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圣宗的主舟甲板上，苏清漪立在紫纱之下，唇线绷得笔直。
姜晚晴抱着古琴站在她身侧，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琴弦。
媚离踩着红云步走过来，红衣在风里翻卷，面上那层媚色早褪干净了。
苏清漪抬眼，望着云雾深处的姬家山门，声音发哑。
“我苦修千年，打磨道容，宗门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养我这一副天生道胎。原以为，凭这些，总能入他一眼。”
姜晚晴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
“我苦练那首《凤求凰》，在瑶池秘境的月下练了三百年。我以为一曲动心，是世间最浪漫的相逢。原来只是我自作多情。”
媚离轻笑一声，笑意里裹着涩意。
“我焚情谷的媚道，能引动诸天修士的心绪，只要我愿意，至尊都难免心神动摇。昨日我特意换了素衣，压下媚韵，学着清冷仙子的样子站在迎客殿外，他依旧不见。”
苏清漪侧头看向她。
“你打算怎么办？？？楚长老已经说了，愿意献上本源灵脉，只求一面。”
“还能怎么办。”
媚离抬手，捻碎一缕飘到身前的云絮。
“耗在这里，继续等。若是就这么回去，谷里那些长老会觉得，我连一个男人的心都拿不下。往后焚情谷在玄寰，还有什么脸面抬起来？？？”
姜晚晴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无力。
“可姬家五祖已经说得很清楚，他在闭关。我们再等，会不会惹得姬家厌烦？？？”
苏清漪攥紧了袖中灵纹，眼底翻涌着羞愤。
“厌烦？？？如今天下道统都看着我们。若是我苏清漪空手而归，百花榜上的名次，反倒成了笑话。往后所有人提起我，只会说，那个连许阳一面都见不到的圣女。”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身后随行的侍女，低声吩咐。
“去跟楚长老说，我要在山门外静立等候。不必强求，只等帝君出关。”
侍女面露难色。
“圣女，这……传出去，旁人会说您自轻身份。”
“身份。”
苏清漪低低吐出两个字。
“今日连面都见不到，才是真的丢尽身份。”
媚离挑眉，眼底生出一丝执拗。
“议论便议论。总有一日，我要让他好好看我一眼。”
苏清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稳住，只是耳尖依旧泛着难以遮掩的红。
“我倒想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入他的眼。”
这些山门外的风声，顺着祖地的云阵，飘进内院。
许阳正坐在东院正厅里喝林寒韵新沏的灵茶，听完姬家五祖转述山门外的风波，连带那些修士离谱的闲谈一并入耳，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半晌没说话。
他偏过头，看向姬家五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们是怎么把事情搞成这样的复杂情绪。
姬家五祖干咳了一声，别开脸，语气不太自然。
“这事吧……老夫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最开始就是想客气客气，谁知道那些老东西一个个脑补得比说书的还离谱，外面修士更是越传越邪乎。”
许阳把茶盏放下，揉了揉眉心，正要开口，余光便扫见了一旁缩在柱子后头的姬天策。
姬天策正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脸都憋红了。
他显然是听了半天热闹，越听越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出声，整个人缩在柱子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来。
姬家五祖正愁没处撒火，一抬眼便看见了姬天策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顿时勃然大怒。
“姬天策！！！你还有心思在那儿摸鱼！！！修为突破了没有？？？老夫看你是皮痒了！！！”
姬天策脸上的笑瞬间凝固，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不是，五祖，我——”
“你什么你！！！”
姬家五祖大步走过去，一把拎住姬天策的后领子，把他从柱子后头提溜了出来。
“整天正事不干，看热闹倒是一把好手。走，跟老夫去演武场，老夫亲自考校考校你的修为！！！”
姬天策两脚离地，手舞足蹈地挣扎。
“别啊五祖！！！我可是你嫡系啊！！！”
姬家五祖拎着他往门外走，头也不回。
“嫡系怎么了？？？嫡系就不用修炼了？？？小树不修不直溜，老夫今日就替你爹好好修修你这棵歪脖子树！！！”
姬天策扭头朝许阳伸出手，声音凄厉。
“许大哥！！！救我！！！”
许阳端着茶盏，面色严肃地朝他点了点头。
“五祖说得对。”
姬天策：“……”
姬家五祖拎着姬天策走出了院子，姬天策的哀嚎声从院外一路飘远，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几句含含糊糊的五祖我错了，我这就去修炼，别拎了我自己走。
许阳目送姬天策鬼哭狼嚎地消失在院门外，刚要叹口气，耳边便传来了姬红鸾的声音。
“许阳。”
那声音又软又甜，甜得有些过分了。
许阳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偏过头去，正对上姬红鸾靠在门框上的身影。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家常裙裳，头发松松挽着，面上笑吟吟的，可那双凤眸里翻着藏不住的醋意和几分试探。
“方才守山门的弟子来回禀，苏清漪，姜晚晴还有媚离，全都不肯动身离开。楚崧长老还在一旁游说，说愿意献上本源灵脉，只求见你一面。外面那些修士闲话满天飞，什么离谱的话都敢讲。”
姬红鸾慢悠悠走过来，在许阳对面坐下，一只手支着下巴，凤眸牢牢锁着他。
“百花榜上的仙子，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你倒好，一个都不见，把人家全晾在山门外头。那我倒是想问问——”
她微微前倾，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认真。
“你的眼界到底有多高？？？什么样的绝色，才配入你的眼？？？”
院中的灵木枝叶轻轻震颤，洒落点点流光。
姬红鸾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悬着的龙鳞佩，佩上流转的灵光若隐若现。
许阳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眼底，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
“外人再美，在我眼里，不过是红粉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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