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叶礼抬手将那份卷宗摄入掌中。
封面没有署名。
翻开以后，却是数家山门的详细记载，门内真人的境界和平日行踪，都列得颇为清楚。
【赤炉山】。
此地承接朝廷法器炼制，多年来以征役的名义，从附近诸城抽调修士入山。
但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的修士，死亡原因却并非是意外。
此地的山中有数座养灵炉。
每逢炼制上乘法宝，赤炉山便会从役修中挑选神魂强盛之人，投入炉中，用以滋养器灵。
后面还附着几次取人的名册......
再往后，则是一家名唤【延寿观】的道统。
此观最擅长替修士补足亏损的寿元，在各地世家之中名声颇好。
只是每次施法，都要选定一片生灵聚居之地。
借助提前埋下的阵法，将那些凡人和低境修士的生机不断抽走。
有的村镇数年之间，便只剩下寥寥几户。
地方官府封存的案卷里，死因一律写作瘟疫。
而送往观内的酬劳，以及受益之人的姓名，在长风皇朝的绝密档案中都有记录。
还能看出曾有官员提议查封此观。
但递上去以后，得到的批复则是不得妨碍观中修行。
至于那几位上报之人的去向，后面同样有所记载。
调任，革职。
还有一位，在赴任途中遭妖物袭杀。
“......”
叶礼看得心头微动。
他离开以前，就察觉到此人在附近徘徊。
因此特地留了一道【身外化身】，想看看对方究竟要做些什么。
倒是没想到会送来了这种东西。
这么多现成的目标，连事都替他查好了......
这是哪位神朝内部的有志之士，打算借此讨好自己？
叶礼随即合上卷宗，看向韩缜问道：
“这些应该都是神朝内部的机密吧？
“专门送给我看，什么意思？”
韩缜哪里知道，叶礼已经把这东西当成了礼物。
他微微一笑，客气道：
“没有别的意思，在下也是奉主子的命令做事。”
“你主子是谁？”
“这个......”
韩缜稍稍迟疑，随即拱手道：
“恕在下不便告知。
“宫子如果对档案有兴趣，尽可慢慢翻看，在下便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形迅速变得虚幻，无比自然的融入了周遭的夜色之中。
但还没等他从此地抽身。
呜呼！
浩荡清炁便已是从四方八方倒卷而来！
韩缜的身形猛地僵在原地！
原本即将散去的轮廓被强行凝实，周身运转的仙元被迫出现停滞！
与此同时。
石椅上的青年已然消失不见！
“什么？！”
韩缜瞳孔骤缩！
下一刻，恐怖的巨力自他的背后传来，一只手掌扣住他的后颈，将其悍然按落！
砰！！！
膝盖重重撞在地上，身前的仙元和大地一并崩碎！
韩缜闷哼一声，尚未施展出来的神通，被那股蛮横至极的力道强行压回体内！
耳畔随之响起青年冰冷的嗓音：
“我很早以前就发过誓。
“谜语人，见一个打一个。
“再问你一遍，你的主子是谁？”
“......”
韩缜满心的骇然！
自己堂堂掌运三重的修士，居然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门遁法，他苦修多年。
就算是境界高他数重的真人，稍不留神，也未必能将他截住。
本想着此番叶礼如果能见识一番，想来也会对送来卷宗之人的底蕴多些猜测。
没想到却是丢了个大脸！
早知道，就该再把此事外包一番！
找个不知情的修士送过来，哪里还用得着自己亲自过来遭这份罪？！
这太清宫子......当真是不负传说中的凶名！！
“...叶宫子。”
韩缜勉强稳住动荡的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
“在下并无恶意，此番也只是分身前来，还望宫子三思，莫要因为这点误会......”
“相信我。”
叶礼轻笑着打断道：
“就算是分身，再说一句废话，你的本体也得一起死。”
韩缜心头一寒。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缕清炁便沿着他的神魂侵入。
那股异样，让身在极远处的本体都有所感应！
这是......什么手段？！
韩缜张了张嘴。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太子属官”，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别忘了，对方还有一双能辨真伪的神瞳！
在这种时候撒谎和找死有什么分别？！
“......二殿下。”
他终是艰难道：
“在下韩缜，是二王女秦明姝的属官。”
“她想做什么？”
“这个，我确实不知道。”
韩缜不敢再隐瞒，将秦明姝吩咐他挑选档案，又命他匿名送来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当然，他曾提醒此举可能触怒圣上的话，也都为了活命没有落下。
“殿下并未向我解释缘由。
“韩某只是按吩咐办事，真不知道她后续有什么安排。”
“......”
叶礼看了他片刻。
确实是真话。
那这位二王女就和他此前想的不太一样了。
明知道此举会让他擅自动作，明知道他动作之后会触怒长风皇帝，却还是要把档案送来......
想先让长风皇帝惩治自己，再来个雪中送炭？
念及此处，他思绪翻腾，压在韩缜身上的力道也稍稍松开：
“行，你可以走了。”
闻言，韩缜如蒙大赦。
他撑着地面艰难起身，运转仙元，缓缓活动起方才被压得生疼的身躯。
待到重新看向叶礼。
他脸上的笑意已是勉强至极，拱手道：
“多谢宫子。
“宫子的手段，在下今日算是领教到了。”
见叶礼没有继续留人的意思。
韩缜一点都不敢再待，匆匆拱手后，就向着院外极速退去！
“二皇女啊......”
叶礼坐回石椅，望着那道迅速远去的身影，轻笑出声。
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此番都已经把甜点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不吃是不可能的。
至于长风皇帝的愤怒......他还真不怎么在意。
想法落定后。
叶礼轻吐口气，将卷宗放在手边的位置，重新闭上了双眼。
心思瞬间落至万里之外的本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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