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张道阳便是留在了这里。
诸葛景天也没问他要住多久。反正空屋子有的是，多一个人吃饭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只是这老道士住下来之后，每天也不做什么正经事。
有时候在学着他在槐树下一坐就是一上午，有时候在村子里转悠，跟那些还留在村里的老人聊些家长里短。
偶尔也去山上走走，带回几株诸葛景天叫不出名字的草药。
诸葛景天也不管他。
两个人就这么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各过各的，偶尔碰上了就说几句话，碰不上就各自待着。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七八天。
这天傍晚，诸葛景天照常搬了张竹椅坐在院子里纳凉。
天边最大的那道裂纹这会儿已经裂得很宽了，从东边一直扯到西边，像是一道丑陋的疤。红光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连夕阳都显得不那么亮了。
他正看着那道裂纹发呆，张道阳忽然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
“居士。”张道阳开口了。
“嗯？”
“贫道想了一想。”
“想什么？”
“想这些天叨扰居士，也不能白吃白住。”张道阳把蒲扇放在膝盖上，转过头看着他：“贫道身无长物，倒是会些不入流的道法。居士若不嫌弃，贫道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诸葛景天愣住了。
他看了张道阳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才摇了摇头。
“道长好意心领了，只是我这个人吧……”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修炼不了。”
“修炼不了？”张道阳挑了挑眉：“这话怎么说？”
“天生的。”诸葛景天叹了口气：“我以前也尝试过修炼，可什么功法到了我这儿都不管用，灵气也好，真气也罢，在我身体里都待不住。”
然而听到这话的张道阳却是笑着摇头。
“居士，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怎么不对？”
“要知道，这世间道法万千。而你学过那些，都是寻常的法门。”张道阳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可贫道传的，不一样。”
诸葛景天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张道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总之，居士试试就知道了。”
“这……”诸葛景天还是有些迟疑。
“反正你也闲着也是闲着。”张道阳打断了他的话：“试试又不吃亏对吧？”
诸葛景天张了张嘴，却发现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况且，张道阳的话确实勾起了他几分好奇。
最终，诸葛景天还是答应了下来。
……
第二日一早，张道阳便早早来到了诸葛景天的门前。
“道长这么早？”
“传道授业，当然得挑好时辰。”张道阳招呼他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这倒也是！”诸葛景天看向张道阳：“却不知道，道长要传什么？”
“居士先别急。”张道阳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贫道传法之前，有几句话要问居士。”
“道长请说。”
“居士活了这么多年，可曾想过，何为道？”
诸葛景天皱了皱眉。
这种问题他不是没听过。早年间也碰上过几个喜欢打机锋的和尚道士，一上来就问些云里雾里的问题。只是，他向来不吃这套。
“道长，咱们就别说这些虚的了。”诸葛景天直接摆了摆手：“我是个直人，有话你就直说吧。”
“这样吗……”张道阳倒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也罢，有些事的确是不说也好。那贫道现在开始传你第一门法。”
说着，张道阳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破烂泛黄的古籍。
诸葛景天凝神望去，那古籍实在是太破烂了。
甚至连封面上的字都看不清。
“这就是您要传的我法？”诸葛景天又问了一遍。
“正是。”张道阳一脸神秘：“你可别看这法看着不起眼，但这可是我不传之秘。”
诸葛景天将信将疑，缓缓翻开古籍。
可细看之下，却发现古籍上记载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字。
便是他活了几千年，也半点不认识。
可就在诸葛景天还想询问张道阳时，恍惚中，他却猛然听到古籍内传来了一道道朦胧之声。
起初诸葛景天还能分辨出那是一个个字。可很快，他就发现这些字连在一起，自己竟然完全听不懂了。
那些音节玄奥无比，像是某种古老到无法追溯的语言。
诸葛景天想睁开眼睛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可奇怪的是，他的眼皮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睁不开。
他只能继续听。
那声音还在继续。
而且他明明听不懂，可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然后像是有人拿笔在他脑子里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写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奇特。
就像是你在看一本完全看不懂的书，可每一页翻过去，你都记得上面画了什么。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两个时辰。
那声音停下来的时候，诸葛景天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汗。
他睁开眼睛，看见张道阳正坐在对面看着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水。
“怎么样？”
诸葛景天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道长，你这经……”
“怎么了？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是！”诸葛景天如实承认：“但我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哈哈哈哈！”张道阳闻言非但没失望，反而笑出声来：“听不懂就对了。”
“毕竟现在的你，听不懂也是正常的。”
“嗯？”诸葛景天看着他：“可我不懂意思怎么修炼？要不然，还是你给我解释一下吧。”
“咳咳。”张道阳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心虚之色：“可是……贫道也看不懂啊。”
诸葛景天被这话噎了一下。
“你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你拿来教我？”
“话不能这么说。”张道阳摆摆手：“要知道，贫道看不懂的东西，可不代表你也看不懂。”
“怎么说呢，就好比这世间的道理，一开始的确是不容易明白。可渐渐的，你自然会发现你什么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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