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让我看什麽,查艾因?」
在过往的画面中,拉穆鲁斯风尘仆仆,但眼神平静,表情坚毅,就像是在狂澜面前也处变不惊的人物,和诺姆乌斯的满脸暴戾完全不同。
「爸爸————」
李昂听见佐伊喃喃轻语。
顶着昆图·查艾因面貌的阿尔法看上去就像一个和善的友人,他正操作一台古代仪器。
「是什麽只要给我看就好,莉莉不看也没关系的事情?」拉穆鲁斯又问。
「不是没关系,而是可能关乎她的信仰,会让她不太开心。」
阿尔法一脸为朋友着想的表情,看得出,因为一路以来的帮助,拉穆鲁斯现在对这位朋友很信任,任由他操作机械。
这里是一处与德乌斯人有关的遗蹟,拉穆鲁斯和莉露莉丝的旅途就是一直寻找这样的遗蹟,其中有着和灵性、星魂等事物相关的信息,尽管二人不能完全读懂,只能靠着自身的力量来逐步学习,但是查艾因这位冒险中相识的友人却精通上古知识,算是万幸。
「快好了。」
查艾因启动机械,灵光闪烁,编织出一幕幕画面。
「这是?」拉穆鲁斯一怔,有些迷茫,对眼前一幕又有些似曾相识。
「这些机械,属於上古的半神们,他们执掌灵之力量,能产生奇妙的效果,从而超越时空的限制。」查艾因说。
「超越时空?」
拉穆鲁斯一愣:「还真是奇妙,不过,这与佐伊有什麽关系麽?」
此次出行,他挂心着佐伊身体的特别情况,本来查艾因把两人喊到遗蹟,也是说发现了端倪。
「有关系————太有关系了。」
查艾因转过身去,只有如今的星花旅团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他的脸,此刻,他正挂着诡异的笑容。
「嫁接她的命运。」
查艾因启动了机械,灵光闪烁,启动的强烈声响将周围的声音吞没,包括他最後的话语。
拉穆鲁斯没有听见查艾因说了什麽,他本想问,但却被眼前的画面吸引了目光。
「这、这是——
「」
斗士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襟,有一种奇特的情感在胸中喷涌。
「我?」
画面呈现出一个男人,他的面貌和拉穆鲁斯完全一致,但打扮天差地别。
那个男人看上去经过精心打扮,他的头发有人为他细致的编成了发辫,绕过头顶束起,为了搭配那顶简约中隐现奢华的皇冠,或许因为生活在炎热地带,他穿着单肩的袍子,袍下没有衬衣,而是裸露着古铜色的胸膛。
从他周围的其他人来看,这种单肩袍只是外衫,是这个男人穿得比较狂野罢了。
即便如此,他看上去依然是有格调的,甚至肌肤上还涂抹了油质,实现了粗狂和精致的融合。
而拉穆鲁斯就差别甚大了,若没有那身冒险剑士服和头发上的系带,他就像是不修边幅的农夫,毕竟他是刚刚掌握自己命运不久的战士,没有闲心去了解如何打扮,莉莉也是靠天生丽质的那类,不懂装扮。
「杰鲁斯。」画外之画外的卡莉奥喊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他就是神圣斯玻瑞尔帝国的真正皇帝啊?」多萝西好奇的看着杰鲁斯·凯克鲁斯和其周围的人们,那些人显然是贵族,衣着华贵,但风格和现在的伊格尼斯空域有着显着差别。
「奥林岛的装束结合了一点拉马尼亚的风格,打扮和现在差别大是因为公会联通了空岛,两百多年间,文化影响非常巨大。」卡莉奥抱着手臂道。
她像是有些嫌恶的看着那男子,捏鼻道:「他这没品味的家夥,宫廷礼仪师为他设计的皇帝袍,他嫌热只穿最外面的斗篷,当然,这还方便他与後宫欢好,朝政结束後,就夜夜笙歌。」
卡莉奥的话让星花旅团陷入了异样的沉默,倒是莫妮卡丽丝是先愣住後再浮现赧色。
拉穆鲁斯看到的画面正是杰鲁斯主持朝政的事,这时候的杰鲁斯正直壮年,他外表的年纪看着和拉穆鲁斯一致,而画面当中的气氛也并不和谐。
杰鲁斯正在被朝臣们指责,由於他过於「任性」,帝国的许多行省已经心生不满,发出抗议,甚至不排除发起独立或谋反的可能。
「哦?让他们来试试就好了。」杰鲁斯狂傲的说。
就在他的王座边上,一柄光看大小似乎足以斩龙的巨剑斜靠一边,它没有过多装潢但血气森森,看到它,会让人立即从杰鲁斯那经过装点的外貌中脱离出来,想起在庞大帝国的皇帝这个身份之前,他还是一个野蛮人征服者。
「白垩城砦全年备战,本来暗中的谋逆者都未清剿,就让他们来碰一碰,看看能不能越过我的剑锋。」
杰鲁斯完全听不明白朝臣明里暗里的讽刺、告诫、威胁或劝谏,朝政不欢而散。
「他一直这样吗?」多萝西问卡莉奥。
想起那暖昧的历史,这个时候辅佐杰鲁斯的「卡里奥斯」已经离去,如果杰鲁斯只是一个战士,而非合适的君王的话,是可能因为自己的操作导致失去一切支持的。
「是他,但他不会那麽没有理智。不然早就死在最初的起兵时刻了。」
卡莉奥虽然这麽说,但她的语气却不是很确定。
「这人是谁?」万灵幻象中的拉穆鲁斯对查艾因问道:「为什麽我们面貌一样,他是我的祖先吗?」
「不急,我们先看後面的内容。」
杰鲁斯回到寝宫当中,挥退了一切满脸爱意赤裸迎上的美姬,兀自穿过庭院,到达了一个隐蔽的拐角,这里有机关,他开启後,便进入了一个狭窄的通道。
穿过通道,这里是一个靠着顶部的植物华盖遮挡,四面同样有视野遮蔽的隐藏小院。
「我好像认识这几个石桌椅。」勉力支撑着站在伊维妮丝附近的萝丝不太确定的说。
卡莉奥突然瞪大了眼睛。
「这里是————别开玩笑了,杰鲁斯,你,你怎麽————」
除了在千塔城被李昂挫败,金发少女还未如此失态。
李昂轻轻呼出一口气,由於他在千塔城就见过万灵呈现的幻象,反而记得这里。
这是杰鲁斯、卡里奥斯、洛儿一同生活学习的庭院,杰鲁斯在自己的宫中复刻了这麽一个隐藏地点。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让兄妹三人支离破碎,那他们彼此帮助又将铸就什麽样的未来?可惜现实没有如果。
杰鲁斯在其中一个石椅上坐下来,看着院中的一切,渐渐的怔住了。
「唉,卡里奥斯、洛儿,我是真不会治国,真不懂啊,这个国家不都是我这个皇帝的麽?怎麽收几个妃子,举办点盛大活动,就又是有贵族抗议我瞧不起他们家,冷落他们家的女人,又有官员说我透支了国库,当初的军费也没有那麽紧吧?
「那些竞赛也好,歌舞也好,是我们当初说过的吧?只是我把它办得很大了」
O
杰鲁斯抓起一枚小石头,精准的丢向远处的石靶,整个庭院里就这个石靶看着很新,或许真正的那个在奥林岛的石靶已经满是刻痕,它是三兄妹曾经练习投掷游乐的目标。
八百年後,这里依然存在於奥林岛,但八百年前,帝国的皇帝也没法回到哪里了。
「我看史书,有些国家的开创者把皇位传给了兄弟,我要是也能这麽做就好了。这个全天下的人最羡艳的位置,我宁愿给你们。
杰鲁斯自言自语着仰望天空:「洛儿,跑哪去了?」
画外之画外的卡莉奥身躯一震。
「出去玩一趟,总该在你哥死之前回来看看吧?」
明明不可能与卡莉奥真的对话,但是杰鲁斯说的话,就好像她会听见一样。
「罢了,如果做别的什麽事能逐渐治癒你,见不到我也罢了。」
杰鲁斯释然的笑道:「当初开启征程,就是想要让那些势力别将奥林岛看扁了,把我们彻底充作奴隶,仅此而已。我打下来的一切,是希望给你们的,如此,一切结束了也好。」
说到这里,星花旅团都像是感觉出什麽。是啊,杰鲁斯的年纪看着和拉穆鲁斯差不多,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又经历了死而复生,那麽杰鲁斯的生命,恐怕已经走到尽头了。
画面变化,场景没换,战火燃烧到了神圣斯玻瑞尔帝国的皇宫中,燃烧到了这个隐藏的小院里,让人意外的是,杰鲁斯的每一个妃子都没背叛他,她们共同守在他身边,直到多支起义军攻进皇宫,地毯式搜寻找到这个庭院。
大贵族和军阀们拉开自家恋恋不舍的女儿,她们簇拥着的只是静静死去的杰鲁斯。
他没有被利刃穿刺,没有服毒,只是像睡着了一样。
「杰鲁斯,为了胜利很多次游走在死亡边缘,按照常规的人类体魄,差不多就是这时候死吧。」卡莉奥的声音沉静得像是机械,没有任何感情流露。
多萝西轻声说:「史书记载,神圣斯玻瑞尔初代皇帝壮年暴亡,竟然不是假事。」
查艾因看画面显示不出来了,暂时停下机械,看向莫名泪流满面的拉穆鲁斯。
「我这是怎麽了?」斗士擦了擦眼角。
「那就是你,拉穆鲁斯,你想起来了吗?」查艾因直言道。
「是我?」
拉穆鲁斯不可置信,但却没太大的抗拒,因为那心中的强烈悸动就是证明。
「神之眼改造了我,在那之前我是一个皇帝?这真是太奇怪了,不过我还有兄妹,他们在哪呢?」
拉穆鲁斯的话让星花旅团再度沉默,李昂紧紧牵住身体轻颤的佐伊,本来莉莉想抱住女儿,但先一步抱住想要背过身去,却被站稳直摔向地面的卡莉奥,她纵然被允许使用魔力,这具身体也是虚弱得不如寻常人。
至少到这一刻为止,拉穆鲁斯与杰鲁斯拥有着一致的人性,後来如何不需要提醒,正因为这样,才让人不忍。
查艾因沉默了一瞬间,然後像是失笑般说:「你啊,到现在竟然想到的是多一个家人,真不知道说什麽好。」
没有察觉到查艾因有什麽恶意,拉穆鲁斯跟着一笑。
啪。灵铸师打了一个响指。
拉穆鲁斯就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猛地按住头脑。
但查艾因并非只是创造声响,而是用了极为精妙的灵性操纵。
「啊、啊啊————这是什麽?这是那个皇帝————是我的记忆?」
他神情几度剧变,最後突然不再像是拉穆鲁斯,而是像杰鲁斯多些。
「你—
」
他立即握向身後,但那里没有悬挂巨剑,拉穆鲁斯用的是单手剑,挂在腰间,当他变手拔剑时,身体已经无法动弹。
「你的力量超出我的了解。」
拉穆鲁斯试图感受出笼罩在身上的力量的底细,同时拖延时间,杰鲁斯的记忆让他瞬间信不过这位好友,但依然棋差一着。
「伟大的凡人征服者,帝国皇帝,不要急,你面对的远非你过去的那些对手。」
查艾因再度启动机械:「慢慢回想吧。
画面当中,杰鲁斯已经死去,即便神圣斯玻瑞尔帝国有多人想要称帝,但他们还是愿意给杰鲁斯一个体面的下葬仪式。
或许这也和各个大贵族家的女儿都深爱这个初代皇帝有关。
「伊格尼斯空域不存在杰鲁斯·凯克鲁斯的帝陵。」爱菈菲娅说。
「或许我们很快就知道为什麽。」李昂说。
杰鲁斯葬在山丘上,他的棺椁环环嵌套,每一层都有人镌刻铭文,填放珍宝,外围则是修建得如同公园,四面八方的齐整石阶通向他的沉眠地。
帝国人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国家能延续多久,但却是把帝陵当成未来无数年都供人观仰之地来建造的。
人群中还有奥林岛的人哭泣送别,许久之後,帝丘终於静谧,只有轻风吹拂繁花,星辰注视着他的沉眠。
这时,身穿神眼之袍的身影出现了。
星花旅团小声骚动,看着神眼使徒们挖掘坟墓,盗出杰鲁斯的躯体。
「没问题,因为力量强大,灵几乎没有散去,保存得很好。」
「愚蠢的凡人,不懂物尽其用,明明背叛了他,还把他供起来。」
「别骄傲的评判了,带走。」
靠着星魂之光加速,神眼使徒迅速离开了皇帝之陵。
「真可惜,本来,或许你会成为我的夥伴。」查艾因看着这一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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