾勒、大道纹路编织而成的庞大选项，轰然展开！
【选项一：破碎封印，彻底解开禁锢、完成面板融合！】
选项二：熔炼封印，以宇宙大道本源为基、同化所有超凡者的灵魂、吸收所有超凡者的肉身和能量缔造神国或是仙基！】
【大道本源将藉助封印网络，强制共鸣并抽取星域内所有藉助源晶修炼过的超凡者的灵魂本源、生命能量、法则感悟。其肉身与能量将被作为基础材料熔炼。】
【神国：独立於宇宙之外的半真实规则造物，可作为永恒不灭的领域、庇护所、战争堡垒，亦为超脱之基。缔造者将与神国彻底绑定，获得神国内部绝对主宰权！神国缔造成功之後可跳过漫长
积累从而越过规则三境直抵大道、成为神王！】
【神王：大道第一境！】
【仙基：大道唯一、肉身不朽！以自身为熔炉，将所有熔炼而来的精华淬链入体，铸就无上仙道根基，大幅提升生命层次、资质潜力、与大道亲和。成功则可跳过漫长积累直抵大道、成为金仙！】
【金仙：大道第一境！】
【警告：选择不可逆！选择二执行期间，将引发星域级能量塌缩与规则动荡，可能伴随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看到面板上新出现的提示，夏元双眼顿时瞪大。
大道载体和最终处置协议是什麽？
以及下面的两个选择。
这还是面板头一次出现选择。
第一个选择夏元大概能够猜到一点，当初他突破到凡境巅峰的时候、面板就曾给出过提示。
现在的面板是残缺的，而这个封印本身其实就是面板的一部分。
只有将封印破碎才能将面板补全。
眼下第一个选择就是破碎封印、补全面板。
至於第二个选择。
「以宇宙大道本源为基、同化所有超凡者的灵魂、吸收所有超凡者的肉身和能量，最终缔造神国和仙基！」
「缔造神国...可直接超过规则境成为神王和金仙！」
这一刻，甚至连夏元的呼吸都有点急促起来。
他如今才刚刚突破到圣域境、也就是规则第一境。
其後还有两个境界！
而此刻，面板给出的两个选项，都能让他一步登天，直接跨越规则三境的天堑，成为大道境的神王和金仙！
这样的诱惑，对於任何追求力量的超凡者而言，都堪称致命。
夏元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攥紧，血液奔流加速，圣域都因心绪剧烈波动而泛起涟漪。
不过当看到後面的提示，他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瞬间冷静了不少。
一旦他做出这个选择...
大道本源将藉助封印网络、强制共鸣并抽取星域内所有藉助源晶修炼过的超凡者的灵魂本源、
生命能量、法则感悟。
届时，所有超凡者肉身与能量将被作为基础材料熔炼。
「所有藉助源晶修炼过的超凡者，..」
夏元低声喃喃自语。
这些源晶是哪里来？
全都是面板通过封印大阵凝聚的。
而如今所有的超凡者、他们修炼资源全都是来自於夏元给他们的源晶。
也就是说...一旦踏上超凡之路、所有人都已经成为了他的资粮。
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爬上心头。
他从未想过，那些看似寻常、帮助无数人踏上超凡之路、带来希望与力量的源晶，竟然潜藏着如此恐怖的後手！
那些被他帮助过的人，那些视他为希望领袖的人...他们的灵魂，他们的生命，他们的一切，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标记为资粮，被连接到了这张恐怖的封印网络之上！
只要他愿意，只需一个念头，就能通过面板，将他们的一切强制抽取、熔炼，化为自己登临大道的基石！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缔造者，而是...潜在的收割者？」
夏元感觉喉咙发乾，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与寒意交织在心头。
「难不成，神话时代的仙神、也都是如此修炼的？」
若真是这样那所谓的「仙神」，其光辉伟岸的背後，又浸染着多少生灵的绝望与哀嚎？
细思极恐！
夏元仿佛看到了一幅跨越纪元的、冰冷而黑暗的图景。
高高在上的存在，播撒下名为力量的种子、等待文明开花结果，生灵繁荣强大，然後在某个时刻，如同收割庄稼般，将整个文明的精华一举攫取，铸就自身的不朽与超脱。
一个又一个文明纪元，或许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地诞生、辉煌、然後被收割，成为某些存在攀登更高峰的血肉阶梯！
不过...又有谁能够拒绝这种诱惑呢？
连夏元这种拥有面板的人都忍不住心动，其他人怎麽可能不心动？
「难怪神话时代的人族会迷失、会消亡，和超凡者相比、仙神的道路太过高效！」
当你的对手，走的是这样一条将整个文明兴衰周期都纳入自身修炼体系的捷径时，单靠个体的天赋、努力、乃至种族的团结与韧性，又能抗衡多久？
一个文明的成长，需要漫长的积累、无数的牺牲、智慧的碰撞、以及运气的眷顾。
而收割者只需要耐心等待，播下种子，然後在文明最璀璨、能量最丰沛的时刻，发动早已埋设好的收割机制，便能将整个文明的精华尽数夺取。
这不仅是力量层面的碾压，更是维度与模式的差异。
就像农民辛苦耕耘一年，等待丰收，而收割者只需要在秋天到来时，挥舞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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