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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谢长安真正掌控棹月这具身躯的所有权,才知道寒景刚刚在一瞬间引动灵力困住戒真有多么不容易。
原因无他,棹月这具身躯的仙力实在过于孱弱了。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一支贫寒人家的细长蜡烛,却要燃出熊熊炬火,即使加上钧天宫的地利之助,也会极大透支这具身躯。
所谓竭泽而渔,饮鸩止渴,不过如此。
但她大约也能猜到戒真此刻的想法。
从不站队的戒真上仙,既不想看见善齐成为另一个帝君,也不想看见穷奇第三次面世,但她也不敢完全将赌注都押在寒景身上,毕竟寒景已经失败过一次,如今连肉身都未能保住,还要借一个小仙使的身体来传话。
所以戒真需要从谢长安的实力来衡量这份押注的筹码,到底值不值得。
但凭棹月现在的身躯和有限而微薄的灵力,她要如何展示造意,才能让戒真交出坤舆,彻底押注他们这一边?
看着沉吟不语的“棹月”,戒真没有催促。
因为她的内心,也正在权衡利弊,天人交战。
在她看来,谢长安的进步不可谓不快。
第一次还在归墟时,对方连造意是什么都不甚了了,更勿论拥有完整造意。
第二次在琅嬛仙府,对方已能与自己交手不落下风。
到了现在,竟连寒景都将希望放在此人身上。
不管他是病急乱投医也好,谢长安是真有本事也罢,总得亲自试过,才见分晓。
“你如今灵力不济,借用此间气运也使不出十之一二,我便以这十之一二的灵力来与你较量。”
戒真说罢,方才被海水淹没的玲珑宝塔骤然显现,霎时化作广厦千万,舞榭歌台,金台飞檐,海水则被引入天际,化作瓢泼大雨倾斜而下,霎时将谢长安困在重重宫阙之间,脚下雨水不断积涨,很快没过小腿,这些雨水仿佛无形拉扯,让她无法离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雨水很快又漫上大腿,转眼就要及腰。
这份造意,早在归墟,谢长安就领教过了,当时她初窥门径,看戒真翻云覆雨只觉深不可测,如今再见,却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
眼前巍峨宫城,雕梁画栋,实则将她团团困住不得解脱,归根究底都指向一种用意——
威慑。
以宫观楼阁之庄严高耸,震慑蠢蠢欲动的人心,只要心中衍生一丝震撼惊讶,此番造意便会趁隙无孔不入,将对手彻底压制。
戒真的震慑造意,看上去似乎没有寒景和墨城那般来势汹汹,令人毫无反抗之力,但依旧不容小觑,若生出轻视之心,必将自取其辱。
尤其她现在灵力微弱,甚至不足以召出万古长生剑来配合造意。
但也许还有其它办法。
她为了省下为数不多的灵力,没有轻易动用护身结界,滂沱水面颗颗如走丸,砸在身上是久违的疼痛,像极了许多年前还是宫女时,冒着雨当差,在宫城中奔走,一身俱是淋漓湿透,连脖颈手背亦被雨水砸得通红。
一道虚影从最高的宫阙之上缓缓升起。
与此同时,雨水正在逐渐减弱。
那道虚影像极了钧天宫内的乾坤法剑,但绝不是乾坤法剑,因为如果谢长安此刻正动用了乾坤法剑,那么必然会引来偌大动静,善齐那边也会立马察觉。
戒真眯起眼。
那是,一把桃木剑。
剑上花纹竟是一道符箓,凡间道士也会用的引雷镇邪符被镌刻其上,对于仙人来说,这样的符箓过于简单,也过于低阶。
但此刻,雷符召来雷劫,而滔滔不绝的水势却似被木剑逐渐吸走,水位从腰际到大腿,又下降到小腿,正飞速降低,而木剑四周却矗立起无数树苗,又疾快长为参天大树,最终变成一片广袤森林。
“水生木,你直接以木抽水是吗?”戒真微微一笑,手指轻抬,“那么这些宫城,你又要如何应付,你的灵力已经所剩不多了。”
话音方落,所有宫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地成尺化作金光,如玉山倾倒,朝谢长安压过来。
肉眼看见的宫阙实则都蕴含威慑之造意,以谢长安如今所用躯壳与灵力的确无法抵挡,在如山威势面前,她甚至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木剑上的雷符被金光彻底炸碎,剑上浮现丝丝裂纹,眼看也在金光震慑下行将崩塌。
“怎么办,灵均快输了!”棹月最先按捺不住,躯体的控制权此刻虽然不在他手上,但作为本尊,他依旧能感觉到身体紧绷已经到了极限,灵力如杯子里的水已经被倒干,再榨也榨不出几滴。“你们想想办法啊,她怎么可能胜过戒真仙君,那可是一位上仙!”
燕裂帛没有出声,因为他也在思索,换作自己,会如何应对。
他能看出,戒真利用谢长安水生木,以木化水的办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顺水推舟将漫天威慑造意化作金光,以金克木,走谢长安的路,让谢长安无路可走。如今金光之威笼罩下,参天林木尽数枯萎,连脚下绿茵亦成灰烬,雷劫变成近在咫尺的催命符,棹月这具身躯,根本无法承受其威压,若再不认输,恐怕会伤及根本……
就在此时,大片金光忽然急剧收缩,最终被凝于一颗指甲大小的金珠。
这颗金珠缓缓悬于谢长安伸出的掌心上方,边缘雷光闪烁,显然方才无边宫阙,万方楼阁的威慑造意,悉数都被凝聚其中。
戒真蹙眉,有些难以置信:“你的灵力根本不足以炼化我的造意。”
“我没有炼化,这就是我的造意。”她将金珠抛至半空,金珠再度散开,却化作点点金光与白光,甚至还夹杂绿黑红三色,宛若五彩珠线,玲珑圆润,奇丽冰清。“所谓回天运斗,不过是利用造化玄奇,任尔等森罗万象,百般造意,依旧在这乾坤之内。万法万道,终归于一。”
“一”字说罢,珠光散尽,造意灵力尽数化去,复现四周平静。
棹月忍不住在识海内鼓掌叫好,大声喝彩。
燕裂帛虽不像他这样激动,却也免不了长松一口气。
“你的造意进步之快,的确出乎我意料。”戒真得到满意的答案,愿赌服输,没有食言耍赖,她拿出坤舆,只是又道,“只有坤舆,没有陆离,威力大打折扣,光凭坤舆,你们恐怕没有办法破除封印出来的。”
谢长安:“寒景说还要问虹渊借颜如玉,仙君能帮我们吗?”
戒真摇首:“虹渊的爱徒魏昙被善齐软禁起来,他不可能把颜如玉借你们,谁出面都没用,善齐正是拿准了这一点。”
谢长安:“那如果我们能将魏昙救出,用魏昙去换颜如玉呢?”
戒真:“现在没有人知道魏昙被他关在哪里,否则虹渊早就出手了。”
她看着谢长安忽然沉默不语,片刻之后,寒景主导了这具身体。
他说:“我知道魏昙在哪里。”
戒真看着他。
寒景道:“善齐既然要拿捏虹渊,必然会把魏昙关在一个旁人无法轻易寻到,单凭她自己又出不去的地方。这个地方甚至就连虹渊也不敢犯险,才只能任凭善齐差遣。”
戒真缓缓道:“你是说,琅嬛仙府最后一层,魏昙也在那里。”
寒景颔首:“最后一层变化莫测,分界无数,我们因灵力尽失,只能遇到梦魇,魏昙与我们应该不在同一层分界,但现在能进去的,只有我们,所以也只有我们能把她救出来,你转告虹渊,他若能将颜如玉借我们,待我们解开封印,必会救出魏昙。”
戒真:“我为何要去帮你说服虹渊?”
寒景:“因为你的坤舆已经在我手上了,如果没有颜如玉,你这场下注就毫无意义。”
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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