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蚀日大殿之中,有血风呼啸而起,无形的大道威压自四面八方涌来
斜倚王座的大妖,施展出了自己的道域。
一方鲜红血海就此降临。
这,便是蚀日大尊的“本命洞天”,晋昇阳神之后,本命洞天与道域逐渐合一,已成一界。此刻。
那鲜红血海之中,隱约可见,两团血光,沉浮其中。
麟沉默地注视著血海。
“说是丹材,却也未必。”
蚀日撑著下頜,观察著麟的神色,笑著开口说道:“归根结底,这只是两位阴神境修士……即便將他们彻底炼化,“大蚀丹』也未必能够完工。想要这枚丹药圆满,唯一能確保成功的办法,便是找一位实打实的阳神境大修以身祭炉。”
“谢玄衣乃是大褚王朝的新晋十豪。”
麟盯著血海看了许久,而后皱眉问道:“以他的实力,融入丹炉,难道还不够么?”
“道意……和大道,终究是有差距的。”
蚀日平静道:“谢玄衣实力不俗,但境界不足。”
“倒也是。”
麟点了点头,缓缓挪首,盯著血海中的第二道黑影,困惑道:“这第二人……是谁?”
以蚀日大尊的实力。
被【蚀日】吞入腹中,等閒阴神,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炼化成为血水。
谢玄衣有“十豪”实力,能够扛住,不算意外。
这世上,竟还有第二位阴神修士,能在【蚀日】之下存活如此之久?
麟的神念落在血海中。
这第二位修士所撑开的道意领域,竟是无比圆满。
论实力。
此人恐怕不在谢玄衣之下!
“一位故人……”
蚀日淡淡开口,岔开话题,语重心长说道:“这两人境界虽低,保命手段却强,都是难啃的骨头,不好炼化,这段时日,我恐怕要封闭大殿,专心炼丹。吞海一事,等我出关再议。”
阳神境大修的尸骸很难找。
实在没办法。
他便只能“勉强”將这两人,拉入熔炉之中。
“……好。”
麟低声应了一道,就要退出大殿。
忽的。
他顿了顿,开口:“对了,我听说……不久前,大离悬北关那一战,劫主临死之前,乃是与谢玄衣陈肿交手。”
“嗯?”
此言,使得王座上大妖神色微微產生了变化。
蚀日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麟兄……此言何意?”
红袍大妖笑著开口,依旧是撑肘,不过身子微微前倾。
“或许,谢玄衣知晓劫主尸骸的下落。”
麟压低声音:“在將他炼製成丹前,或可动用神魂秘术,试试看,能不能捞出有用的讯息。”悬北关一战对妖国而言,是件坏事。
劫主身死道消,这么一位实力强悍的阳神境大修就此陨落,针对大离王朝的一整条东部战线,士气都严重受创……
但对蚀日大泽而言,却是好事。
劫主死后,大泽吞併了哮风谷。
不过。
执掌大泽的蚀日大尊,绝大多数时刻,都处於“沉眠状態”。此事全权交由银月,龙木,以及眼前的“麟”来处置,关於悬北关一战的具体情报,他並不了解太多,也不想了解太多。
“是么?”
此刻,蚀日闻言,目光凝落在谢玄衣身上。
“这小子的神海,可是相当牢固。”
蚀日意味深长道:“银月大尊和他打了一场,动用了神海秘术【大缺】,毫无用处……”
以往和谢玄衣交手的那些大修。
由於情报缺失。
往往会在【元吞圣界】之上吃一个大亏。
但……蚀日则不一样。
银月大尊已经將该吃的亏,都吃了一遍。
蚀日已经掌握了谢玄衣的绝大多数情报,他虽瞧不起阴神修士,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將谢玄衣吞入腹中之后,便催动血海大道,对其进行剿杀……只可惜,谢玄衣有圆满【生之道意】和【不死泉】,这般剿杀,陷入了和崔鴆一样的角力环节。
“一位阴神剑修,按理来说……神海应当不该这么牢固才对……”
麟闻言皱了皱眉,道:“五彩城的孔雀大尊,极擅神魂术法。需要我去请他南下么?”
“麟兄……”
蚀日並未回答,而是笑著开口问道:“你似乎对这“谢玄衣』別有一番留意啊。你早些时候与他有旧?“是有过一些交集,很少。”
麟沉默片刻,道:“……怎么?”
“没什么。”
蚀日淡淡道:“此人是赵纯阳得意弟子,是未来剑宫掌教。搜魂一事,实在太难,迟则生变。你不必去请孔雀大尊了,就在这两日,我便会施展神通,將其炼化。”
“也好。”
麟垂下眼帘,附和道:“此人的確不可久留,若是无法搜魂,便该赶紧杀了。”
“正是此理………”
蚀日笑了笑,温声细语地提醒说道:“麟兄,你虽出身人族,却已是妖国脊樑。如今正是南下大业的关键时刻,千万不可行错路,落错子……仔细想想“灵尘子』,你如今可没有回头路了。”
作为大泽领袖。
蚀日大尊主掌生杀大权,除此之外……极其多疑。
即便没有龙木尊者的覲见,先前那番谈话,也让他觉察到了异样。
这般提醒,便已算是相当直白。
话音落地之后……
沉默。
大殿陷入漫长的沉默。
被血光笼罩的男人就此停立,长久不语,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过了许久。
麟这才开口:“你不要误会了。我与人族早无瓜葛,先前开口,也只不过希望……能从谢玄衣神海之中,取得一些有用的讯息。”
“哦?”
蚀日大尊再度挑了挑眉。
“我以封王之位,发动潮祭,要取一城生灵性命,这等罪过,纵观大褚千年歷史,都足以位列前三。”“现如今………”
“楚家留在大褚的家宅,已被尽数拆封。”
“楚家族人,更是廊当落狱,全部覆灭。”
“更不用说……前些年,还出了青阳城破碎这等大灾,祸殃数十万生灵。”
麟淡然说道:“即便我转身投靠大褚,你觉得,那边还会有人愿意相信我么?”
血气罡风之中。
一身蟒袍隨血气震盪,发出猎猎声响。
这位被蚀日大尊委以厚望,被龙木尊者严防死守的陌生阳神,不是別人,正是当年本该死在鲤潮江江底的游海王。
楚麟。
“是这个理……”
饶是蚀日大尊多疑,听了这些话,心中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这些年来,每隔一段时间,两座王朝,都会有一些身居高位的“叛徒”,主动联繫妖国,想要北上,投怀送抱。
其实蚀日无法理解这些傢伙。
既食君禄,便为君死。
北境长城有许多人,前赴后继为大褚赴死。这些人中绝大多数生得贫苦,过得寒酸,命如蚁贱,偏偏是这些人,心甘情愿为王朝拋头颅洒热血。出卖大褚的那些傢伙,有不少在內地拜官封臣,这其中不乏有在北郡青州地域担任城主的大人物,亦或者就任司署主簿这些安全职位的文官。真要打起来了,北郡失守,也轮不到他们丧命。
这世上,有些人是不可信任的……
这些人,蚀日大泽即便接受其投靠,也不会对其產生真正的信任。
在陈镜玄肃清青州谍网之前。
圣后对北境置之不理。
有不少“叛徒”,贩出情报后,裹挟著大褚王朝的钱財珍宝,就此北上,想要彻底加入妖国。对於这些傢伙,大泽处理方式很简单。
还有用的,便將其打上妖族符篆钢印,威逼利诱,让其继续返回大褚卖命。
没有用的,若铁了心北上,便让其就此“消失”,只留下精挑细选的极少数倖存者,对大褚內部传递消息,营造出一副北上逃离,比镇守本国更加美好的假象。
当然。
楚麟和这些人不一样。
他足够强大,而且……足够孤绝。
这是一位陷入绝境的异姓王,一个毫无退路,同时又足以影响一座圣地未来的强大人物。
这样的人,大泽自然要留著。
当年那一战。
大猿山正是因为“灵尘子”加入,才有了和天凰宫扳手腕的资格
蚀日大尊的野心,乃是成为一统妖国天下的王。
对於楚麟的加入。
他自然是一万个欢迎,一万个接纳。
“麟兄。”
蚀日大尊心念微转,沉声道歉道:“事实上,我並不介意你和大褚的过往。这几日,我要在殿中专心炼丹……你若不介意,便留在此地,为我护法吧?”
“不必多言。”
楚麟面无表情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两位阴神丹材,未必能炼成“大蚀丹』。我再去离国北部一趟,说不定能够找到劫主尸骸的下落……这两日,你专心炼丹,閒暇之余,可以想想“吞海』之事。”说罢。
血气鼓盪,游海王直接掠出大殿,不做任何停留。
蚀日大尊注视著这道果断离去的身影,目光闪烁,神色阴晴不定。
此刻。
血海之中,一袭黑袍,在海潮中沉浮。
黑白二色,化为大圆,將谢玄衣笼罩其中。
血海的腐蚀性极强。
虽然谢玄衣道意已经圆满,但仍旧无力招架,好在有【不死泉】加持,那些飞快流逝的生机,可以立刻得到弥补,局面勉强形成了一个循环……
只不过,蚀日大尊的神通,远不是银月可以媲美的。
谢玄衣的“不死泉眼”,也出现了亏损。
水汽蒸发速度越来越快。
要不了多久。
水汽便会彻底乾枯……
这便是谢玄衣最不愿看到的情况,不死泉一旦耗尽,自己便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要突破么?”
虽处於绝境之中,但谢玄衣心湖却极其冷静。
生死一线。
他並未感到绝望。
反而……心湖最深处,却隱隱泛起了一抹颤鸣。
沉屙在剑气洞天之中不断往復兜转!
他的道意早就圆满,想要破境,隨时都可。
但,为了成就传说中的“合道之境”,谢玄衣一直在隱忍!
此刻,这血海將他封存,一旦不死泉乾枯,自己便会立刻被血海倾吞,连渣都不剩!
想要破局……
只有破境!
不过谢玄衣心中却是生出一种预感。
如果没有合道,只是正常破境,那么如今的情况,恐怕很难迎来真正的改变。
蚀日大尊,已是阳神第八重天!
正常破境,自己有“神游”积累的大道底蕴,有古树洞天的灭之道意,迎战阳神第四重天,应该没有问题。
但面对第八重天,胜算几乎为零!
“合道……”
谢玄衣压下杂念,沉声喃喃:“必须合道……”
唯有合道,才能让自己极尽升华。
血海呼啸之声。
与谢玄衣心湖的剑气呼啸之声,几乎重叠。
在这极致的消磨之中。
谢玄衣耳畔,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喂喂餵”
这声音虽阴柔,却带著一股子凛冽严肃的杀意,此刻满是不耐。
不是別人。
正是和谢玄衣一同被【蚀日】吞入腹中,此刻正遭受血海炼化的崔鴆。
二者相距不远。
但在蚀日大尊的本命洞天之中。
哪怕只是一寸的距离,都宛如天堑般遥远。
只要无法突破道域束缚,那么二者便无法互相靠近分毫。
“你还没想好么?为了表示诚意,我可是和你一起冒死被吞到了这傢伙的肚子中啊。”
崔鴆双手按著膝盖,冷著脸开口。
虽有道域阻挡。
但在这极近距离,两人此刻却是通过神魂讯令来进行交流……
就在【蚀日】发动前。
崔鴆和谢玄衣进行了一场谈判,谈判虽然失败,但谢玄衣却收下了崔鴆的神魂讯令。
谢玄衣只是沉默。
“我不过是提议,要一起干掉这个傢伙,至於要这么犹豫么?”
崔鴆没好气道:“你先前说信不过我……现在我也被吞了,如果不杀蚀日,我们都要一起死……到了这种关头,你还不愿意相信我?”
依旧没有回应。
俊美大妖看著那块如磐石般静立的身影,气得笑出了声。
“杀,自然是要杀的。”
过了许久。
谢玄衣垂下眼帘,平静道:“但杀他,和信不过你,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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