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目光看向黎雾的肩头，克鲁鲁笑嘻嘻的从黎雾肩膀后露出了小脑袋。
刚刚跟墨尘一样各种回忆上头的天衍宗高层一个个脸都绿了。
按他们的境界，就算心有所感，也不至于在这重要场合陷入什么回忆，而且还是这般走马灯似的，原来是中了幻术。
能修炼到七阶、八阶的炼气士，哪个不是心志坚毅之辈？
可方才竟不知不觉就中招了，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老脸简直丢尽了。
克鲁鲁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主人，他冤枉克鲁鲁！克鲁鲁什么都没干！”
“还敢狡辩？”七长老怒目而视：“若非你的幻术，我等怎会......”
“你们怎么啦？”克鲁鲁歪着脑袋：“克鲁鲁只是用幻象之力稍稍...嗯...诱发了一丢丢你们自己的想法而已，又不是克鲁鲁给你们编的回忆，你们想到什么，克鲁鲁也不知道。”
这话一出，几位长老顿时语塞。
那些回忆......的确是他们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克鲁鲁见没人反驳，越发得意起来，小手一掐腰还想得瑟几句，就被黎雾抬手拽回肩头。
黎雾忍着笑轻咳了一声，朝着玄宸拱了拱手：
“玄宗主息怒，的确是我让这小家伙用了幻术，但却并未凭空捏造什么，无非是让诸位想的更深一些。”
玄宸的目光在克鲁鲁和黎雾之间来回扫了一眼，最终还是收回了威压。
没办法，打又打不得，说又说不过，还能怎样？
玄宸正准备开口打破沉默时，墨尘却突然抬起头，抢先开了口。
“宗主。”墨尘的声音有些沙哑：“方才黎大人所说的话，师弟无法反驳。”
这话一出，几位长老神色各异。
三长老更是猛地看向墨尘：“墨尘！你什么意思？你是认同了他的话？”
“不是认同。”墨尘缓缓摇头：“是......无话可驳。”
他抬眼看向黎雾，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黎大人说我天衍宗用宗门培养的恩情锁住了弟子的人生，说百姓心死了是因为一成不变的安稳......
我想想了很久，竟想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
三长老急了：“那是因为他歪理邪说！他......”
“三长老。”墨尘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落在每个人耳中却很重：“你方才......没有想到什么吗？”
三长老猛地一滞。
他当然也中招了。
他也在走马灯中看到了很多往事，看到了自己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看到了一次次与真我宗血战留下的伤疤......也因为黎雾的话，不由联想到了那个被宗门规矩束缚了一辈子的自己。
“可......可那是幻术！”三长老挣扎道。
“幻术诱发的是回忆，不是谎言。”墨尘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看到的，只有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三长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
玄宸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主殿再度陷入了沉默。
黎雾没有急着开口，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虽然茶味淡了，灵气也没啥了，但依旧觉得甘甜！
因为墨尘的动摇是个绝对利好的信号。
天衍宗众多长老中，除了已经闭关不知道几年的大长老，二长老墨尘的地位是最高的。
他的态度转向，意味着天衍宗高层的已经从内部开裂了。
“玄宗主。”黎雾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几分：
“我不清楚墨尘长老想到了什么，但想来应该是意识到了天衍宗正如我所说那般是有问题的！
既然这问题是本身存在的，就算没有我挑明，这些问题早晚也会浮出来。”
“宗门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从父母身边带走，然后告诉他这辈子，就只能为宗门而生为宗门而死，人生早早就被安排好了。
你们觉得宗门给了他们修炼的机会，给了他们比普通百姓更高的地位，可宗门有没有问过他们想不想？
或者现在也可以问问。”
黎雾的目光突然扫过站在角落里，双手紧攥着衣角的空衍灵：
“空衍灵，你想不想自己去选择未来？不是说让你背叛师门，只是问你，想不想在有选择权的情况下，选择一个非既定的未来？”
空衍灵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睛跟被震动的小鹿似的慌乱地移开，不敢看任何人。
她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逃跑，显然除了茫然以外，还有一丝犹豫。
黎雾把目光又转向了空衍青：“空衍青，如果你师尊允许，你想不想去外面的世界？”
“不想！”空衍青没有一丝犹豫的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师门需要我，我不能走！”
“哦，是不能走啊？”黎雾微微一笑：“那如果没有真我宗这个威胁，你是不能走还是不想走？”
这一次空衍青回答不出来了，下意识的看向了玄宸。
玄宸看着他最器重的亲传弟子，久久无言。
黎雾乘胜追击，抬手指了指殿外客院的方向，以在场之人的耳力，隐隐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声响。
那是克鲁鲁的现代体验店，天衍宗上下除了大殿这些人以外，基本都钻到那边去了，有的人甚至已经两天没睡过觉了。
“这两天克鲁鲁在客院做了什么，诸位应该知道。
你们的弟子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看到了高楼大厦，看到了铁鸟铁船，看到了十四万万人口组成的国家，八十万万人组成的世界。
如果给他们一次自主的选择，他们会不会想选择另一个人生？
哦对了，空衍青，你这两天找克鲁鲁打听过多少次外面的事了？
你都出去一趟了，还这么好奇？”
空衍青有些不敢看玄宸的目光，低下头没有否认。
而玄宸却突然看向黎雾，心灵风暴疯狂的在脑海里吹！
他终于意识到，黎雾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全部筹码押在今天的谈判上。
真正的攻势早就开始了！
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跟这位黎大人讨价还价的时候，他的弟子们，他宗门里那些鲜活的年轻人，已经在克鲁鲁那间小店里看过了外面的世界。
人心动了，就再难回去了。
这一招简直是釜底抽薪。
天衍宗如果连自己的弟子都留不住，那这个宗门还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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