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来,世人都默认生儿育女,是女子的本分,无子便是女子的过错。”
“这种想法根深蒂固,早已刻进了女子的骨子里,不是本宫一句隐晦的提醒,就能轻易改变的。”
文淑长公主自小在宫中长大,接受的便是三从四德的教诲。这不是她的错,是时代的局限,女子的无奈。
菡萏静静听着,脸上的不解渐渐散去,浮现出了几分心疼:“娘娘说得是,是奴婢太过急躁了。”
“只是看着文淑长公主忧心自责,奴婢心里也不好受……”
“明明问题未必在她身上,却要她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压力。”
沈知念没有说话,眼神却有些深邃。
若有一日,她真的能像南宫玄羽一样大权在握,影响朝野,乃至整个大周,定不会再让女子如此委屈!
但沈知念也知道,世人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蹴而就能改变的。
所以,她会在潜移默化间,一点点教化她们的思想。
让她们明白,女子并非只能依附男子而生,并非只能以生儿育女为终身使命。
她们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不必事事苛责自己,更不必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沈知念叹息道:“世间有多少被礼教束缚,被偏见伤害的女子?”
“文淑长公主的执念,只是万千女子的缩影。”
“本宫能帮文淑长公主一时,却帮不了天下的所有女子。”
“唯有慢慢教化,改变世人根深蒂固的观念,才能让女子真正摆脱无奈的处境。”
菡萏看着沈知念坚定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敬佩:“娘娘心怀天下女子!”
“奴婢相信,总有一日,娘娘定能得偿所愿。让世间的女子,都能摆脱偏见,活得自在、体面!”
沈知念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回摇篮里的元宸公主身上,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她知道,这条路必定漫长而艰难。
可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便会一直走下去!
哪怕只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也是一种进步。
……
杨答应心头满是怨怼,日日郁结难舒。
她先前好不容易借着大封六宫的东风,一跃成为一宫主位。
本以为往后能步步安稳,坐拥体面,再不用像从前那样看人脸色。
谁料……美梦转瞬成空……
册封礼都还没办呢,她便骤然遭贬,连降三级,沦为了微不足道的答应……
突如其来的降位,打碎了杨答应的所有期许。
恩宠稀薄,身居低位,免不了宫人怠慢、宫嫔挤兑。
桩桩件件,皆叫杨答应心口憋闷,恨意丛生。
她落得如此境地,都是因为唐嫔和媚妃!
凭什么自己成为了答应,她们却依旧高高在上?!
杨答应恨媚妃和唐嫔之入骨,日夜记挂,只盼着寻到机会,狠狠报复,以泄心头恶气!
奈何……唐嫔早已被禁足,院墙隔绝,门禁森严,旁人不得随意探视、靠近。
杨答应纵使满腔怨毒,也无从下手,连寻唐嫔晦气的机会都没有。
一边是仇敌禁足,无从发难。
一边是失宠降位,日日受辱。
两相煎熬,让杨答应心绪颓靡,日日提不起精神。
这日午后,天光沉沉。
杨答应不耐待在逼仄的偏殿,更不愿面对周遭宫人势利的嘴脸,便独自走到了一个湖畔,想借着冷风和湖景散散胸中烦闷,排遣连日积攒的郁气。
湖面水波微凉,岸旁草木萧瑟。四下行人稀少,格外清静。
杨答应缓步慢行,兀自咬牙暗恨,思绪纷乱。
抬眸时,她骤然顿住了脚步,目光一凝。
杨答应万万没想到,竟会这里偶遇媚妃!
此刻的媚妃,没有往日在人前时或娇柔张扬,或盛气凌人的模样。
受了禾院判的诊治、调理,几剂汤药服下后,媚妃的恶心反胃之感早就消退了。
她的身子看似好转,可心头始终有一桩隐忧,日夜折磨着她。
那就是月事迟迟未至……
拖沓一日,媚妃便一日悬心。
到现在,旁人都以为孕象只是误会,媚妃心底却又拿不准了。
她日日暗自揣测,反复琢磨。越是细想,越是疑虑丛生……
毕竟月事迟迟不来,由不得她不去疑心。
当初似是而非的孕感,绝非空穴来风。
媚妃愈发怀疑,禾院判是刻意隐瞒实情,诊脉时故意含糊其辞,误导她!
说不定……说不定禾院判是奉了陛下的授意,目的就是压下丑闻。
实际上,他们背地里不知在谋划什么阴私……
猜忌心让媚妃寝食难安,心神不宁。
重重思虑压在心头,她烦躁不堪。
正因满腹心事无从排解,媚妃才不愿带着那些平日收买来,未必可信的宫女随行。
怕身旁人多眼杂,无意间泄露心绪,或是被人窥探到破绽。
她便屏退左右,来湖畔散心,暗自思索脱身的法子。
杨答应和媚妃狭路相逢。
湖边风色萧瑟,一时间,气氛凝滞……
杨答应眼底瞬间浮现出了浓烈的恨意!
仇人近在眼前,她心底翻涌的,全是报复的念头!
媚妃满心焦灼,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杨答应,眉眼间瞬间闪过了一丝戒备之色。
杨答应的唇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走上前,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媚妃。
往日媚妃身居妃位,锦衣华服,盛气凌人,处处压人一头。
如今却面色憔悴,眉宇郁结,半点昔日的风光也看不到了。
这样的落差,落在杨答应眼中,只觉无比解气!
“嫔妾当是谁呢,原来是媚妃娘娘啊……”
杨答应刻意放缓语调,字句讥讽,礼数敷衍。全然没有低位宫嫔对上妃位时,该有的恭敬。
“媚妃娘娘可是后宫的风云人物,闹出过天大的动静,宫中人尽皆知。怎么不在咸福宫安稳休养,反倒独自一人,跑到冷僻的湖边吹风?”
“莫不是心中有愧,坐立难安?”
媚妃正被月事迟滞搅得心烦意乱,满心都是对禾院判和南宫玄羽的猜忌。
陡然听见如此尖酸的言语,她回过神来,抬眸看向眼前的杨答应,眉眼瞬间冷了下来:“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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