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漫漫万古,女帝的人生只剩下三件事:
寻他、等他、念他。
她默默承受万道反噬之痛,独扛万古孤寂之苦,强忍相思蚀骨之殇,遍尝世间疾苦磨难。
她始终偏执地自我慰藉,自我欺骗。
她笃定他是身遭天大劫难、被迫陨落他乡,是身不由己、另有隐情,绝非故意弃她而去。
她忍下所有委屈,扛下所有伤痛,收起所有脆弱,默默坚守,静静等候。
等候他归来重逢的那一日,等候二人再续前缘、重归旧好的那一天。
她靠着这一丝卑微到极致、虚无缥缈的念想,硬生生撑过了暗无天日、孤寂蚀骨的整整万古岁月。
可到头来,她千盼万盼、苦守万古等来的结局,却将她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自我欺骗,尽数碾得粉碎,片甲不留!
她等回了重修大道、涅槃归来的魔帝,却等回了一个全然陌生、全然无情的夜君莫。
他归来之后,彻底遗忘了她和他的所有过往。
彻底遗忘了那个陪他起步、助他证道、为他倾尽所有的冥古女帝!
曾经的魔帝,清冷寡欲、不近女色、心怀大道、唯独护她;
如今的夜君莫,温柔缱绻、怜香惜玉、温柔满腹、宠溺万千。
可最残忍、最诛心的是——他历经岁月学会的所有温柔、所有宠溺、所有深情、所有庇护。
却尽数分给了身边满堂佳丽、娇妻挚爱,分给了所有相伴在侧的人。
唯独亏欠她!唯独冷落她!唯独辜负她万古痴念、万古等候、万古深情!
他上辈子天生无情,这辈子却是天生多情。
可始终唯独对她冥古女帝,无情无义、薄情寡性!
高台之上,冥古女帝修长白皙的指尖微微剧烈发颤。
那双执掌诸天权柄、稳如万古磐石、从无半分晃动的至尊之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泄露了她濒临崩溃的心境。
扼在小紫脖颈间的致命力道,不知不觉悄然松垮大半,再也提不起半分杀伐之力。
她死死凝望着大殿中央那道挺拔孤高、身姿卓然的身影。
望着他满眼皆是旁人温柔、满心皆是旁人安危的模样,眼眶红得彻底滚烫。
心底积压万古的委屈与悲凉,如崩塌江海、泛滥洪荒,彻底将她整个人淹没、裹挟、窒息。
殿内所有人都误解了她,所有人都以为,她今日降临魔帝帝宫,是咄咄逼人、寻衅生事、迁怒众人、针对小紫、针对他的一众红颜,是生性霸道善妒、心胸狭隘、容不得旁人分享所爱。
可普天之下,无人懂她分毫!
她从来都不妒他坐拥后宫、佳丽环绕!
她真正耿耿于怀、痛彻心扉、执念难消的是,万古之前,她倾尽一切、赌上所有,陪一无所有的他起步证道,陪他熬过最落魄、最艰难的岁月,助他铸就无上魔帝根基,最后却落得个被他躲避,舍弃、遗忘、形同陌路的凄凉下场!
她嫉妒的从来不是陪在他身边的众美绝色。
而是小紫可以伴他隐匿万古、共享所有秘辛、独占他独一无二的偏爱与信任。
而自己却被隔绝所有真相,被蒙在鼓里,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苦等万古、空付真心!
她不甘的是,她熬过万古孤寂、受过万道反噬、忍过相思蚀骨、扛过道基崩碎、受过规则重罚,为他吃遍世间所有苦楚、受尽万古磨难沧桑。
可他归来之后,不问她万古孤寂之苦,不问她满身道伤之痛,不问她相思成疾之殇,不问她亿万年等候之难!
满心满眼、所思所念,皆是朝夕相伴的娇妻爱妾、身边至亲之人。
唯独对她,只剩无尽的冷漠、疏离、戒备,甚至藏着一丝不耐与厌烦!
方才夜君莫那句淡漠疏离、凉薄刺骨的话语,如世间最锋利的万古神兵。
一刀刀割裂女帝坚守万古的执念,一寸寸撕碎女帝所有自我编织的温柔假象!
于他而言,过往年少情深,不过是岁月变迁、过往云烟、不值一提的旧梦一场。
可于她而言,那段年少相伴的时光,是支撑她熬过万古黑暗、扛过万劫磨难、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是她整个人生的全部光与暖!
物是人非,最是伤人。
于他,是岁月无痕、往事随风。
可于她,是万古沉沦、万劫不复、永世难逃!
大殿微风轻拂,缕缕清风撩动女帝鬓边几缕雪白青丝。
绝代女帝孤傲挺拔的身姿,第一次透出掩饰不住的孤凉、单薄与落寞。
她端坐的,是他曾经坐过亿万载的魔帝至尊龙椅。
她俯瞰的,是他执掌过的万里帝宫山河。
可这满殿繁华烟火、满堂温情缱绻、满眼岁月静好,从来半分不属于她。
这座魔帝宫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风一月,尽数镌刻着他与旁人的温存痕迹、相伴过往,唯独没有半分属于她的年少温柔、万古深情。
她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莽撞闯入他如今安稳静好的岁月。
眼睁睁看着他娇妻环绕、温柔护妻、温情脉脉。
而她,是那个多余、讨人嫌、无理取闹、人人诟病的旧日故人。
积压万古、隐忍亿载的委屈与悲凉,终于冲破了女帝所有骄傲、所有傲骨,所有坚强的桎梏,死死堵在喉头,酸涩滚烫,让她呼吸凝滞、几近窒息。
女帝依旧死死绷紧绝美冷艳的面容,强撑着万古女帝的至尊傲骨,不肯低头,不肯示弱,不肯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依旧维持着盛气凌人、霸道凌厉的姿态。
可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楚。
表现出来的所有的霸道,所有的暴怒、所有的咄咄逼人、所有的针锋相对,从来都不是本性恶劣,只是万般求而不得、万般爱而无果之后,最卑微、最笨拙、最无可奈何的挽留。
她闹,是因为不闹,他便彻底忘了她,彻底将她归为万古尘埃的过往。
她凶,是因为不凶,她便永远没有资格站在他面前,永远无人知晓她的万古痴念。
她争,是因为不争,她便万古无人问津、无人惦念、无人记得。
她宁愿被他厌弃、被他记恨、被他视作疯癫偏执的女子。
也不愿被他彻底遗忘在万古岁月深处,沦为毫无交集、形同陌路的陌生人!
滚烫温热的泪珠,积攒万古的委屈与悲凉,终于冲破所有禁锢,顺着她冰冷绝美的脸颊,悄然滑落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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