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霜并未给我喘息的机会。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古井寒潭，映不出我半分狼狈的影子。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用那种叙述事实般的口吻，继续平淡说道：“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你只是个偏僻村子里的傻子，是我让你恢复了神智，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你身份特殊，没有你，我打不开那三棺，取不回我的三魂，集不齐六魄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我瞬间惨白的脸。
嘴角似乎勾起一个近乎怜悯的弧度。
“不然……你以为，我堂堂九尾天狐，会真的喜欢上一个村里的弱智吗？”
“轰……”
我大脑一片空白。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逆流，冲向头顶。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地凿进我最敏感、最卑微、也最不愿触及的自尊心里。
那些被我小心翼翼珍藏的微弱火苗。
被这盆冰水浇得连烟都不剩。
我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冰冷的水缸边缘，手指掐得发白。
我抬起头，看着楼上那个面容绝情的身影。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野开始模糊。
我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殷霜……你别……别用这种话来伤我，小说电影我看得很多……我要听……听真实的答案，到底发生了什么？唐浩斌找你了是不是？你们聊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我们一定……”
“醒醒吧，韩天罡。”
她打断了我语无伦次的话。
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她眉头微蹙。
那神情就像在看一个纠缠不休的麻烦。
她眉宇间流露出的那一丝嫌弃，比任何冰冷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唐浩斌？他只是来给我送本魂冰棺的，目前八尾已集齐，而这最后一尾的下落，我已经知晓。”
她的语气重新归于平淡，却更显残酷。
“只要我带着这八尾前去，根本无需你再开棺找寻，九尾自会合一，所以……”
她微微停顿，目光如刀，将我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寸寸凌迟。
“你觉得，你的作用，还有什么？”
“抛开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癞蛤蟆，不是理所应当吗？”
癞蛤蟆……
这一个字，彻底击溃了我的防线。
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无尽的屈辱和难以置信。
我用力摇头，像濒死的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这样的！你明明说过……你说过，只要九九归一，集齐九尾，你就会……就会和我拜堂成亲！你是在骗我！”
我几乎是用吼的，试图用声音盖过的心中的崩塌。
楼上的殷霜。
忽然冷笑起来。
那笑声很是清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肩膀微微颤动，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在我面前展露出如此陌生的表情。
一种属于“狐狸精”的嘲弄媚笑。
“我不那么说，就你这种色欲上头的蠢货，能心甘情愿上钩为我卖命？”
她微微歪头。
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仿佛在欣赏我崩溃的模样。
“话说回来，我演戏的功夫，应该还不错吧？”
她甚至饶有兴致的回顾起来：“先是高高在上，对你冷若冰霜，然后呢，再一点一点，装作被你这种傻乎乎的热情融化……这种感觉，是不是特别让你上头啊？是不是……欲罢不能？”
“守村大、蠢、货？”
装作……
被我感动融化？
一切的一切……
从最初的冰冷抗拒，到后来的默许靠近，再到雪夜里的拥吻，危急关头的担忧，甚至那些难得的、转瞬即逝的温柔……
全部都是她精心编排的一场戏？
都是为了……让我这个“工具”更好地为她所用？
被愚弄的愤怒和悲伤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我看着她的脸。
那个我曾以为渐渐向我敞开心扉的殷霜。
此刻像一副精心描绘的面具，正在我面前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完全陌生的内核。
“能演得……那么真？”我喃喃道。
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千年的狐狸，吃的盐比你喝的水都多。”
殷霜的笑容加深，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对付一个刚满十八岁，毛都没长齐的蠢货，我要是还骗不了你，我还当什么狐狸精啊？”
千年道行，算计一个初出茅庐的傻子。
多么理所当然。
多么……令人绝望。
我早已泪流满面，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她的样子。
可我不甘心。
那些刻骨铭心的细节，那些我曾以为是她心扉微启的证据。
像走马灯一样在我混乱的脑海里盘旋。
我颤抖着嘴唇，像个执拗的孩子，非要一个答案。
哪怕那个答案会让我万劫不复。
“那……那妖血丹呢？你给我妖血丹的时候……那可是灼心之痛！你都……你都愿意……”
殷霜嗤笑一声。
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傻子就是傻子，你要是出了事，中途死了，我怎么集齐九尾？拜托你动动脑子好不好？我给你妖血丹，是让帮我找到更多分身，那是为了我自己的计划能顺利进行！”
为了她自己……
只是为了她自己能顺利回收力量。
我的心又凉下去一截。
但残存的执念让我不肯放弃。
“你还……你还给我买衣服，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第一次有人专门给我买新衣服……”
那套不算昂贵却合身的衣服，曾被我珍藏，象征着一种被在意的温暖。
殷霜闻言。
竟然笑得更开了。
“噗呲！哈哈哈！”
她笑容明媚，却像淬了毒的刀。
“你竟然把这种随手施舍的小恩小惠都当回事？韩天罡，你是那些被一点甜头就哄得晕头转向的恋爱脑白痴吗？给你件衣服，成本低廉，效果显著，何乐而不为啊？”
随手施舍……
成本低廉……
我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却感觉不到疼。
比唇上更疼的，是心里那片正在被彻底焚毁的回忆。
“你还说……你说我是你养的花……你说希望你的花能被更多人欣赏……”
这句话，曾让我心动不已，让我觉得在她心中，我是特别的，是被她拥有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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