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一点点合拢。
苏畅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透过越来越小的缝隙,目光一直看向法台上的曹景延。
直至门户彻底关上,她内心依旧雀跃,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转身朝外走去。
大厅里,或坐或站聚了一群人,却是比先前多了两个,曹景昊和少年傅流云,很显然,傅流云从宋运那得知了曹景延的意思,打算跟着去淏州。
瞧见人出来,曹景昊率先站起身问:“畅姐,兄长伤势如何?”
苏畅略微加快脚步上前,朝众人细说道:“伤口较多,多亏了凤舞殿下提供了上好的疗伤药,加之延道兄是体修,恢复力强,估计十天半个月就能彻底愈合如初。”
“至于内伤,延道兄气血旺盛,并未伤及根本,只是元气消耗比较大,需要些时间恢复巅峰状态,好在修炼室有六阶聚灵阵,能大大缩短时间。”
闻言,曹景昊、齐夏至和裴至岸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眉宇间的担忧尽散。
风盛凰则笑道:“那就好。”
苏畅朝她施了一礼,道:“凤舞殿下,延道兄想借贵宝地疗伤几日,让我代为传话与您,说,他与沐曦殿下的订婚宴便可在月底。”
风盛凰颔首道:“三十日便是黄道吉日,还剩七天,诸多事宜内务府与礼部基本已经备妥,正好我要入宫一趟,与父皇禀报此事。”
“诸位先在我这歇息,有需要尽管跟春竹她们说。”
风盛凰又朝春竹说了句“招呼好客人”,便领着贴身侍女出门。
二人出了石殿,行至崖边,只见一轮明月高悬于苍穹之上,清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洒落在连绵起伏的群峰之间。
崖边夜风习习,裹挟着松涛阵阵与山花的幽香,吹动二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青鸾望了望天色,轻声道:“时辰不早了,殿下此刻要进宫?”
风盛凰没有应声,取出符箓给皇帝发了个消息告知情况,接着又换了张符箓,迟疑片刻,掐诀传讯。
收到回复后,她将青鸾卷起,化作长虹划破夜空,朝书院主峰方向飞去。
不多时,二人落在一栋阁楼前,尚未进门便听到屋里传出说话声,聊的正是先前的斗法。
主仆二人步至门口,朝厅里瞧去,只见席间坐了五人,全都是长辈,皆为风族举足轻重的强者:风修远、游道宝、严叙、严树和风玄九,其中严树和风玄九已经百多年未见了。
风盛凰美眸一闪,心中诧异,连忙上前朝主位老者郑重行礼:“凤舞拜见太叔祖!”
老者满头银发,面容清癯,着一身朴素道袍,嘴角扯出一丝丝笑意道:“是凤舞啊。”
风盛凰直起身,又一一与其他四人拱手见礼,分别称呼“叔父”、“道宝姑丈”、“叙姑丈”、“树世伯”。
四人微笑颔首致意,老者风玄九打量着道:“方才听严树说,你要与他一同远游?”
风盛凰满面恭敬,大脑飞速转动,斟酌着回道:“回太叔祖话,凤舞为远行准备多年,原打算修至金丹圆满再动身,不久前洛姨相邀,有数人作伴,遂改了计划。”
风玄九轻轻点头道:“也好,路上有个照应。”
“是。”风盛凰心里松了口气,却是怕这位老祖宗留下自己。
风玄九又问:“那个曹景延,在你那疗伤?伤势如何?”
风盛凰抬眸瞧去道:“说是并无大碍,都是些外伤,消耗了些元气。”
风玄九感慨似赞道:“是个人物,年纪轻轻修成如此无双战力,堪称天纵之资。”
略一停顿,他问:“你与其接触,可曾注意到有何特别之处?”
风盛凰对视一眼,又在其他四人脸上扫过,回道:“相处日短,未有深交,只觉此人颇有些神秘,是个拥有大气运之人,机缘造化连连。”
“哦?”风玄九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其余四人也都神色微动。
风盛凰挥袖朝门口打下隔绝禁制,抿唇想了想道:“曹景延此人,阅历极其丰富,见解独到,根本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年轻人,同他交流,随口说出来的话便是处世道理,内涵大智慧,我听来都受益匪浅,犹如醍醐灌顶。”
极其丰富与醍醐灌顶的形容,足见评价之高,在座五人互相交换目光,都有动容。
风盛凰接着道:“其神识之强,可一眼看穿金丹九层修士的境轮,估计神识强度已达常人金丹圆满的程度,甚至更高。”
此言一出,五人脸露震惊,满目不可置信。
“我问过,说是早年有奇遇,机缘达成的。”
“此外,听其言语,似乎与那个神秘的诸葛行颇为熟络,以‘老骗子’、‘老坑货’相称,非常随意,如朋友一般,我推测,他与诸葛行或有较深的渊源。”
听到诸葛行的名字,五人目光闪烁,竟不约而同地端起杯子喝酒。
风盛凰注意着几人的神色变化,继续道:“不过,经我仔细观察,他身上又有许多年轻人的行事作风,并不像被某个老怪残魂夺舍而成的新个体。”
“对了,他还有一枚传讯铃,与父皇所持一般无二,说是机缘所得。”
说着,她翻手取出一块白色玉简,移步上前,双手奉给风玄九,边道:“还有这个,听闻我要远行,他将此图拓印赠送,也归结为机缘得来。”
风玄九接过玉简,往眉心贴去,待读取到其中内容,顿时目露精芒道:“竟有如此完整详尽的沧元界地图!”
这般反应,惹得风修远等人好奇无比,纷纷投去目光,想要一观究竟。
少顷,风玄九将玉简从额头拿下,转手递给一旁的严树,说道:“有了此图,汝等远游能省却许多麻烦,要安全得多。”
风盛凰颔首道:“我已将此图拓印,收录至宫里藏经阁第八层了。”
风玄九露出笑容道:“看来你二人相处得不错,听你父皇说,曾撮合你二人结为道侣,曹景延也属意你,主动求娶?”
风盛凰迟疑一瞬,坦言笑道:“不瞒太叔祖,他先后两次与我表达意向,于我而言,他也确为难得良配,尤其是这几日观其斗法,令我心情起伏,至今犹豫,难作取舍。”
说着,她笑了笑,转向风修远道:“知八叔与曹景延早早相识,有私交,所以才这么晚跑来叨唠,想与叔父问问建议。”
风修远微怔,点点头,目露回忆道:“我与曹景延是很早就认识了,那会他才二十来岁,拜范东来为师,感觉其心性不错,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第二次见面,在他婚宴上,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当着一众金丹前辈和他岳父的面,将小舅子的手臂斩掉……”
“那时我便觉得,此子胆气魄力十足,未来大有可为。”
“之后便没怎么接触了,直到此次他入京,倒是聊了不少。”
顿了下,风修远眨眼笑道:“你问我建议?我却是非常看好你二人的。”
不等回话,他接着又道:“修士寻仙问道,说是谋求长生,可而今的天地环境,仙道渺渺,到头也不过元婴,亦或化神?终归还是要回归现实的。”
“遇到一门好的姻缘并不容易,外面的世界虽大,却未必再有称心如意。”
说着,风修远目光在严树脸上扫过,接着道:“当然,我与你和树道兄的心境观念不同,你们心向大道轻凡尘,我却是活在当下,贪恋世俗享乐,呵呵呵~如何取舍,关键在你自己。”
“叔父说的是。”风盛凰颤着睫毛拱手一礼,也朝严树看去一眼,又道:“曹景延倒是说了,也有远行计划,但手头上有些要事得处理,问我是否愿意等两年,届时一同上路。”
严树一副中年面孔,五官中正,气质淡漠,沉吟片刻道:“我无所谓,风熙悦等不了吧?听洛星河的意思,她是确定与风熙悦同行。”
风盛凰明白对方的意思,是打算与洛星河一起,借助洛星河的望气之术,能在路上规避许多风险。
玉简转了一圈,重新回到她手上,见从始至终都没有邀请自己入座,便知五人还有要事商谈,遂拱手道:“凤舞尚有些杂事处理,先行告退,便不打扰诸位长辈叙旧雅兴。”
“我送你。”风修远起身。
三人出了阁楼。
走出一段,风修远以传音道:“凤舞,今次过来,怕不是为了问什么建议吧?”
风盛凰美眸眨了眨道:“是也不是,听曹景延说,叔父与他要对付什么人?”
风修远一脸促狭笑意,说道:“你俩关系这么好,你直接问他啊!”
风盛凰抿嘴故作不满,撒娇似道:“叔父您这是不信任我啊!说嘛!太叔祖出关,不会也与此事有关吧?”
风修远对视一眼,犹豫片刻道:“郭睿。”
“郭睿?”风盛凰一脸意外,显然没有料到,睫毛颤了颤又问:“因为柳双语?曹景延请叔父帮忙?”
风修远道:“他说不是,与我是交易,具体你问他。”
风盛凰默默点头。
风修远摆了摆手,转身回阁楼。
主仆二人原地站了会,腾空飞往住所洞府。
返回山巅平台,至松下茶几前入座。
青鸾动手泡茶,观察着主子的脸色,小心传音道:“殿下,您不会又改主意了吧?”
风盛凰抿唇默了默,扭头朝石殿看去,吐了口气道:“他身上好似有种魔力,牵人心神,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她翻手取出一个盒子,揭开封印符箓散去禁制,递去对面。
青鸾低头瞧了瞧,只见里面躺着一颗血红色的莲子状晶石,散发出磅礴的能量令人心悸,不禁神色一动,好奇问:“此为何物?”
风盛凰详细介绍了一遍【乌玉圣莲】,末了道:“初次见面,他送了我两颗,我先前炼化了一颗,神魂粗壮凝实肉眼可见,效果胜我百年苦修积累!”
青鸾美眸睁圆,咽了下口水,连忙盖上盒子重新封印,惊叹道:“那这【乌玉圣莲】,当真称得上‘神物’二字!”
顿了下,她一脸不可思议又道:“第一次见面,他竟能如此大手笔,将此物送与殿下作见面礼!还有那副地图,我现在信了,他是真的钟情于殿下,真心求娶。”
风盛凰秀眉微蹙,有些纠结道:“我有种直觉,曹景延此人,于我可能是场大造化,与他结为道侣,将来或许能走出一条更宽广的路,胜过外出一切机缘,而且,这种直觉越来越强烈。”
青鸾在对方脸上看了看,道:“我能明白您的心情,确实很难选择。”
风盛凰问:“你怎么选?”
青鸾目光闪烁,沉吟好一会,答道:“与洛姨他们同行,基本可以确保安全抵达大乾,错过此次机会,将来怕是难有如此合适的队伍。”
“此前翻阅曹景延诸多资料,此人称得上重情重义,若只他一人,或可等他一起同行。”
“若他还带上其他人,以他的性格,遇到危险多半不会舍弃队友。”
顿了下,青鸾一脸正色盯着对面,语气劝诫道:“可他身边之人,最强不过金丹五层的风采薇,实力差得大多,必拖后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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