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他嘴角泛起一抹戏谑且恶毒的笑意——杀掉保护者,让被保护者绝望,这才是更有趣的游戏。
枪口微微下压,锁定了英姿飒爽的凌格儿。
凌金钟刚一刀劈砍翻面前的敌人,不经意地一瞥,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远处那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更看到了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
“小心!”
凌金钟凄厉的吼声几乎撕裂了喉咙,在那一瞬间,他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整个人如同一头扑食的雄狮,在日军小队长扣动扳机、子弹出膛的刹那,飞身扑向了女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嘈杂的战场。
凌格儿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撞倒,父女二人滚落在满是枯叶和血污的地上。
她茫然地抬起头,却看到父亲宽厚的背脊猛地一颤,殷红的鲜血瞬间染透了他灰白的衣衫。
“爹!”
凌格儿扑过去扶住父亲,颤抖的手刚一触碰到伤口,满手便是一片温热黏腻的猩红。
那血,烫得人心惊。
凌金钟的脸上已无半点血色,他吃力地睁开眼,看着慌乱无措的女儿,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微笑,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格儿……爹恐怕不行了……答应爹,带着队伍……好好活下去……”
“爹,你不会有事的……爹,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凌格儿哽咽着,泪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她拼命想要捂住那个弹孔,却怎么也堵不住生命的流逝。
“格儿,别难过……爹杀了那么多小鬼子,这辈子……没白活。”凌金钟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白队长是个靠得住的人……队伍走不下去了,你就去投奔他……”
话音未落,凌金钟的身躯在女儿怀中重重一软,缓缓闭上了双眼,那双总是充满慈爱与威严的眼睛,再也看不到了。
凌格儿僵硬地抱着父亲,大脑一片空白,周遭的喊杀声仿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直到怀中人的体温开始一点点流逝,她才猛然意识到什么,悲声痛哭:
“爹——!!”
凄厉的哭声在树林间回荡。
远处的日军小队长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得意而残酷的冷笑,他欣赏够了这绝望的一幕,再次缓缓抬起手臂,枪口冷冷地对准了那个哭泣的背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
一颗子弹呼啸而至,带着雷霆之势,精准地从日军小队长的额头洞穿而过----
血雾炸开,那张得意残笑的脸瞬间僵住,随后重重地栽倒在地。
几乎是同时,树林后方枪声大作,如惊雷滚滚,白栋才带着游击队如神兵天降,冲杀而出。
密集的子弹交织成火网,向正沉浸在“猎杀游戏”中的日伪军笼罩而去。
措手不及的日伪军瞬间倒下一片,游击队员们的怒火随着子弹倾泻,很快便将残存的敌人悉数击毙。
“在那边!”
白栋才四下搜寻,一眼便看到了抱着凌金钟尸体、悲痛欲绝的凌格儿。
他心头一紧,快步冲上前去,愧疚之色溢于言表,沉痛的说道: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凌格儿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如结了冰一般寒冷,眼角还挂着泪痕,却已无半分软弱。
她死死盯着白栋才,声音沙哑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给我一把枪。”
白栋才一愣,没反应过来:
“什么?”
没等他回答,凌格儿猛地起身,一把从白栋才手中夺过枪,她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遗体,眼中最后的一丝温情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火。
她看向远处残存的日伪军,大吼一声,一边疯狂地扣动扳机,一边大步向前冲去,全然不顾耳边呼啸而过的流弹。
“格儿!”
白栋才大惊,飞步追上,猛地一把将她拉到一棵合抱粗的大树后面。
“砰砰砰!”
三颗子弹几乎是擦着凌格儿的衣角打在树干上,木屑四溅。
白栋才挡在她身前,怒吼道:
“你冷静一下!你不想活啦!”
就在这时,李云朋满头大汗地冲过来,神色凝重无比的说:
“栋才,不好了!又有大批日伪军从后面包抄上来了,人数太多,我们得撤了!”
白栋才当机立断:
“撤!”
凌格儿却像没听见一样,红着眼眶又要往外冲:
“你们撤吧!我要为我爹报仇!为大虎,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我不走!”
白栋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大声吼道:
“你想把队伍打光吗?你想让你爹白死吗?!马上跟我们一起撤退!”
说完,他转头对李云朋下令:
“命令下去,全体撤退!”
李云朋重重点头,转身大喊道:
“全体撤退!”
凌格儿还在挣扎,白栋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枪,另一只手紧紧钳住她的手臂,眼神严肃而不容置疑:
“撤!”
说完,他不顾凌格儿的反抗,拉着她便往树林后方狂奔而去。
身后,枪炮声愈发激烈,而凌格儿回望的那一眼,将父亲的遗体和这满地的鲜血,永远地刻在了心底。
李集村的日头正毒,晒得地面的土粒都有些发白。
白栋才迈过门槛,刚走进这户农家院子,就瞧见蒋冬香端着一只粗瓷大碗从堂屋阴影里走出来,碗里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白大哥,你来了。”蒋冬香的嗓音有些干涩。
白栋才目光一扫,落在她手里那碗面条上,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疼惜,低声说道:
“她还是不肯吃?”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格儿姑娘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粒米不进。”蒋冬香叹了口气,手上的碗显得有些沉重。
“冬香,你去歇着吧,我去劝劝。”
白栋才没再多话,伸手从蒋冬香手里接过了那碗面,面条有些坨了,碗壁温吞吞的。
他端着碗,径直往堂屋走去。
蒋冬香扭头看着他的背影,那挺拔的身姿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长影,她眼神里那一抹复杂的神色终是没藏住,像是被这日头晃了眼,酸涩难当,转身默默离去。
进了堂屋,光线暗了几分。
白栋才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屈指轻轻叩了两下,放轻声音:
“格儿姑娘,开开门,吃两口东西。”
屋里一片死寂,没人应声。
白栋才试探着伸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原来并未反锁。
他动作顿了顿,还是轻声说道:
“格儿姑娘,我进来了。”
话虽如此,人已迈步跨进了里屋。
里屋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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