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芙儿时的生活,就是由雪原和书房组成,
虽然她也是博览群书,不过或许是因为遗传了维尔的特点,她也喜欢跑到外面。
但希芙不怎麽喜欢和维尔进雪原,不是他们相处不好,而是维尔每次带她的时候,都有工作。
霜天岛并不富庶,这里虽然产出罕有的美食,但是受限於产量,无法大批出口,而且,岛内的环境让资源的产出和消耗,都维持在一个平衡线上。
李昂觉得,这或许是因为伊登守望着戈拉西斯的风雪,防止星魂本身诱发魔灾,所以维持了一个平衡。
但对於有追求的普通人来说,那是欠缺着许多东西的地方,维尔估计也这麽想,所以积极的让希芙来到千塔城。
那时候,维尔最常接工作,是为岛外来的贵族做狩猎向导。
那些贵族倒是客气,只是那一家的小女儿却娇生惯养,颐指气使。维尔喊上希芙,是贵族听说他也有个女儿,希望给自己的女儿找一个玩伴。
「我的性格,当然不喜欢那个孩子。」
希芙静静的直视前方,回忆过去。
每次贵族女孩耍性子,贵族虽然叫停,但是小时候的希芙就已经能感觉到,那只是一种表面的虚伪。
真想教导她礼貌的话,不是应该狠狠教训,让她下次不敢再犯吗?光随便叫停算什麽?
「喂,向导,本小姐突然想吃你们这里的那什麽虾了!」一次,大小姐在穿越雪原时突然说道既然是霜天岛最好的狩猎向导,维尔自然也随时做好充足准备,这些看似不合理的要求,他都有预案。
「嗯,我想想,附近正好有一处产地,那里的寒泉里有着捕虾笼,咱们去看看吧。」
维尔引导着贵族到达寒泉,正好在其中的捕虾笼找到了鲜活的冻泉虾。
岛上的各个猎户都有自己的标记,这些笼子的标记来自维尔的朋友。
他取出笼子,找个了放风处设置临时营地让贵族们休息,准备就地烹饪。
同时要用到的柴火和其他的一些辅料,也需要去寻找。
维尔和希芙在外面找齐一部分後,让她先带着柴火回去。
在距离营地很远的时候,希芙就隐约听到了一些关键词,她小心潜行到避风处的背面,听这些贵族说什麽。
「爸爸,为什麽每次都要找这个男人做向导,不能换点人吗?太单调了!」
「玛丽莲,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你看,你的要求他都能满足。」
「可是他从来不说敬语!」
「不是在咱们的国家,规则不同的,你忍忍吧。你看,他的女儿不是很可爱吗?」
「她?哼!她应该好好学学女仆礼仪,这种边缘小岛上的下人,能服务我们都是荣耀了。」
「你天天哪里学的这些东西?」
「不是和您学的吗?」
.....
希芙在挡风岩壁的後方站了很久,等父亲回来,才一起进了营地。
维尔看出些什麽,但这不是询问的时候。
「我那时候其实不是很激动,而是很懵,我虽然把他们当成不受欢迎的客人,但是他们却把我当成下仆,比他们低等的人。明明没有老爸的话,这些人在荒野里半天都撑不住。」希芙说。
「你和维尔说了吗?」李昂道。
「那时候还没说。」
那时候的希芙,已经明白父亲工作不容易,她只是被对方的看法震撼,不代表真的会看低自己。
但心里还是很难受,所以对贵族女孩更加冷漠了。
对方好像也察觉到她的态度,就更喜欢叫着吸引她的注意力。
「喂!乡下岛民,看我的小狗!」
贵族女孩拿着一支召唤魔杖,这种款式是单纯作为商品售卖的造物,可以让没什麽修为的人控制魔物,价格昂贵,没什麽用,在她拿着秀的那一天,维尔就已经和希芙说过。
她驱使的「小狗」是一只半米多高的狼犬魔物,有2阶的魔力水平。在雪原上扑杀小动物,倒是非常轻松。
「怎麽样?你有不起吧?」
贵族女孩昂着下巴:「你如果美言几句,我可以考虑让你给它理毛。」
她秀过召唤兽之後,希芙明确的和维尔提出,不想和这一家贵族接触了。
此时,希芙自己的魔力天赋已然显现,她和阿霜,那只霜天岛王兽的幼崽也缔结了缘分,在霜雪巨狼面前,贵族的小狗,真的只不过是小狗。
希芙意识到对方编织起来的华贵和尊荣其实不堪一击,但是她比同龄人更多一层的思考让她在想,这些人明明弱小却觉得自己凌驾於他人,这背後究竟存在着怎样一种关系缔造了这个结果?
维尔同意了女儿的请求,希芙本来只是不参加狩猎,但维尔直接连那一家的活儿都不接了。
「我的宝贝小希不喜欢,那我就不领着他们进去了,我也早看不惯了,猎杀雪兽,给他们能的。」
日子就这麽过去,但後来,希芙又遇见了一次那一家子。
那一次,她是在雪地里训练阿霜,随着吞噬血肉,霜狼飞快的进入了超凡境界,体型也大到能让她骑乘了。
希芙肯定不会让家里给零花钱去购买骨肉喂食,都是和召唤兽一起主动狩猎魔物来补充物资。
在河边休憩时,她撞见了出来狩猎的贵族一家,以及他们新的向导。
因为维尔的叮嘱,她从不让阿霜在外人面前现身,这时候也是。
看到单独一人的少女,那些人都很惊讶,不过在看到是谁时,向导和贵族都觉得正常,作为维尔的女儿,她能进雪原太正常不过。
「哼,是你呀,你父亲被开除了,你们很难受吧?少了一大份经济来源。」等大人们走开一些,贵族女孩立刻讥笑道。
虽然,明白自家状况的希芙知道家里并不宽裕,尤其是给自己提升魔力的各种消耗更是一笔负担,所以她清楚当家的不易。
从任何角度都必须得承认,为了讨生活,只是忍受冷眼才是更理智的,而她才是不成熟的。希芙内心很清楚。
「祝你们狩猎愉快,我要回拒冬城了。」
希芙转身便欲离去。
「公主,出击!」
贵族少女一声呵斥,她的大狗魔物从後背猛扑。
希芙一打响指,树林中白影掠出,霜狼的利爪只一横扫,狼犬魔物便被打得横飞而出,它跃进追击,一口便咬断狼犬的脖子。
贵族少女被吓了一跳,看到霜狼温顺的回到希芙身边,更是惊讶。
希芙本以为她会被吓坏。
「原来你是召唤师?你的狗比我的大,所以觉得自己了不起,呵,真是笑话。」
贵族女孩虽然气急,但是始终维持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晃着脑袋说:「只是随便花点小钱找来的魔物,死了就死了,回头,我随便就能买到比你这个更大的,大更多。」
希芙从理智判断,以及维尔的说法,普通人驾驭阿霜这种级别的魔物是不可能的,但对方那种自信,还是让确实是边缘岛民的少女动摇。
「好了,你小赢了一次,但是你完了,我告诉爸爸,他肯定会找人把你的狼杀了。」
「你说什麽?」
希芙怒道:「是你先偷袭我。」
「我只是让公主和你玩啊。」
贵族少女挑起下巴:「怎麽?你很生气?你敢杀了我吗?你要是杀了我,你和你的家人,都会被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哦对你,或许你不会死,你这个贱货的狐媚子脸,卖到窑子里是最好的!」
希芙站在原地,呆住了。
坐在李昂身边的她平缓的说:「当时,我肯定是很愤怒的,甚至是人生第一次愤怒到极致,而那种情感,就是杀意。
希芙抬起头,平静与李昂对视:「那一刻,我杀了她只要一个命令,而阿霜可以杀死她的家人,为了掩盖这件事,我连我认识的向导叔叔也可以一起杀了。而且,这个念头非常强,我也没有什麽对生命的敬畏。
「後来是有一点了,毕竟当时还小,就像淡漠的虐杀小动物的小孩一样,我觉得,孩童应该确实欠缺对生命的敬畏,那个贵族少女也是一样。」
李昂静静的听她继续说。
「我脑海里闪过了好多种选择,好几种善後方式,有一些,以霜天岛执法的随意性,应该是能完美的让我不会有任何一丝的嫌疑。」
「但你最後没有做。」李昂说。
希芙笑起来,明眸弯似月牙:「前辈怎麽这麽信任我?你不怕我杀人如麻,只是装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
「你可算不上柔弱。」
少女转过脸去:「我当时愣住,是陷入了一种好像思绪都被分离的境界,那和我在学习魔力掌控,偶尔进入的状态很像。
「我的自我,似乎被剥离开来,满是杀意的是一个我,而理智思考的是另一个我,另一个我能审视有杀意的那个我的想法。
「杀掉她,很简单。
「但是,这不能阻止我未来再次遇到和这个女孩一样的人。她的行事从不经过思考,是某种习惯所致,必然有许多和她一样的人制造了培养这种习惯的环境,这样的人很多。
「遇上就杀,遇上就杀,早晚会遇到我杀不死,打不过的,那时候,死的就是我自己。
「我还是想到了老爸。
「老爸明明很强,但是依然接受他们的雇佣,从他们那里赚钱。
「这就说明,肯定有一种我不理解的规则,让他不选择用暴力去抢夺,而是选择工作去收获。
「我应该去理解,究竟要做到什麽样,得到什麽,才会不受这种气。」
李昂轻叹:「现在你想明白了。」
「是。」
希芙的笑容纯洁、纯粹。
「力量。」
少女站起身:「不论是贵族的统治,还是公会的规则,不论是文明的建立,还是生活的习惯,
都有一种绝对的暴力构建了基础逻辑。
「只要足够强,譬如随手毁灭一座空岛,那麽,就无人能逆我了,不是吗?」
她说的很对。李昂不能反驳,也不打算反驳。
希芙的性格已经形成,她思考和看待世界的角度,就是以力量为上。
李昂也明白了,所谓的「渴望认可」,其实是渴望在别人脸上看见因为她的强大而放弃对她质疑的表情。
「你就继续变强吧。」李昂说。
希芙静静的看了他一阵子,苦笑着摇摇头。
「怎麽了?」
「我还以为,前辈会训诫我呢,真是白担心了。」
「当发现你的想法如此简单,我反而不担心了。
「我真是的,从来不说,就是感觉这种想法会被人否定。」
「确实可能会有一些人否定你,但是其中大部分应该是对你有意见,或者单纯习惯否定。你说出的是其实是一种固定的世间道理。」
「嗯。」
希芙好像如释重负,伸了个懒腰:「其实我知道,可能前辈就会像现在这样,但我还是有些志心。」
少女眼角流淌着妩媚,视线锁定在李昂身上:「我也理解船上的各位了。前辈,不想听听,我後来怎麽对付那个女孩子的吗?」
「你说。」
她有表达欲,李昂便全盘接收,否则,可能反而会让少女念头不通达。
「我让阿霜低吼着靠近她,她就尿了裤子,没有了反抗能力,这就是力量的作用。
「我没有负罪感哦,我能猜到,她让无数她眼中的『下人』都遭受过这种待遇,就当我是为了他们复仇吧,可能正义也是因人而异的,但我做的事,应该多数人认为是正义的。
「就算不认为也无所谓,只要我成为力量更强的那一个。」
希芙让霜狼撕碎贵族女的衣服,让她被霜狼追杀逃进荒野,杀掉她其实能够掩盖,但是希芙知道,维尔不希望她这样做。
所以,让其在心灵中烙印上永远的恐惧,恐惧到终生不敢提起,不,就算她哪天鼓起勇气,只要在那之前,自己强大到能灭亡她的家族,那就行了。
「很幼稚吧,我当时真是这麽想的。」
「也算不上幼稚,只是你当时确实手段有限。」
能在十岁出头做出成年人可能都没法做的事情,用幼稚形容也不贴切。
李昂也算重新认识了希芙,她知书达理,也有着一点略微「邪性」的问题。总体而言,这是一个有自己独特个性的强大少女。
「前辈。」
希芙坐回床上,和李昂挨着,偏着头看他,却不言语。
「我可能,在某些事情上,想明白了,就比较直接哦。」眼角带着媚意的金狐眯了眯眼。
她一直看着李昂,脸上红晕渐渐升起,好像是虽然做了抉择,但是在想做事情的时候,又陷入没有经验不知如何是好的尴尬。
咚咚!
团长室的窗户突然被敲响,李昂一愣,正在想该怎麽办的时候,希芙好像已经理解是怎麽一回事了。
她把手掩在嘴边,粗声模仿男人的声音道:「进来。」
鸟喙推开窗边,火鹰形态的黛奥进了室内,落地变身,但立刻看到了希芙,脸颊红得比身上的火羽还要灿烈。
「好了,小女子从善如流,也不急在这一时,今晚是你的。」
希芙虽然说得自然,但是也不敢多看李昂,步伐有些摇晃的出了房间,关门的力道都没控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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