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慧明和尚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活阎王不要钱?
活阎王说让他带回去?
这钱……这钱他能带回去吗?这带回去还能有命吗?
慧明和尚想起了沈墨案里那些被查的官员,想起了钱玉堂的惨状,想起了菜市口那颗挂了三天三夜的人头。
活阎王的手段,天下谁不知道?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连袈裟都被冷汗浸透了。
“高相……高相饶命啊!贫僧知错了,这银子贫僧真的不能收!”
“求高相开恩!”
“求高相开恩啊!”
慧明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碰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
他整个人再无先前来的桀骜与淡定。
高阳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已经吓傻了的沈万财。
“沈万财。”
沈万财闻听高阳的声音,浑身一抖,差点趴在地上。
“小……小民在……”
高阳看着他,目光冰冷:“为了这栋宅子,不远几百里也要奔赴长安吃绝户,沈墨有你这样的亲戚,真是可耻。”
哗啦!
沈万财的脸瞬间惨白。
“陈胜。”
“属下在。”
“将这帮吃绝户的畜生鞭三十,丢出城外。”
陈胜抱拳:“是!”
他大手一挥,几个亲卫立刻上前,把沈万财拖了出来。
沈万财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哀嚎:“高相饶命!高相饶命啊!小民知错了!小民再也不敢了!”
他老婆也瘫在地上,哭喊道:“高相饶命!我们就是鬼迷心窍,我们再也不敢了!”
高阳没有半分动容,只是略带嘲讽的道,“你们不是知错了,你们只是知道自己要被打个半死了。”
“打!”
陈胜从腰间抽出长鞭,面无表情地看着沈万财:“按住。”
两个亲卫将沈万财按在地上。
啪!
一鞭下去,沈万财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啪!
啪!
啪!
陈胜一鞭接一鞭,毫不留情。
沈万财的背上很快便绽开一道道的血痕,惨叫声在巷子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颤。
围观的长安百姓却没有一个人同情他,反而只觉得一阵惬意。
沈大人的绝户也吃!
活该!
等三十鞭打完,沈万财和他老婆已经瘫在地上,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陈胜收回鞭子,让亲卫把他们拖走,扔去城外。
慧明跪在一旁,看着沈万财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的恐惧又浓了几分。
“高相……”
他抬起头,还想再求饶。
“本王不想再说第三遍,这钱拿回去。”
“能听懂吗?”
慧明和尚看着高阳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不敢再出声求饶。
但活阎王的钱是那么好收的吗?
这回去了,他该怎么跟方丈交差?说沈墨的宅子我没拿下,但欠债我收回来了,而且还是三倍收回来的?
但就是给这钱的是活阎王……方丈听了会不会抽死他?
可要是再不拿……
慧明看了一眼被拖走的沈万财,又看了一眼高阳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亲卫,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敢再想下去。
“贫僧……贫僧遵命。”
慧明颤抖着伸出手,捡起地上的银子,就要转身告退。
“等等!”
高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咯噔!
慧明和尚身子一僵,顿时不敢乱动。
他脸上强行挤出一抹笑容,开口道,“高相还有什么吩咐?可是要小僧在佛祖面前给您祈祈福?”
高阳淡淡的道:“你说沈墨借了你们二百二十两,利滚利滚到现在,还欠你们一百八十多两,但据本王所知,他借的的确是二百二十两,可在临死之前就只欠你们一百五十多两,这多出来的三十两,是怎么回事?”
“你能给本王一个说法吗?”
慧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想到活阎王连沈墨一共欠了多少钱,还了多少钱都一清二楚。
慧明一阵头皮发麻,支支吾吾的不敢吱声。
他身后的两个僧人,也下意识的低下了头,满脸恐惧。
“哦?”
“看来大师不配合啊!”
高阳淡淡的道,喊了一声,“陈胜!”
下一秒。
几乎是声音刚出,还未落下之时,一记巴掌就到了慧明和尚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其扇飞了出去。
“踏马的,高相问你话你就说,再敢支支吾吾,信不信老子扒了你的皮!”
陈胜一脸狰狞,周身杀意凛然。
慧明和尚自从入寺,哪被人这样扇飞过?但偏偏这是高阳的人,他连反抗之心都不敢有。
再加上死亡的威胁,当即捂着脸连忙道,“回高相,这……这三十两是滞纳金!”
“滞纳金?”
“死了还有滞纳金?”
高阳都被气笑了,看着慧明问道。
慧明和尚不敢抬头,只是低头解释道,“人死了不也是还不上吗?跟活着还不起有什么区别?既然还不上,那就有滞纳金……”
“呵……”
高阳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没说话。
陈胜站在一旁,眼皮直跳。
他跟着高阳这么多年,太知道高阳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了。高阳发怒的时候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高阳笑的时候。
尤其是这种笑!
慧明和尚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连跪都快跪不稳了:“高相……贫僧……贫僧知错了……这滞纳金贫僧也一并免了……”
高阳摆了摆手:“不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慧明脸上,笑容不变:“相反,这滞纳金,本相觉得甚好。”
这话一出,慧明的心彻底凉了。
他不知道活阎王这句话嘲讽的到底是什么,但他却知道,佛光寺怕是要倒大霉了。
高阳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过身,径直朝巷子外走去。
上官婉儿跟在高阳的身旁,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墙青瓦的旧宅。
沈墨死了,他的妻子死了,就连女儿也死了。
可他的宅子还在。
这宅子就像是某种不甘熄灭的东西,倔强地立在这条僻静的巷子里,等着有人来替他守住最后那一点公道。
上官婉儿收回目光,轻轻握住了高阳的手。
高阳微微一顿,看着她。
上官婉儿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收得更紧了些。
一行人渐行渐远。
身后,慧明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涔涔。
师弟凑上来,苍白着一张脸问道:“师兄,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
慧明和尚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
“还能怎么办?”
“速回寺,告诉方丈!”
“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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