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纵然这个少女正和幻景里的昆图的妹妹一模一样，但她那身恶魔化做不得假，李昂自然全面戒备。
「请帮帮我。」
李昂接收到了她从灵性层面传递的「声音」。
「要让人帮，自己是谁，来龙去脉得说清楚吧？」李昂道。
少女宛如幽魂，她悬浮起来之时，李昂才确定她确实是灵体。
由於恶魔化，她曾经的灵性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即便现在也可见一斑。
李昂感知到的她就像是一个漏空了内容物的袋子，虽然里面装的力量没了，但是其框架还在。
不过，袋子本身不具备攻击性，所以，她应该不曾真正的掌握过恶魔的力量，一切只是昆图在她身上的实验留存。
「我的名字已经从世界上被抹去，您如何称呼我都可以。」
残灵少女的话依靠灵来传递，但即便如此，她尝试说出某个名字，但灵性波动也被抚平。
李昂感觉，这像是从世界规则的层面限制了这个名字的传达。
「好吧，这事不急，那我後半的问题你能回答吗？」
少女点点头，神情凄然的开口。
「我相信世上存在神灵，我早就是不该留存於世的人，但是在彻底粉碎前，似乎有一个声音，他希望我将关键的信息告诉正确的人。」
她的意思很明白，这个人就是现在与她面对面的灵铸师。
「我从祂的声音里听到，您应该看到了一些过往。」
「是的，昆图·查艾因利用了你和你的爱人，但是具体怎麽做的，以及他到底如何掌握这些力量，我都不清楚。」李昂道。
「抱歉，我也没法将一切秘密告知您，作为查艾因家先天缺陷的孩子，我没法正常的去继承家学，或者了解家族的经营与关系，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床上，接受治疗。
「当然，我被转化为恶魔，也是那时候开始。」
少女并不像她的谦虚言语所说的那样，或许在卧床的间隙，她也会阅读书籍，讲起事情来井井有序。
她出生在公会历265年，从她有记忆以来，昆图就已经是她的兄长了，他好像大她许多岁，但又好像不会变老。
昆图主张着家里的大小事务，对任何人的安排都有着不容置疑和否定的态度。
为她治病，让她恶魔化，一开始，她认为这只是必要的代价，毕竟她的身体非常不好。
而那个园丁少年，正是昆图找到很多年前的查艾因家族分支後裔，将他们带回了圣都。
少女後来才明白，昆图真正需要的，是查艾因家原本的血脉。
「所谓原本血脉，是指和先祖利奇曼·查艾因一样的血脉，而非我们後来的血脉。」
「从利奇曼开始，有什麽特殊变化吗？」李昂问。
「圣都的记载里，利奇曼先祖的夫人早早病亡，但其实并不是这样，只是因为她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芙芙·菲林？」
「您果然有着洞察力，立刻就想到了。是的，同为空之骑士公会创始人的菲林女士，她和先祖在冒险中互生情愫，因此结合。但是外人眼中神秘又令人向往的可爱仙子，实际上有着浓厚的龙族血统，浓厚程度足以将她的本质快速扭转，越来越脱离人的状态。
「再加上，她原本就受到她母亲的禁令，不能离开家园，多年的冒险和为公会做了那麽多贡献，她已经没有时间和先祖共度人生了。」
芙芙·菲林是仙女龙祖芙蕾雅的亲女儿————之一，但李昂不多了解也能知道是很特别的存在。
龙族无法直接和人类种族生育後裔，所谓龙人都是从各种其他渠道得到的龙族力量，但芙蕾雅喜欢与各个种族交媾，或许这并不是单纯的喜好，是她获取力量的一种方式。
星花旅团船上的三个六龙猜测，她应该找到了什麽特殊的方法来生育自己和其他种族的後裔，而芙芙就是其产物。
但就算藏卷者的记录里也没有利奇曼和芙芙结合以後的私事。
「这是外人不曾知晓的秘辛，我也是後来在昆图随口的话中知晓的，他并没有隐瞒什麽，但也没想教导我们什麽，只是单纯的没有在乎过其他人，别人的存在只要能实现他的目的就好。
「我们的血脉，和昆图想做的事有着巨大的联系。明明先祖母是精灵与龙族的混血，但是後人却都是和查艾因家族的样貌相同，这是因为她为了保证能怀上利奇曼的孩子，在准备怀胎时对血脉进行了操纵。
「利奇曼的後人，虽然保持着人类外表，但是天生有着莫名的魔力亲和力，正是她的赐福，但是偶尔也会出现血脉出现问题的情况，比如我。」
少女叹息着说：「那时我还小，以为兄长真的是在救我，就算冷漠，心里也总是觉得他是好的。」
「直到後来他把你带离圣都。」
「是的，不过在那之前，我已经有所察觉了。」
她脸上既怀念，又不舍，应该是想到了园丁少年。想到了两人在昆图的压迫下小心翼翼独处的岁月。
「————他不知道，昆图将我带走，就是想要实现完全的恶魔化。」
少女口中，园丁少年的名字同样无法传递出来。
「昆图失败了还是成功了？我感觉你掌握了一部分恶魔的力量，但又不完全。」李昂说。
「他想要打造出一种————」
少女并非迟疑，而是痛苦的回忆让她话语中断，但最後还是坚定的说了出来。
「他想要打造具备非凡力量的生命，似乎是为了模仿和超越某种和星有关的巨兽。」
「星魂？」
「是这个名字。」
李昂点点头，以不知道芙芙·菲林如何调整的精灵、人类、龙族血脉寄居的人体为基础，让其恶魔化，本质应该是想藉此让造物具有超过造物方程式的力量。
毕竟造物方程式也是建立在灵铸术之上，如果有别种供能手段，加上灵铸术的力量，成品可以说是只会比星魂更强。
那条类似巴哈姆特的巨龙，莫非就是这种尝试的结果？
但是昆图·查艾因为什麽会拥有这些力量？
「这一点，我完全不知道，抱歉。」
少女仅是在後来靠着昆图的话语片段得知关於自己的事情，更多的她也打听不到了。
「但昆图说过，恶魔很多年前就来过圣都，或许他是从那条线索得到的力量。」
听她这麽说，李昂指了指脚下，示意此刻所在的洞穴：「这里吗？」
「是的。」
少女点头：「我告诉您我为什麽会来这里。」
昆图将她带走，是因为她的恶魔化进程到了临界，而他们所去的地方是「用至美的金砖铺就的金色殿堂，四处是诱人的光芒，而最深处，宛如有一颗新生的星辰在律动。」
李昂觉得这描述似乎很像某个听说了许多次的牛逼地方，但是他的神绯金已经完全用完，暂时没法举例。
创世之炉，如果昆图能把她带到那个地方，那真是有点————难以想像了。
在少女所说的地方，昆图想将她彻底改造成全新的生命。
然而，在和园丁少年的相处中，她早已改变，她不再只是想被动接受一切，而是想掌控自己的命运，想去远方旅行，想和他一起组建家庭。
所以，两人其实在暗中交流和尝试掌控自身恶魔化带来的力量。尽管两人完全没有灵性操纵的知识，但毕竟力量在体内，少女或多或少掌握了一点点的调动能力。
她知道，就算被重塑为新的生命，她也要被昆图掌控，而无法拥有自由意志，所以在她即将被重塑的前一刻，她用尽全力释放了她所能释放的最多的恶魔之力。
这也是两人商量过的一个办法。
为了让管家和园丁父子俩来加入少女的恶魔化培育，同时，昆图似乎还需要研究纯粹的查艾因家血脉才能更好的在妹妹身上实验，所以，园丁少年也偷偷铭记和分析了一点恶魔的知识。
恶魔的力量会引来恶魔——他们从昆图的只言片语里总结了这句话，尽管所知甚少，但这是他们无奈之下仅有的挣扎。
「但是我没想到，真的有恶魔来了。」
「你确认那是恶魔？」
李昂话一出口，觉得问得又有些蠢。
「应该没错，它形貌可怖，蕴含的力量远非我能比，而且昆图对它态度非常凝重，所以，这也让我得以逃脱。」
李昂之所以没直接相信恶魔会现身，是因为觉得它们没那麽容易来纽比斯，之前接触过的，百眼、六臂和镜面恶魔都要想办法才能过来。
或许是因为创世之炉十分特别吧。
而少女她还逃了，李昂对此感觉到意外，这少女如果不是这样的命运，或许也能取得非凡的成就。
「我在逃出那里之後，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但是有一天突然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洞窟。」
「你被这里的恶魔崇拜者召唤来了？」
「我觉得是这样，他们把我当真正的恶魔崇拜。我後来知道这里是圣都，但却被莫名的力量束缚在这里，或许是因为我也算恶魔，被召唤阵锁定了。但是托这里的恶魔信者去阿特尼塔斯庄园打听，他已经不在了。
明明少女回来了，但是园丁少年却为了寻觅她离开了圣都。
如此错过多年，直到昆图再次找来。
这一次她逃无可逃，当然，她也决定拼死一搏，所以只能释放了进一步掌握的恶魔力量，没想到惊动了一群打扮奇特的强大施法者。
「原来藏卷者是这样来的。」李昂看着洞窟里四处散落的藏卷者骨骸，有些感叹。
藏卷者、恶魔信徒和昆图三方交战，最後以昆图胜出为结局。
这个时间节点，也是八年前。
而少女也在这次纷争中彻底死去，只不过不知为何，她後来又保留意志形成了残灵。
但是这种形态，她更无法离开洞窟去圣都城里了，只是还好这时候开始能够逐步听见万灵的声音，看到不少东西。
「原来是这样的一段过往。」
「————他的事，神灵已经告诉了我，我真蠢，有一段时间，我们可能近在咫尺，但是，我却完全不知道。」
少女一脸悲戚，李昂则叹道：「这不是你的错。」
「所以，我恳求您，帮我完成最後一个愿望。将我从这里的阵式里解放，带我到他那里去。」
就算她没强调，李昂也知道，此刻的「他」是指那个成为虚空君王的爱人。
「你明白我们现在和他是敌人吧？」李昂说。
「我知道，但是我更明白，那种样子不是他的意愿，请先让我见到他，我会让他不要与你们为敌的。」
将少女带去，应该能打破这个传奇强者的心防。
「我可以答应。」
李昂目前看不出她有什麽问题，万灵也在帮她就是一个相信她的理由。
但还有些事情他觉得有蹊跷。
探知了恶魔召唤阵和少女的联系，李昂惊讶说：「这些个法阵没有束缚你的力量啊，究竟是为什麽出不了洞窟。」
「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她身上确实有束缚的力量，但是是从外界施加的，只是捆绑在本身具备力量的古代召唤阵上。
「这些恶魔信徒是什麽时候在这的你知道吗？」
「他们说，他们在这里的时间可能和圣都一样古老。」
难道当初攻击藏卷密库的恶魔，是从这里进入圣都的？确实这里面最古老的法阵有些门道。
这也能说明李昂感觉到的另一个不协调，那就是藏卷者为什麽会那麽容易被少女引来，一股脑的融入和昆图大战。
如果藏卷者早就猜测有一个召唤地点，又感受到少女释放出去的恶魔力量，所以那麽积极响应就说得通了。
而这一战确实是惨烈，导致藏卷者队伍元气大伤，或许这也是为什麽议长会失去了许多对圣都高层的掌控。
「昆图赢了，但是外界传他八年前死了，这一点你知道吗？」
「我————後来我无从了解外界的事了。」
「我知道了。」
从目前来看，以昆图表现出来的情况，无论如何他都不该溺死在水池，那应该是假死脱身。
将明面上的事情交给尤萨恩，让他去搅动圣都，自己在幕後计划着什麽。
李昂猜测，昆图在妹妹身上的计划彻底失败後，又将目标转向了别处。那个节点，或者更早，他还伪装得平易近人去接近了莉露莉丝和拉穆鲁斯。
这该死的家伙，现在又在暗处做什麽？
「对了，那个尤萨恩，你认识吗？」
「神灵让我看见，他正是昆图用来控制————的人，但我根本不认识他，他是昆图不知道从哪找来的。」
不会是街边随便找了个人洗脑的吧，昆图倒是有力量能做到这一点。
只是李昂觉得有点荒谬了，掌握决议会之外的最高实权的一个人，完全没有出乎旁人的眼光判断，是纯粹的街边混混，这一事实完全就是昆图在侮辱和戏弄整个圣都和空之骑士公会。
更别说，那位虚空君王以为尤萨恩是恶魔少女的孩子，就这样没有怨言的被他们驱策。
「我找到解除办法了，这就带你去见他。」
李昂说：「我找个代号方便称呼你，我注意到园丁为你栽培的那片花田里，最多的一种花叫做五月铃，象徵着纯洁和坚贞，我就这麽叫你吧。」
眉眼间一直氤氲着悲伤的少女一愣，随即有些触动的说：「谢谢，这是我最喜欢的花，你这麽称呼我，我很高兴。」
将不知道为什麽束缚住少女的力量解除，洞窟中的古代法阵突然丧失了力量，但她和它之间没有供能连结，这像是她作为信标，在把力量引入法阵一样。
李昂取出一把练手时打造的花朵形状的魔杖，将其中灵性调整，并附着恶魔的力量，世界的排斥立刻将其染成腥红，它也适合作为五月铃的寄宿之物。
等少女将灵体纳入杖中，李昂将其别在腰间，用大地和龙的力量碾碎洞窟的碎石来到外界。
整个洞窟因为传送阵的原因，就像是一处异界，与外界魔力隔绝。
现在已经快要黎明，但也是夜晚最黑暗的时刻，彻夜有灯火的圣都本来根本无惧这片黑暗，如今却晦暗无比，只见团团黑雾龙卷从花之都的各处涌出，最粗壮的一束，则是从贵胄们庄园所在的悬堂之丘升起，查艾因家的阿特尼塔斯庄园也笼罩在内。
浩瀚如海的魔力在整座城市里四处冲激，时刻可见空骑士激发一身防具的灵光，但黑暗迅速覆盖而上，试图腐蚀他们。
平整的砖石街道沉入毒沼，奇形荒草和荆棘四处孽生，阻挡道路、覆盖楼房。
黑雾在生成魔灾，甚至自己就成为其中的一部分，畸形的带毒魔物满天结群飞行，偶尔有着蠕虫龙的魔影。
内部的异变让城市防护法阵摇摇欲坠，就连李昂这样掌控9阶魔力的人都觉得胸口压得喘不过气，这种感官似乎在宣告有什麽前所未有的存在将要来临。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