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生命监护仪,姜年的体温已经降到33.5度,脉搏微弱。
“不能等了。”林玥下定决心,“我们必须冒险上浮,走最短路径冲进安全屋的入口范围!那里有屏蔽场和防御火力,只要我们能进去!”
“风险多大?”老刀问。
“九死一生。”林玥直言不讳,“但留下,十死无生。他的身体撑不住了,我们也耗不过组织的搜索网。”
她重新启动潜水器,将剩余动力推到极限。“潜鲛三号”如同受惊的箭鱼,冲出冰山掩护,向着斯瓦尔巴群岛海岸线的方向全速驶去。
水下航行变得惊心动魄。他们不再刻意隐藏行踪,速度就是一切。声纳不断探测到远处有其他高速物体在移动,但林玥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潜鲛三号”小巧灵活的优势,一次次险险避开可能的拦截。
姜年在剧烈的颠簸中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他感觉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有标记系统那顽强的能量流和来自深海的、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的“共鸣”感,像两根细线,勉强拴住他即将飘散的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看到海岸线了!安全屋入口就在前方峡湾水下!”林玥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但是……入口附近有能量反应!是组织的巡逻艇?还是埋伏?”
舷窗外,海水颜色变浅,能看到上方冰层透下的微弱天光。前方,一个幽深的冰下峡湾入口像巨兽的嘴巴。
而在峡湾入口外侧,声纳显示有两个静止的光点。
“小型水下侦测平台。”陈工判断,“应该是组织布设的自动警戒节点。硬闯会触发警报。”
“能避开吗?”老刀问。
“峡湾入口只有那里最宽最深,其他地方要么太浅,要么被冰堵死。”林玥咬牙,“只能干掉它们。‘潜鲛三号’还有一枚声波干扰弹,但需要同时解决两个节点,否则另一个还是会报警。”
“我去。”老刀突然说。
“什么?”林玥一愣。
“给我一套轻潜水具。”老刀挣扎着站起来,不顾腿伤,“我游过去,手动破坏。干扰弹留作万一的后手。”
“你的腿……”
“还能动。”老刀已经走到装备柜前,“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趁它们还没发现我们。”
林玥看着老刀坚定的眼神,又看看生命垂危的姜年,终于点头:“小心。节点有被动声纳和光学传感器,别靠太近。用这个。”她递给老刀一个香烟盒大小的装置,“强磁吸附EMP脉冲,贴上去,三秒延迟后释放,能瘫痪它三十秒。足够我们冲过去。”
老刀迅速换上轻潜水服,带上装备。陈工和小李帮忙打开侧面的紧急出口。
冰冷的海水涌入一个小隔离舱,老刀深吸一口气,钻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幽暗的水中。
舱内一片寂静,只有姜年微弱的呼吸声和仪器滴答声。
时间仿佛凝固。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突然,声纳屏幕上,其中一个静止光点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老刀成功了一个!”小李低呼。
几秒后,第二个光点也熄灭了!
“快!全速前进!”林玥立刻推动操纵杆。
“潜鲛三号”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峡湾入口。
就在船头即将进入峡湾的刹那——
异变陡生!
第三个光点,从未被声纳探测到的位置,突然在极近的距离亮起!就在他们侧上方!
“还有第三个!是诱饵!”陈工惊叫。
那第三个节点射出了一道纤细的蓝光,不是攻击,而是扫描!
蓝光扫过“潜鲛三号”船身。
“被标记了!”林玥心脏骤停。
几乎同时,刺耳的警报声从那个节点发出,通过水体传向四面八方!
“不管了!冲进去!”林玥将动力推到极限!
“潜鲛三号”猛地扎进幽暗的峡湾。
后方,隐约传来引擎的轰鸣——组织的快速反应部队被惊动了!
峡湾内部曲折狭窄,冰壁几乎擦着船身掠过。林玥凭借记忆和娴熟的技术,驾驶潜水器在冰下通道中疯狂穿梭。
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绿色灯光,在水下规律闪烁。
是安全屋的引导信号!
“到了!准备对接!”林玥喊道。
潜水器对准灯光方向,驶入一个隐藏在冰壁后的方形隧道。隧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闸门。
闸门上的扫描器快速扫过船身。
“身份确认,‘潜鲛三号’,允许进入。”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一个充满淡蓝色液体的缓冲舱。
潜水器驶入,闸门在身后关闭。缓冲舱开始排水,气压平衡。
当舱门最终打开时,明亮的灯光和温暖的空气涌了进来。
几个穿着同样工装服的人已经等在外面,推着担架车。
林玥第一个跳出去:“重伤员!急需手术室!”
姜年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模糊的视线看到老刀从后面的水域游进了缓冲舱,混身滴水,但对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然后,他看到了这个地下码头——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空间,岩壁上布满了管线设备,远处还有通往更深处的通道。这里就是破晓在斯瓦尔巴的安全屋。
担架车被快速推走,驶向通道深处。
在他彻底沉入黑暗前,那来自深海的、低沉而古老的“共鸣”感,似乎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为他这个“钥匙”的暂时安全,发出了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而遥远的格陵兰海沟深处,那巨大的阴影轮廓,在无人监测的声纳图像上,似乎极其轻微地……改变了一下朝向。
戈壁滩的风,裹挟着沙砾,永不停歇地拍打着基地厚重的水泥外墙。
姜年站在观察窗前,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昏黄。七年前格陵兰海冰层下的血色与幽蓝,早已被时光冲刷成记忆深处褪色的底片,只有偶尔在深夜,才会随着某些特定的频率或疼痛,泛起冰冷刺骨的涟漪。
他的皮肤上,如今覆盖着大片淡粉色的、质感略显怪异的增生组织——那是当年严重烧伤后,标记系统与最先进的生物组织再生技术共同作用留下的“疤痕”。它不完全像皮肤,也不完全像……别的什么,摸上去有种轻微的、恒定的温热感,仿佛下面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低强度的能量。右肩和左小腿的骨头被高强度合金和生物陶瓷重新加固,动作时偶尔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代价是巨大的,但活下来了。
活下来,就有了价值。对“破晓”如此,对秦老更是如此。
锚点虽然被毁,但归墟的“门”并未消失,组织也从未停止活动。七年来,双方在阴影中的角力从未停歇,只是换了个战场——从深海,转向了星空。
“姜工,‘弦月七号’最后一次全系统自检完成,数据已上传至主控台。”
年轻技术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姜年转过身,点了点头。他如今是“弦月计划”的首席工程师之一,名义上隶属于一家半官方的商业卫星研发公司,实际则是“破晓”在航天领域布局的关键节点。
这个位于戈壁深处的基地,表面上进行着民用高分辨率遥感卫星的研发与测试,暗地里,却在秦老的指导下,建造着一批极其特殊的卫星。
“弦月”系列。
它们的用途,在基地里是最高机密。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道,这些卫星搭载的并非普通的光学或雷达传感器,而是经过特殊调谐、能够捕捉和解析特定“频谱”的探测器。那种频谱,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电磁波或粒子辐射,而是……“归墟”可能散发出的“痕迹”,或者说,是当年姜年在深海中感知到的“共鸣”的高空映射。
秦老的理论是:归墟并非单纯的地理位置或维度裂隙,它是一种“状态”,一种“现象”,与地球乃至太阳系的某些深层物理规律纠缠在一起。锚点的作用,是强行在地球表面制造一个“薄弱点”,让这种现象得以局部显现。而“弦月”卫星的目标,则是从高空,以更宏观、更隐蔽的方式,监测这种“现象”的全球性“涨落”,寻找其规律、源头,以及……组织可能建立的新锚点。
“姜工,秦老的加密通讯,接入三号线路。”副手低声提醒。
姜年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厚重的防爆门无声滑开又关闭,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房间陈设简单,除了必要的办公设备和一张行军床,最显眼的就是墙上巨大的电子星图,上面标注着已发射的六颗“弦月”卫星轨道,以及若干闪烁的、意义不明的微弱信号源。
他坐到控制台前,输入多层验证密码,屏幕亮起,秦老那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音频通道传来,没有视频。
“姜年,身体怎么样?”
“还能工作。”姜年回答得简洁。七年时间,足够他学会用最少的词表达必要的意思,也足够磨去许多不必要的情绪。
“那就好。‘弦月七号’发射窗口确定了吗?”
“七十二小时后,酒泉,搭载‘长征-丙改’火箭,一切就绪。”姜年汇报,“载荷最后一次标定完成,针对格陵兰-斯瓦尔巴区域及环太平洋海沟带的监测灵敏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格陵兰……”秦老缓缓重复,“七年了,那下面的‘东西’,还在动。”
姜年眼神一凝。尽管离开一线战斗岗位多年,但当年深海下的那种“共鸣”感,以及林玥后来分享的声纳异常数据,他从未忘记。安全屋的医疗结束后,他接受了长达一年的“观察”和“评估”,秦老和“破晓”的高层显然对标记系统与归墟的关联极度关注。最终,他被赋予了新的身份和任务,转入幕后,一方面是保护他这个“钥匙”,另一方面,也是利用他独特的“感知”能力来指导“弦月”计划的传感器设计。
“有新的数据?”姜年问。
“第六号卫星,过去三个月,在北大西洋-北冰洋交界区域,捕捉到十七次异常的、短暂的‘频谱尖峰’。”秦老调出了一组波形图,显示在姜年的屏幕上,“持续时间从零点三秒到三秒不等,能量强度很低,但特征明确。与你当年描述的‘共鸣’频率,有百分之七十三的吻合度。它们的位置……”秦老停顿了一下,“就在当年锚点遗址所在海沟的延伸带上,而且……似乎在缓慢向东南方向移动,速度大约每天零点五海里。”
“移动?”姜年眉头紧锁。一个庞大到能被声纳捕捉轮廓的“东西”,在近四千米深的海底移动?“组织的活动迹象呢?”
“很安静。至少在那片区域,我们的监测没有发现大规模的人造物信号或工程痕迹。但不排除他们用了更隐蔽的方式,或者……那东西的移动,与他们无关。”
“您认为那是什么?”姜年直接问。和秦老打交道,不需要拐弯抹角。
“我不知道。”秦老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沉重,“可能是归墟现象自然演化的一部分,可能是锚点爆炸引发的某种‘地质后遗症’,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被惊醒了。‘弦月七号’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加强对那片区域的持续凝视,尝试建立更清晰的频谱模型。我们需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以及它想干什么。”
“明白。发射后,我会亲自盯初始数据。”
“还有一件事。”秦老语气转为严肃,“组织最近在低轨道商业卫星发射市场动作频繁,通过多家壳公司,预定了一批小型卫星的发射服务,目的地轨道参数很分散,但有几个组合起来,能形成对特定区域的不间断覆盖,其中包括我们几个地面监测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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