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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萧铣议定飞书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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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雷世猛、邓文秀相对无言。

    刘洎知他们仍是心存顾虑,却不禁对雷世猛、邓文秀的怯懦暗自摇头,颇有不屑之意,然面上不动声色,又接着说道:“且则除朱粲外,我军还另有一个助力。”

    萧铣问道:“何人?”

    “李子通也。”

    萧铣抚须沉吟,说道:“李子通?他已向李善道称臣,何能助我?”

    “陛下,李子通之称臣李善道,正如朱粲之称臣李善道也。他也是被迫无奈,不得不为耳。杜伏威既已率先献降表於李善道,继之陈棱、沈法兴因畏杜伏威借李善道之势而攻彼辈,故亦只得相继向李善道称臣,这种情形下,是乃江淮四贼,三已降之,李子通他岂能独不称臣?他亦唯有称臣於李善道而已。然究其本意,臣可料定,他必无甘愿臣服之心!”刘洎说道。

    萧铣琢磨了下,点了点头,说道:“卿此话亦有理。观李子通过往行事,外虽宽厚,睚眦之怨必报,内实刚狠之徒也,岂肯久居人下?是以先背左才相,下到江淮,继忌杜伏威之雄武,而袭杜伏威,侵占海陵,他之降从李善道,诚如卿言,不得已而为之也。”

    却原来是这李子通,其本出身贫贱,以渔猎为事,他作乱之前,居於乡中,见到头发花白的老人提携重物,必定相助,表面看来性好施惠,家无蓄积,但心胸狭隘,即使只是与他人结下极小的怨仇,早晚也必要报复。——察其生性,这好施无非是做出来的样子,实则深藏机巧,专为收买人心、积聚声望。他起兵后每克一城,必先开仓放粮,赈济饥民,百姓感其恩德,从附者因颇为众;可一旦有人被他忌惮,或被疑有贰心,立遭诛戮,行事俨然枭雄做派。

    这样的一个人,的确是怎么看,都不像是肯居人下者。

    刘洎说道:“陛下明见万里,故臣以为,李子通今虽已向李善道称臣,然其心既尚未服,便只要陛下遣使密约,陈说利害,向他指出若被李善道攻下关中,之后李善道转图江淮,则彼辈将成砧上鱼肉;若与我连兵,则可共分江南,裂土而王。彼素怀雄图,岂肯坐待覆亡?必可说动其倒戈相向。彼手握精兵数万,一旦自东海郡而西,与朱粲东西响应,沿淮一线,势必大乱,裴仁基诸辈便自顾不暇。然后王师趁机渡汉水北进,淮汉之土,取如反掌之易也。”

    萧铣拍案说道:“此计甚妙!李子通若肯反戈,他与朱粲联兵十余万众,裴仁基诸辈届时岂可仍能安坐於南阳?势将疲於奔命,诚如请言,自顾不暇也。我军三路并进,淮汉可得。”目光炯炯,再又一次地扫过殿内诸将,问道,“世猛、文秀,公等以为侍郎此策何如?”

    雷世猛摇了摇头,说道:“陛下,侍郎此策,纸上谈兵罢了。”

    “世猛,你此话怎讲?”萧裕问道。

    雷世猛说道:“陛下,不论李子通有无异志,臣可料定,即使陛下遣使往约,他定皆不会应。”

    “为何?”

    雷世猛说道:“陛下,李善道对李子通早有防备,前时细作探报,已向陛下奏禀,李善道遣令李文相坐镇彭城。李子通若敢举兵,李文相必引兵击之,又杜伏威等皆已降李善道,他们若再配合李文相,夹击李子通,臣恐李子通不仅半步西进不得,不能与朱粲呼应,只怕自身难保,反为李文相所擒耳!陛下,这等局面,臣能看到,李子通他焉会看不到?故臣敢说,就算陛下遣使往约,又就算他心存异志,他也断然是不敢轻举妄动,就愿冒险反戈的。”

    萧铣沉默片刻,指尖缓缓叩击案几,殿内烛火随之轻颤。

    雷世猛此番分析,说得也对。

    在李善道对他已有防备的情形下,他即便存有异心,他会敢於作乱么?

    刘洎说道:“陛下,秦王所虑,诚然周密,然臣以为,李子通枭獍之性,此前之降李善道,已是迫於无奈,则而下若有可趁之机,他怎会放过?况李文相,虽亦号称伪汉大将,论以军略,远不及薛世雄、裴仁基等,只因他是李善道故将,乃得宠信;又李文相所督诸军,若苗海潮、魏麒麟诸部,皆本下邳、彭城之群盗也,彼等之从附李善道,缘故与李子通相同,亦俱系被迫而非心服,一旦风声稍动,其心必摇,则当此局势,李子通必会更起举事之心。故臣以为,秦王之虑,虽未必无理,然若就此断言李子通不会应陛下之约,未免武断。”

    雷世猛的担忧有道理,刘洎又指出的这些也有道理。

    正如事情皆有正反两面,他两人等於是针对同一件事情,分别执掌了矛盾的两端:一见若是李子通举兵的话,对李子通不利的一面;一则见对李子通有利的一面。

    具体谁能猜对李子通到底会不会愿意应约,终究还得看李子通此人胸中丘壑与他内心权衡的天平究竟倾向何方,是畏惧李文相兵锋而蛰伏,还是觊觎天下板荡而搏命?

    萧铣目光沉凝,烛光映着他微蹙的眉峰,斟酌多时,指尖叩击声戛然而止,他做出了决定,说道:“既如此,便与李子通、朱粲各先去书一封,试试他俩何意!若李子通如世猛所料,不敢应约,便北取淮汉此事,我等可以再议;然若李子通、朱粲皆愿应约……,世猛、文秀,我军便北渡汉水,与李子通、朱粲三面合势,尽取淮汉之地,直捣南阳,何如?”

    说来说去,不管他李子通怎么想,至少萧铣他是绝不甘於束手待毙!

    雷世猛、邓文秀虽然畏惧汉军兵威,但萧铣话已到此,彼此相视了下,也只得离席领命。

    张镇州、王仁寿等亦皆起身,齐声应诺。

    烛火光中,萧铣抚案,环视殿中诸将,却见诸将虽是躬身接旨,各是犹存疑豫之色,眉宇间隐现不安,适逢一阵秋风卷过殿外,萧瑟寒意沁入殿内,他忽地不觉心中感叹:“惜乎哉!竟无韩、白之将,可供我驱使。纵胸怀万丈之志,奈何将无良材,兵乏锋锐,徒使英雄气短!设若我麾下,如李善道,亦有屈突通、薛世雄诸辈,何愁汉水不渡、南阳不取、天下不定?”

    想起了得他重用,授以机密之任,却弃他而潜归南阳,投从了李善道的岑文本,一时间,既是痛本就缺俊才可用,又是恨岑文本之叛,萧铣心潮起伏,满腹尽是不得志的情绪交织。

    今日议事,从下午就开始了,议到夜深,总算议出了个结果。

    萧铣不再迟延,掩住心绪,便即令刘洎拟写给朱粲、李子通的去书。拟写完毕,萧铣看罢,又经过讨论,选定了送书的使者。接着,萧铣亲笔写了给董景珍等的密旨,告知了他们今所议定此事。到这时,天已微微亮了,见萧铣暂时别无它事再与诸臣相议,刘洎等便就告退。

    却刘洎、张镇州等皆退出之后,雷世猛又转了回来。

    萧铣已经出殿,正回寝宫,闻得雷世猛折回求见,遂令小舆於宫苑幽径旁的枇杷树边停下,命人引他来见。却这江陵,本西梁都城,城中有西梁的宫城,只入隋以后,早已荒废,萧铣从巴陵迁都到江陵后,征用民力,将他祖先的宫城、园庙修葺一新,改作为了自己的皇宫。才刚翻新重建未久,不过年余,殿宇飞檐尚泛新漆微光,廊柱间犹散着松脂与桐油的涩香。

    晨光初透宫墙,映得金瓦生寒,飞檐翘角,透着南朝余韵。

    萧铣负手立在小舆,也就是由八位侍卫用肩扛行的平肩舆边,望着天边微露的鱼肚白,感受着深秋晨风拂过面颊的清冷,等了稍顷,脚步声橐橐传来,是雷世猛被引到了。

    “陛下。”雷世猛弯腰行礼。

    萧铣转过身来,将他扶起,笑道:“世猛,还有什么事么?”

    雷世猛看了下侍立在小舆旁边的侍卫、宦官、宫女等,说道:“臣敢请陛下屏退左右。”

    萧铣挥了下手,众从者躬身退下,问道:“世猛,可是有何军机待禀?”

    雷世猛近前了半步,几乎是凑到了萧铣的身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陛下,臣不是要禀军机,但也是机密之事。便是刘洎、张镇州、王仁寿等,臣斗胆进言,陛下对他们万不敢信重!刘洎与岑文本平素不乏往来,今岑文本已叛逃伪汉,说不得他与刘洎已暗通书信;张镇州、王仁寿本隋室故将,自降以来,外虽恭谨,心迹未明!若是太平无事之时,彼辈或尚可为陛下一用,方今形势不同,若彼辈者,陛下切切不可以心腹信之!此外,还有周法明、雷长颍、盖彦、丘和诸辈,亦本隋故将、故臣,臣以为陛下也断不可信之!前番陛下令周法明、雷长颍与晋王、张绣、杨道生等并进汉水时,臣就进劝过陛下,此两人不可用,奈何陛下不听!方下为时不晚,臣恳请陛下,当即召周法明、雷长颍还朝,及盖彦、丘和诸辈亦皆入朝!如此,方能值此危急之秋,安内以固本!否则,若当真我军北上之日,必有内乱之忧!”

    和李善道,甚至和李渊、及已败亡的李密相比,萧铣最大的弱点,就是不但他的地盘不是他亲自打下来的,而且他也没有亲自领兵打过大仗,故如前所述,他方下朝中的诸臣,领兵的将领也好、各郡的长吏也好,便要么是董景珍、雷世猛这等“拥戴功臣”,要么是张镇州、王仁寿、周法明、雷长颍这等故隋降将,要么是盖彦、丘和这等故隋的地方官吏,的确是如雷世猛所说,太平无事时,因为这些人中没有名望足够、可与萧铣争强者,也许还不会出大乱子,可一旦当萧梁对外与强敌抗争时,内患便如暗流汹涌,随时可溃千里之堤。

    萧铣凝望远处鳞次栉比的宫阙轮廓在晨光中渐次清晰,脸上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阴翳,却良久未言,只将袍袖缓缓拢紧,像是抵御秋风带来的寒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再次露出笑脸,说道:“世猛,卿所言甚是,我亦非全然不察。”他声音微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然此刻若骤然召诸将与盖彦、丘和等还朝,恐反致人心惶惶,动摇军心。不如先待去书朱粲、李子通,试明了他们的心志,再待真将用兵之际,寻机处置不迟。”握住了雷世猛的手,说道,“世猛,若无卿等当年在巴陵举兵,不远数百里之地,而拥我为主,萧铣今日之位,焉能得立?卿与晋王等之忠悃,我心知之,亦永志不忘!我所依重者,唯卿等耳!”

    雷世猛抬眼瞧了他下,挣开了手,退后几步,身子又弯了下去,说道:“臣不敢当陛下这等厚言!然忠言逆耳,臣所以敢冒死进谏者,正为有利於陛下也!臣纵粉身碎骨,也不敢隐讳!”

    秋风从他俩身上吹拂而过,卷起两人袍角作响。

    一君、一臣,在这深秋晨曦下的深宫苑中,身影落在路边的花草上,起伏错乱,宛如墨染。

    就像这人心。

    ……

    飞书加急,并出江陵,一北向南阳,一东南向海陵。

    到南阳近,到海陵远。

    十月初,萧铣的使者进了海陵城中。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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