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自信,分为先天养成和后天养成。
茜茜这种家庭条件好的,就是先天自带的自信。
而张远就不一样了,他这样底层出身的人,需要通过成长来建立自信。
这就有点像天生绝对音感和训练出来的绝对音感。
所以当老韩说,《钱学森》剧组的审核委员会对他抛出了善意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有问题。
“不对吧?”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之前不都挺严肃的,突然这么和蔼可亲,我有点不习惯。”
张远砸吧了几下嘴,觉得味道不对。
“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老韩笑着刺了他几句:“小心是好事,太过小心就是多疑。”
“就不能是表现特别好,人家喜欢你吗?”
“是吗?”张远挠挠头。
我这么有个人魅力,给科学家们都征服了?
“怎么不是。”
“贺岁档票房挺好,也很红。”
“平时挺自信的,怎么现在还蔫了?”
老韩觉得没问题,劝了他几句,让他好好准备。
张远放下手机,点了根哈尔滨边抽边想。
难道是自己自卑了?
面对这帮顶级科学家时,失去了往日的自信?
他自嘲式的笑了起来。
他天然的认为科学家比艺术家“档次高”,社会等级高。
并且他也一直刻意维持着这种思想,因为这样会让你内敛,收起因为大量财富涌入生活的傲慢,至少不会在公众面前表现出来。
理论上,从技术发展角度,艺人和高级研究人员没法比。
但从社会学角度来看就未必了。
莫非老韩是对的,是我不自信了。
把烟踩灭了,给小龙女去了个电话,聊起这事。
“你很好啊。”
“大家都很喜欢你,所以人家选择你,给你优待也是正常的。”
茜茜听完这事挺高兴。
因为自己的原因,她怕张远与剧组有矛盾,也怕剧组对他有意见。
现在看来,双方关系不错,她就放心了。
没给他添乱就好。
“是吗?”
“当然啦,你很棒呀。”
“无论外形还是专业能力都很好,而且很聪明。”
“你夸的这么具体,给我整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虽然很客观。”
“惟一缺点就是脸皮厚了些。”听完他的话,茜茜补充道。
既然老韩和这妞都说自己值得,他便放心了。
“也许是最近沉浸在陈桂林这个下岗工人的角色中,让我的情绪有点低落。”张远晃了晃脑袋,也把这事抛到了一旁。
不过这稍有些低落的情绪刚刚好。
他换上一套旧西服,拿上手风琴,与一众主演们站在小风中。
手风琴这种乐器就很东北,因为东北融入了许多毛子文化。
而男主角失业后的工作就是组建小乐队,给人办红白喜事。
本山大叔的作品中也常常展现东北的婚丧嫁娶风情。
今天便轮到他来表现了。
“有人在唱着忧郁滴歌。”
“唱歌的是那赶车的人。”
秦海路拿着话筒站在众人前,配合着伴奏,唱起了毛子风浓郁的名曲《三套车》。
张远一直觉得这歌的调子有点像《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和《喀秋莎》的融合体。
还是那股忧桑的毛子味。
老毛子的文化特色就是充满了悲伤沉重的色彩。
《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罪与罚》,无不如此。
即使欧洲和北美早已开始诋毁曾经的红色联合体,甚至已经开始系统性的“构史”,抹消老毛子在二战中的正面作用和形象。
但这些文化瑰宝他们是无法抹除的。
老毛子就是比历史还不到二百五的北美人有文化底蕴。
《钢的琴》也被染上了这种老毛子式的忧伤,但导演张猛总会在即将忧伤时,又用东北式的幽默去破除这种哀伤。
比如这段戏,是给葬礼唱《三套车》。
可唱着唱着,本家就嫌弃太悲桑,要给老人家“提提速”。
便换成了《步步高》。
噔噔噔,噔硌噔硌里咯噔,噔噔噔……
葬礼现场响起了这首春节时常听的曲子。
而镜头的大背景,则是两座正在冒着白烟的鞍钢冷却塔。
这葬礼,不光是给老人的,也是给那个东北黄金时代的。
只不过东北人民用一种嬉笑怒骂的欢乐方式,送走了那个时代。
啪啪啪啪……
拍完一个镜头,不远处响起了清脆的鼓掌声。
一个身穿鹅黄色大衣,烫着卷发的漂亮女人笑着拍手。
张远转头一瞧,自己“老婆”终于来了。
张申英,这位是那种一看她笑,就知道是棒国人的女人。
从气质上就与华夏人不同。
剧组的其他人都不懂韩文,就张远会点,上前与其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他对已婚已育的妇女兴趣一般。
可架不住对方特别热情。
上来就点头哈腰的满脸堆笑,还说明天就要拍对手戏,约他一起吃饭聊天。
“一起吧。”张远看了圈周围众人,索性喊上所有人,自己请客。
来到家东北烧烤,类似齐齐哈尔烤肉那种。
肉菜一盘盘端上来,张远就见到棒国娘们一次次的瞪大眼睛。
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一桌上能放那么多肉。
毕竟棒国可是出现过网暴华夏留学生事件的国家。
当然他们那边霸凌不稀奇,几乎成了民族特色。
但留学生被网暴的原因,是在学校食堂打菜时,多拿了一片汤里的肉……
一片肉,被网暴。
就知道这地方是啥性子了。
也怪华夏年轻人都被宠成了“社会主义巨婴”,压根不知道外部世界的残酷和险恶。
除了那些顶要钱的人,棒国普通中产想顿顿大鱼大肉都很难。
棒国人是张远周游多国,遇到过的人当中,吃相最难看的一派。
不光吧唧嘴,还大呼小叫,并且吃起东西来总喜欢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鬼子吃华夏菜都说好,说肉多。
棒子则是边库库干,吃完后还骂街,说韩餐才好吃。
虽然在科学家面前,张远没太多自信。
但在棒子面前,他还真有点“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不过张申英没有露出那种让他讨厌的细节。
一直摆笑脸,吃东西时也很客气,不断夸赞,且动作还算小心。
并且还不断主动帮忙烤肉,非常熟练的样子。
“欧巴,吃肉。”
烤完还主动夹到了他的盘子里。
张远愣了下。
欧巴的意思,差不多就是华夏的“割割”。
我好像是比她大点,这么叫也没错。
可就像岛国妹子也不会随便喊“欧尼酱”一样,她这么叫,还帮我烤肉,并且这是初次见面,才几个小时。
是不是有点太客气了。
“康撒哈密达。”张远用韩文很正式的道谢。
一转头,发现正在吃肉的秦海路朝着他斜眼笑。
“你能不能别老这么看着我。”
“怎么没人给我烤肉?”秦海路故意用酸不溜的语气道。
“我给你烤,好不好?”
“我也要。”王老师也贱兮兮的举手。
导演张猛在旁看着。
早听说过他和不少女明星“关系不赖”。
来到剧组好,我见他工作挺认真,也没有四处撩拨。
还怀疑传闻是不是有假。
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
但未必是他主动。
这棒国娘们咋这么热情捏。
你们女人就纯看脸是吧!
不光吃饭时热情,吃完饭还邀请他去房间聊天。
“张远哥,都准备好了。”他出门前,助理往他手里塞了一堆计生用品。
“不是……你怎么学坏了。”
“不用吗?”
“用用用……”张远塞进裤兜里。
人家国际友人盛情难却,我也不好驳人家面子。
虽然我兴趣一般,但今天也勉为其难了。
哎,为了中韩友谊,我付出了太多。
张远边走边想,还是外国人开放,华夏女人好歹还矜持一下,玩玩暧昧,拉扯,挑逗。
不愧是在霉菌基地上建国的民族,西化挺彻底。
因为白人大娘们很多就是见面先约,连名字都不知道。
其实白人也知道,部分女人从16岁玩到36岁,把身体玩垮后想找个老实人嫁了。
世界都一样。
“欧巴,你来啦。”对方很热情的开门迎接,张远入内。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第二天,拍摄地点在一个破败的大厂房前。
张猛特意找了块荒凉的地儿,这厂房的顶部大多塌了,但他提前让人将一般的房顶修复,铺上了二手的彩钢瓦。
这样在镜头前便呈现除了泾渭分明的画面。
张远与张申英两人面对镜头,身后是同一片厂房。
但张远这一半只剩下了钢架残顶,前妻身后则是完好的房顶。
用工人阶级曾经的劳动场所,暗示人物现状和命运。
张猛是有点艺术在身上的。
按照设定,前妻已经过上了梦想中不劳而获的生活。
找了一位卖假药的大款。
假药的制作方式,是一片扑热息痛配三斤炉果。
治不好病,也吃不死人。
炉果是一种东北点心,用牛奶,鸡蛋,糖混合烤出来,有点像桃酥,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种假药制作方式,和后来《我不是药神》中的假药贩子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梦幻联动了属于是。
为什么假药贩子都会用扑热息痛做“主料”呢?
因为这种药品不光便宜,还有镇静止疼的效果。
再结合北美那边生病了不给看,却可以买到大量便宜的500,1000片装的强力止疼药。
赚钱的手法其实是一样的。
东北没落后,陈桂林这名光荣的技术工人,比不过假药贩子。
北美那边,工人弄不过玩金融的,普通妇女为了生计和糊口,也有不少沦为暗娼。
其实岛国也一样,著名的大久保公园便是站街聚集地。
这就是实体行业衰退的恶果。
陈桂林不想放弃女儿,更不想让女儿跟着一个假药贩子生活。
可无奈时代变了,劳动不光荣,谁有钱谁光荣,别问钱是怎么来的。
“卡!”
“张小姐……张远,你帮我翻译翻译。”张猛喊停。
张远表现得很好,那种明明无奈却装作不羁的样子,拿捏的非常到位。
可张申英不会中文,所以对戏说台词,不光口型有问题,接话也不顺畅。
她不知道张远是故意停顿,还是说完了自己的词等她接词。
和外国人搭戏这点很麻烦。
“怎么,练了一晚上,没练出默契?”秦海路笑呵呵的上来玩笑。
张远刚想反驳,就发现剧组的斜眼笑已经发生了人传人的现象。
一堆表情包看向自己。
“别瞎说,我和人家是清白的。”
“嚯!”
“我可知道,人家约你晚上去谈戏。”
“你去了吗?”
“去了。”
“那不结了。”海路姐心说我还不清楚你。
我身边那些个,中戏96班都快能来你家开“同学会”了,刘韬你也没少“交流”。
有漂亮小媳妇主动邀请,你还能控制住自己?
却见到张远满脸愁苦的抬起头。
“结个屁!”
“她和我唠了半天嗑,从华夏电影谈到棒国电影。”
“结果最后和我说,她十分想见辰龙。”
“说我和大哥合作过,能不能帮她介绍认识。”
哈哈哈哈哈哈……
寒冷的东北大地上,传来了一道热情似火的笑声。
秦海路乐的和傻逼一样,抱着肚子笑。
“你也有今天!”
“也有你吃瘪的时候。”
“鹅鹅鹅……”
张远黑着脸低下头。
我就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韩还说我不自信。
想来,老韩和茜茜这种都是“天之骄子”出身,自然觉得别人对他们好都是正常的,应该的。
我都是凭努力得来的,哪那么简单。
“那你答应她介绍认识辰龙了吗?”秦海路放肆的笑完,还追问。
“答应个屁!”
“一顿烤肉就搞定我了?”
“还是我付的钱。”
“棒子想的真美。”
只能说龙叔还是牛,在日韩影响力极大。
自己在名气上还是差点。
这件事让他非常郁闷,此后他就很少和棒子娘们说话了。
爱拍不拍,拍完赶紧走,回家吃泡菜去。
你们曾经给大明当狗都是荣幸,现在还抖起来了。
本来心情就不好,还有人烦他。
风行工作室那头给他来了电话。
而且还是桌苇亲自打来的!
“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张远饶有兴致的回道。
“这次你得谢谢我吧。”
“你的电影挺火。”
“呵呵。”张远冷笑一阵:“你编造我的消息,我还得谢你?”
“至少热度有了。”桌苇笑眯眯的回复。
“我记得,我们是朋友,可你只能又报道我呢?”
“是朋友,你这几年进步很快。”
“刚才是玩笑的,我手下人不知道,写了你的文章。”
这话张远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你是老板,是总编,没有你的同意文章能发出来?
“哦,那你得好好管教手下人。”他没有点破,顺着对方的话说。
“你现在也当老板了,应该知道手下人不好管。”
是不好管,还是不愿意管……张远想着。
“我倒是吓一跳,没想到几年一过,章紫怡,刘韬都是你的艺人了。”
“还有赵丽影,宋嘉,张天艾这些人也是。”
张远微微皱眉,你报菜名呢?
这些在圈内也不是啥大秘密,只不过普通观众不清楚。
但对方这么说,应该不止是说说。
“你消息挺灵通,对此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你也知道,我是做娱乐新闻的,你这些艺人的新闻就不少。”
“是不少,不过这些新闻是正面还是负面,得看你们这些记者怎么报道。”
“毕竟笔杆子是你们的,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张远如此回道。
不光讽刺他,还防着对方万一电话录音。
把责任都推对方头上。
“不不不,我们和其他工作室不同,我的风行工作室是独立,客观的媒体。”
“笑话就别说了。”
桌苇:……
“聊实际的。”张远不急不缓的回道。
“你是想和我交流感情,还是交流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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