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死亡并不是坏事。
比如对富豪来说，死亡意味着离去，可对他的孩子们来说，那就是财富转移的大好事。
康麻子和一众皇子也是如此。
又比如泰坦尼克号。
对那一千五百多位乘客来说是末日，但对卡梅隆来说就是事业新高峰。
冰冷的乘客变成了温暖的票房。
现在张远手上也有同样的事。
“为啥不更新了？”他憋住笑，故作担忧的询问。
“是没有人手吗？”
“我前阵子比较忙，最近还好，能挤出点时间来。”
“你已经提供了很多帮助，不是人手的问题。”对方过了一阵后，才扭捏的回道。
还能是什么问题？
游戏卖的不好呗！
我都懒得戳破你们。
算了，给对方留点面子，暂时的。
“不是人手，那是什么？”
“资金吗？”
“还是遇到其他困难了？”
“不要啊！”
“好不容易有个能玩上瘾的游戏，你们停更了，我们这些死忠玩家怎么办？”
“你可不能抛弃我们？”
张远这一套“发自肺腑”的感言，给对方都整懵了。
因为游戏制作组都是标准的宅男，并且也一直以宅男组自居，并不为此感到羞耻。
甚至他们后来的公司标语就是“御宅族改变世界”。
宅男的特点是线下面对面交流懵逼，但线上隔空交流一般都比较骚。
也就是传说中的闷骚。
但张远过于直白真诚的话语，让这些闷骚宅男都有点受不了。
这是他对年积攒的社交经验，真诚是无敌的。
以至于原本计划偷偷停止更新，花时间考虑之后该怎么办的制作组，不得已和他吐露了心声。
又缺钱，又缺人，大家都看不到希望。
如今公司正在运营的这款《崩坏学园》，已经被认定是失败的作品。
但公司内部对失败原因产生了分歧。
一部分人认为是游戏类型有问题，二次元游戏玩家基数不够。
咱们就该做些讨好大部分消费者的游戏。
就是“是兄弟就来砍我”那类。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游戏本身有问题，但最大的问题在于游戏的盈利方式。
也就是买断制！
在IOS上只要6块钱，苹果这边还抽一半。
到手就三块。
怎么玩？
卖100万份也才300万收益，还是税前，没有计算各类成本的情况下。
那还玩个蛋啊！
这部份人建议模仿华夏手游史上评分最“高”的游戏，也就是《三国杀》。
搞对方那套内购氪金模式。
皮肤，卡牌，装备，道具，买点。
提议搞这套。
且不说玩家能不能接受。
毕竟现在这些死忠粉丝，都是冲着买断制来的，要开启内购这套，他们肯定不同意。
制作者悄咪咪做了群内调查，套话，反响很不好。
心里怕会丢失原有这些粉丝。
并且调整收费模式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现在的引擎代码不支持内购收费，要换，就得重新写。
改，就不如重写代码，做一款新游戏来的方便。
可做新游戏要花钱！
然后又回到了内部分歧上。
就算要做新游戏，还要不要做二次元风格的？
要做的话，钱从哪里来？
谁来做？
做内容，无论电影还是游戏软件，都一样。
你认为好，可市场反响不好。
这时候大部分人会怀疑自己，质疑自己的能力和选择。
这种迷茫是非常可怕的，大部分创业者压根坚持不下来。
在这一步就退缩失败。
早年小马哥搞出QQ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盈利点，差点卖了。
话题一开就停不下来，对方和他在QQ上聊了许久，诉说和发泄着心中的郁闷。
除了赔钱，没钱外，最多的打击还是“哥们”散了。
就像之前说的，这种迷茫很可怕，会摧毁一个人的信心。
制作组四个人一块创业，现在有一位要退出。
听到这个，张远更高兴了。
呦西！
“你们公司在哪儿？”
“玩了这么久，聊了这么久，咱们也没见过。”
“面基吧！”
“就算要散，好歹吃个饭纪念一下。”
“日后就算各奔东西，没准也有机会再聚。”
“再说了，没准我能提供些帮助？”
“除了日语翻译外，我也有亿点点小积蓄。”张远原句就是这么打的。
说的便是“亿点点”。
对方以为他手残打错了，或是开玩笑。
说实话都没人信。
磨了好一阵，对方才无奈同意，见见呗。
吃个饭，聊聊，看看有没有新创意和机会。
“丹丹，给我买去魔都的机票！”张远放下手机便喊道。
“喂。”但很快手机又响起来。
是林女士给他来电。
自己让对方帮忙联络的张绍涵已经有回复，同意见一见。
“好啊，多谢了。”
“她会尽快来帝都。”
“不是帝都，我要去一趟魔都，你让她改去那里。”
“好……吧。”对方有些讶异的答道：“我试试看。”
“她刚好来帝都有工作，顺路。”
“如果去魔都的话，恐怕会比较麻烦。”
“如果她不方便，那就改个时间，我这几天都要去魔都出差。”
林女士听到态度坚决，非常不解。
前阵子让我帮忙联系的是你，态度很急切。
现在人帮你联系上了，又扔到一边。
事分轻重缓急，在张远眼中，魔都这头的重要程度比张绍涵要高的多的多。
差不多是郭小四和东方明珠电视塔的高度差距。
他收拾东西，着急忙慌的就往魔都赶。
与此同时，此时已经从米哈游工作室改名为米哈游有限公司的小破企业办公室内，正在上演一出“骨肉分离”。
就像群里的公司总经理刘伟和张远说的那样，人手不够，因为创业团队要散。
一共四个人，当年号称“四大天王”。
四位魔都交大电子工程专业的学生，于交大D32男寝内，创立了米哈游工作室。
这帮宅男不怕被人称作宅男，甚至引以为豪，因为人家不是死宅，而是个个都高考600多分的顶尖技术宅。
还不是本科，是交大电子工程硕士。
零几年的交大理科硕士，含金量毋庸置疑。
其中好几位原计划是要去北美留学。
但08金融危机打乱了许多人的求学计划，才让这些位聚在一起。
有人喜欢二次元，有人喜欢游戏，凑在一块搞了工作室，一开始只是自娱自乐。
后来参加了魔都政府举办的“新新创业达人”竞赛，还拿了季军。
奖品是10万元低息创业贷款以及市区一间50平米的小办公室，半年免租。
这才让四位技术宅在毕业后走上了自主创业道路。
否则他们这个专业学历，在当年找工作很方便，起步就是几十万年薪。
先做了一份竖版二次元画风飞行射击游戏，有点类似当年大火的《东方》系列。
但节奏慢得多，叫《Fly Me 2 The Moon》。
名字曲子著名歌曲《Fly Me to the Moon》。
这首曲子曾被用作在二次元圈子内被封为神作的《EVA》TV版片尾曲。
很少有人知道这款游戏，走的也会是IOS平台买断制，18块钱。
作为首款游戏卖了3000多份。
肯定赔了，但团队发现有人玩就挺高兴。
总结经验，发现不少玩家抱怨定价高，内容少。
团队也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同时赚钱维持公司。
便着急忙慌的退出了第二款游戏，也就是《崩坏学园》。
作为老二次元，还得从岛国动漫中找灵感。
这时候有一部动漫非常流行，叫《学园默示录》。
一群高中生打僵尸，画风肉隐肉现的，不熟悉的看一眼还以为是里番呢。
属于男性向的特化福利番。
这年头流行僵尸元素，如《生化危机》，《僵尸之地》之类的电影，还有《行尸走肉》之流的美剧层出不穷。
包括《最后生还者》这类的游戏也是僵尸题材的变体。
以此为剧情灵感，设计出了这款美少女打枪游戏《崩坏学园》。
结果降价到6块买断，还只卖了一万多份。
米哈游内部戏谑，称其为“屎游”。
因为做的非常糙，音乐都是16BIT的。
销量很差，差一点点让公司直接完蛋。
尤其是现在面临的另一重打击，同寝室读研，一块创业的伙伴，四大天王中的技术高手靳志成要退出！
“志成，别……”刘伟想劝，却连开口都做不到。
想挽留，话去卡在嗓子眼中出不来。
因为人家离开的理由很充分！
我也得活着，我要赚钱，要一份成功的事业！
显然，现在的米哈游非常失败，是一家风雨飘摇，随时会倒闭的创业公司。
没人知道，这款让他们再度失败的《崩坏学院》，日后会开启一个二次元帝国。
诞生了著名的《崩坏》系列。
这会儿还只是个小破游戏。
靳志成也舍不得兄弟们，但他接到了思科的工作录取通知书。
人家见创业不成功，给自己找后路很正常。
那可是思科，不是飞科。
世界五百强，还是排名靠前的那种，世界级的信息，软件公司。
电子工程人心中的圣地。
一面是老兄弟们共同建立的游戏梦，一面是世界级公司的工作邀请。
理想和现实，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大部分人，最终都会向现实低头。
这位也一样。
可许多成功者，都是旁人眼中的“疯子”，所谓的疯子，只是比常人多了一点点坚持。
“没办法，大家以后有缘再见。”
“至于我占的那些股份。”
“咱们找个时间，交接一下。”
这位离开，是打算彻底离开，完成切割，告别这场创业幻梦。
“反正也不值几个钱。”这位背起包，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决绝的脚步让几位好友陷入了沉默。
雪上加霜！
“咱们该怎么办？”
“剩下我们三个，还有几位一路跟着的兄弟。”
“我们要吃饭，他们也要吃饭。”
“说起吃饭。”刘伟无奈的抬了下眉毛：“那位大粉丝远在天边还说要线下面基。”
“拦都拦不住，非要来魔都。”
“人家来了，就算不包住宿，也得请客吃饭吧？”
“人家帮了咱们不少忙，还不能请次了，吃完河南拉面不合适。”
他们所说的河南拉面，是魔都，津门和河南少数几个地方的特色产品，咖喱牛肉汤的拉面。
全国只有少数地方人吃，是当年支援河南的魔都技术青年，将咖喱粉带到当地后与河南牛肉面结合的产物。
在津门叫黄汤拉面。
大部分河南人都不知道有这种东西。
米哈游这几位也不知道，张远还挺爱吃这种廉价特色食物的。
倒也没有要求对方高价宴请的需求。
可人家不这样想。
还“穷讲究”，觉得不能丢了公司和二游圈的脸面。
“我身上没多少钱，刚交完房租。”
“要不从公司账上支点？”
“公司账上也没钱。”另一位蔡老哥回道，下个月工资都没着落。
“这可咋办。”
连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要不，咱们找公司融资？”罗老哥提议道。
他们一直不想融资，这帮理工宅希望能凭双手赚钱，以作品养作品。
他们虽然没有上过班，干过金融，但交大校友会资源广阔，听说过不少关于前辈们融资的故事。
是能找来钱，可也要出让公司的部分主权。
被投资人吞掉公司的故事他们可没少听。
再来……
“咱们这情况能不能融到资？”
“就算有人愿意给，就这游戏的销量，能给多少？”
“咱们又该付出多少？”
“万一投资人不懂行，指手画脚影响我们，非让我们做那些不喜欢的游戏和内容怎么办？”
负责内容的罗宇昊连珠炮似得发问。
“得了吧，先活下来再想别的。”
“现在咱们和情况，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吗？”
“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出去找班上得了。”
刘伟摆摆手，表示天下哪有这种好事，想多了。
哪会有又懂我们，懂二次元游戏，又愿意花钱的同道中人。
此时，来自帝都的怪物正在赶往他忠诚的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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