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喝了一盏茶,齐铁嘴看天色渐晚,起身告辞,走到路口,只闻深巷犬吠大作。
他摇了摇头,负手远去。
吴家宅邸。
在齐铁嘴踏出吴家的那一刻,狗五便沿着小路来到离主院最远的小院。
院内四个角都点着火把,明明灭灭的火光照亮正中间的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一个四脚着地的奇怪东西,这东西被狗咬得不像刚抓来时那样疯狂挣扎,只是喉咙里还在发出尖锐刺耳的诡异吼叫声。
狗五懒散地坐着一把太师椅。
他左手肘抵着扶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一副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旁边有伙计凑近,“爷,这玩意儿也不会说话,要不?”
他看向角落,那边靠墙的阴影下还放着数十个更小更窄的笼子,狗进去尚且憋闷,更何况里头装的是人。
“发阴门的人不是叫它神吗?”伙计神色闪烁,“神被咱家狗咬成这样,一言不发是不是有点太不忠心了?”
狗五背映灯火。
春风般的眉眼在摇曳的光晕下,一半暗,一半明,烛花适时一跳,他忽而起身离开,丢下一句:“全部处理干净。”
伙计连忙冲着两边人摆摆手,很快院内就半点声音也无了。
他出了院子,月光轻薄如纱洒在身上。
这回他可是帮了张家一个大忙,佛爷就算不感谢他,起码也别像看不上四爷那样背地里使手段吧。
比起吴家和小香堂,张家离赈灾公所更远。
越明珠乘车回家,欢欢喜喜上楼洗澡洗头,头发擦到半干,再准时哼着歌下楼吃饭。
完成纯粹的生理需求,她回到二楼进入书房,开灯,桌后坐下。
跟过来的张小楼斜倚门框,“小姐?”
张小侠从夹缝闪进,露出好奇眼神。
“难得有空,给表哥写信替你们请功。”她拧开笔帽,这支万宝龙的钢笔是金大腿送的礼物之一,玛瑙纹赛璐珞笔杆,拿在手里触感温润,写字也很流畅,是她近期书写的首选。
捧珠担心房间里的灯光不够亮,又把壁灯台灯全部打开,最后在她左手边站好,也不往信上多看。
温情脉脉写完的前言,越明珠抬头,随口一问:“小楼,当义工期间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张小楼听了想笑,“哪有什么困难。”
对他而言,这段时间跟着小姐在分赈点忙前忙后不过玩儿而已。
哦~
越明珠恍然大悟,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随即,她下笔如有神:“舍命陪我当义工途中,小楼遭遇非常之多困难,尤其是日复一日繁重之体力劳动让他不堪重负,好在,纵使万般艰难,他咬紧牙关还是强撑过来了。”
桌边的捧珠:“......”
不太理解但是听着有点反胃的张小侠:“.......”
逐渐两眼发直的张小楼:“不是,等会儿——”
无动于衷地飞快写完以上,越明珠停笔思考:“我记得你好像还镇压过几个闹事的人是吧?”
这一回,张小楼谨慎起来。
他反复斟词酌句:“小姐当时也在场,其实没闹起来,就是声音大了点像吵架,满打满算,真正动手的从头到尾也就六个人,我制住其中一个,剩下的就.......”
“小楼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遭遇过一次多达百人的混战,他以一敌百,靠灵活走位以及极其顽强的抗打击能力最终耗尽这一百多个对手的体力,获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尊重和信赖。”
张小楼彻底绷不住了,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哽得他胸口疼。
“小姐,这封信让佛爷瞧见,他肯定以为你收了我天价润笔费才夸大其词替我虚报功绩。”
“少污蔑人!”越明珠拍笔呵斥,考虑到这笔金贵,拍下的力度很轻很轻,夸张的动作语言,轻飘飘的力度。
她表情无比严肃,“我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被收买的人吗?好好说,你打算给我多少润笔费?”
张小侠举手发言,“小姐,不管他出多少,我出他双倍,我不要多达百人的混战,以一敌三就行。”
“闪一边儿去,谁问你了。”张小楼郁闷地把他脑袋推开,将人赶走。
他主动蹲下身,只在桌边露出一双眼睛,好声好气:“小姐,算我求你了,博佛爷一笑无妨,可日山那小子看见了,指定回来要弄我。”
何止,肯定还要骂他带坏小姐。
张小楼冤死了,小姐哪儿用他带坏,她本来就有点小坏!
看来是一分润笔费都给不出来了。
越明珠若有所思,用笔杆把他扒在桌上的手指一根根无情挑开,“没钱就别浪费我的时间,闪一边儿去。”
然后继续奋笔疾书。
见她心意已决,张小楼叹了口气,“行吧,那你把小鱼也加上,就说他城外灭了上千土匪,身负重伤还在奋勇杀敌,养伤期间不辞辛苦练兵,还抽空给小姐看地。”
越明珠欣慰点头,“放心,我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有功之人。”
说完继续低下头,“尽管小楼报上来的账目非常夸张,甚至让我掏空积蓄才能买下所有田地,但我相信表哥的眼光,他一定不会报假账,有可能是计算失误。”
张小楼:“......”
他非死不可了是吗?
洋洋洒洒写完两张信纸还没写完,越明珠犯困了,没写完的信大大方方放在桌上,晾张小楼也不敢随便乱动。
捧珠哄着她擦了脸和手,自己拿着热毛巾进了浴室。
越明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仍旧对着镜子仔细涂抹香香,最近换季,天气太干,她感觉皮肤摸起来都不水润了。
看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顺眼。
小时候读书,书上写观人如照镜,观人亦观己,她当时就气哭了。
家人十分不解。
越明珠哭着说她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啦,她这么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凭什么人家只用看她一眼,就觉得自己跟她差不多?
家人没有笑话她,也没有跟她讲道理,哄了她整整一下午,她才被哄好。
擦完脸,越明珠上床就寝。
【宿主。】
【你有没有公德心啊,又吵又闹,不用睡觉了,我明天早上还要上工呢,滚开!】
非要等她快睡着了才说话,给她折腾精神了怎么办!
谁负责!
【我负责,我可以一秒让宿主进入深度睡眠。】
【讲,我听着呢。】
哪怕是与她日夜相伴的系统,偶尔也会对人类的功利心感到一丝丝惆怅。
心里这么想,它语气却异常狗腿:【宿主,你后来是怎么想通的,就是那句观人如照镜,你不是生气别人沾了你的光吗?】
它真的很想知道。
【占我便宜,想得美。】
越明珠揉了揉眼睛,回答了小时候家人哄她的那句话:【我才不做别人的修容镜,要做就做照妖镜。】
让任何人都得在她跟前自惭形秽。
【这样不会被讨厌吗?】
【难道我被讨厌过?手段低端才会被讨厌,我这么高明,多的是人千方百计伪装自己,来讨我欢心。】
越明珠睡意渐浓,喃喃呓语:
【便宜......得人家主动送上门来占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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