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暮色四合,虽说此时天气依旧闷热,但气温比有太阳的时候低了很多,洗个澡,还能够感受到傍晚的凉风。
汴京夜市上,各色冷饮的买卖十分火爆。
积英巷附近的喧譁叫卖声、知了叫声穿过夜色,隱约传进了盛家的院子里。
盛家后院,安静的寿安堂外,檐下掛著明亮的灯笼,灯笼周围有飞蛾飞虫乱飞,不时的撞一下灯纱。
忽的。
“母亲!母亲?”
王若弗的大嗓门在院儿外传来。
灯笼光下,崔妈妈快步出了屋子迎了上去。
“大娘子?”
“崔妈妈?母亲可用完晚饭了?”
“回大娘子,刚用完不久。”
“好好好!”穿著夏衣的王若弗摇著团扇笑道:“郡王府传来了好消息,我去和母亲说一声。”
说著,王若弗直接朝正屋走去,崔妈妈赶忙跟上。
“大娘子来了。
崔妈妈一边撩开竹帘,一边通传道。
相较屋外,屋內很是清凉,有若有若无的穿堂凉风吹过。
这让进屋的王若弗舒坦的呼了口气。
穿著夏衣的老夫人摇著团扇,笑看著进屋的王若弗,道:“大娘子,是有什么喜事儿?”
“母亲,郡王府传来的消息,说是又添了一个男孩儿!”
老夫人笑容一滯之后,点头道:“是靖哥儿后院的魏娘子生的?”
王若弗頷首:“是的母亲!那魏姑娘就是跟著郡王妃入的郡王府!”
“四个儿子,嘖嘖嘖,卫国郡王好福气啊!”
忽的。
王若弗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羡慕地说道:“仁哥儿、伍哥儿和侠哥儿他们三个出生后,汴京里道观寺庙的真人高僧,可是都去祈福过的。”
“不知这位哥儿將来叫什么名字,有无真人高僧前去祈福。”
老夫人无奈一笑:“就如今靖儿的身份,便是郡王府的庶子,自也有真人高僧去的!
“”
“母亲说的是!”王若弗说完点了点头,眼睛一转之后又说道:“说起来,来咱家给全哥儿祈福诵经的真人和高僧,身份也是不一般...
“7
“母亲,您说到时去郡王府的真人高僧,和咱家比......会如何?”
老夫人暗嘆了一口气,道:“请真人高僧来家里祈福,是为了全哥儿他们平平安安身体健康,大娘子你怎么还比较起来了?”
“这要是让神仙菩萨们知道....
”
说著,老夫人摇了摇头。
王若弗一愣,赶忙放下团扇,双手合十连连摆了几下,道:“母亲说的是,是儿媳失言了。”
说完,王若弗闭上眼,嘴里默念了几句话给自己请罪。
待王若弗睁开眼睛,老夫人继续道:“如今五丫头有了身子,我听说这两日因为天热有些吃不下东西,大娘子还是要多多上心的。”
王若弗笑著连连点头:“是,母亲,儿媳知道,劳您掛念五丫头。”
“嗯!”老夫人頷首:“瞧著四丫头日子也在这个月,你作为嫡母,还是要上上心的。”
看著眼神嫌弃的王若弗,老夫人蹙眉道:“不管怎么说,哪怕咱们再不乐意,可墨兰终究是咱们盛家的姑娘!”
“墨兰她日子不好过,咱们盛家脸上也不会增光的。”
王若弗蹙眉,十分不乐意的说道:“母亲,就那对母女这些年办下的事儿,若不是怕她连累华儿如儿,儿媳早让她自生自灭了!”
老夫人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说道:“大娘子,之前发生的事情,墨兰的婆母吴大娘子她清楚么?”
“自然是清楚的,就吴大娘子的耳朵,哪家的私密事儿她都能打听到!”王若弗说道。
老夫人轻轻点头:“对啊,那么如今你再关心墨兰,吴大娘子便也会明白,你看重的不是墨兰,而是盛家和梁家的关係。”
听到此话,王若弗眨了眨眼睛,点头道:“母亲说的是!是儿媳想岔了。”
“那儿媳明日就派人去梁家一趟,送些东西。”
老夫人笑了笑。
待王若弗离开,老夫人这才去院子里转了转。
晚些时候。
老夫人坐在床榻边轻轻嘆了一口气。
端著安神汤药过来的房妈妈轻声道:“老太太,您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摆了摆手,接过药碗几口饮尽。
隨即,老夫人的表情便因药苦皱在一起。
日升月落,天色大亮。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天地间还有些许凉快。
花草树木的枝叶上,也还有些许露水。
鸡鸣声中,长槙和长枫出了盛家,去临近的庄家继续上学。
待太阳升起,气温便一下子升高。
枝叶上的露水迅速消散一空。
盛家寿安堂,老夫人在房妈妈的服侍下,脱了鞋子,盘腿坐在罗汉椅上的琥珀色的玉簟(dian)凉蓆上。
说是玉簟凉蓆,但製造凉蓆的材料並非玉石,而是蘄(qi)州四宝之一的蘄竹。
自前朝开国时开始,蘄竹凉蓆便是当地贡品之一。
从身前的小桌上拿起龟甲和铜钱后,“哗哗哗!”
老夫人轻轻摇了起来。
走到一旁,端著凉茶过来的房妈妈,看著依旧微微蹙著眉头的老夫人,轻声道:“老太太,从昨晚开始您就皱著眉头,到底是怎么了?”
老夫人一愣,不再摇著龟甲,笑道:“有这么明显么?”
说著,老夫人看向了一旁的房妈妈。
身前的房妈妈,不远处的崔妈妈,两人纷纷点头。
“唉!”老夫人嘆了口气,无奈道:“靖儿这孩子家里四个哥儿了。”
房妈妈疑惑道:“老太太,郡王家四个哥儿不好么?子嗣兴旺啊?”
老夫人轻轻摇头:“若是男孩儿女孩儿交叉著来,那自然是子嗣兴旺!可,靖儿家里连著四个哥儿......
”
“老太太,这有什么不好么?”房妈妈轻声问道。
老夫人点了下头,道:“靖儿成婚这才两年多,家里就四个哥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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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乾道过满!若下一个孩子还是个哥儿,那就是五个哥儿了!”
“五个哥儿,那就是阳气偏枯,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房妈妈看著老夫人:“老太太,这男孩儿多,怎么会是“阳气偏枯”呢?”
老夫人神情郑重地说道:“此“偏枯”乃是枯槁之態势。”
说著,老夫人感慨道:“別人家都是求生儿子,瞧著靖儿要想法儿求生姑娘了。”
差不多的时间里。
广福坊,卫国郡王府,后院正厅。
国公夫人孙氏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对面是柴錚錚。
下首则坐著谢氏、华兰、荣飞燕和明兰。
周围除了云木、细步和小桃等女使,元和、花想和云想也侍立在侧。
“母亲,郡王府阳气偏枯?这是什么说法儿?”柴錚錚很是惊讶地问道。
谢氏和华兰並无惊讶,显然是在曲园街就清楚缘由,只有荣飞燕和明兰有些疑惑。
孙氏一番解释,和老夫人的话语差不多意思。
不同的是,孙氏的表情要比老夫人还要严肃很多。
重重嘆了口气之后,孙氏沉声道:“錚錚,你们可知我在孙家行几?”
柴錚錚道:“母亲,您在孙家行十,官人他同我们说过。”
荣飞燕和明兰纷纷点头。
“唉!”孙氏表情沉重地说道:“想来你们多少也知道,其实我上面有两位早逝的兄长。”
“你可知,他们行几?”
没等柴錚錚回答,孙氏直接道:“一个行五!哪怕六姐出生了,可后面三个男丁依旧只活了两个。”
一听此话,堂內眾人的表情纷纷一变。
“啊?这......”柴錚錚不禁蹙眉,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看著柴錚錚的表情,一旁的谢氏和华兰担心地对视了一眼。
在华兰的示意下,谢氏说道:“母亲,儿媳觉著五郎家和咱们孙家还是有些区別的。”
孙氏闻言一愣,知道自己有些言重了,脸上浮起笑容道:“对,大郎家的说的很对!”
“靖儿他乃是我朝郡王,身上是有些气运在的,和孙家的情况不同。”
看著醒过神的柴錚錚,孙氏伸出手,笑著拍了拍柴錚錚的手背,道:“我说这些,也是告诉錚錚你们,別老是盼著下一胎是男丁。”
“都是男丁,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仁哥儿、伍哥儿、侠哥儿他们出生后,都是有真人高僧祈福过的。”
“你们作为他们三个的母亲,心里的愿望,神仙菩萨们自然也能听得更清楚。”
孙氏这话並没有错。
三个哥儿出生后有道、佛两家的真人高僧祈福,一方面是因为徐载靖的身份。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郡王府这三年支持了不少银钱。
郡王府不用帮著道观寺庙建东西,只支持几十万贯的流动银钱,便能让道观寺庙吃利钱吃到撑。
郡王妃柴錚錚、侧妃荣飞燕和明兰將心中愿望诉说之后,道佛两家的真人和高僧们自然会帮著尽心祈祷。
柴錚錚闻言,起身道:“是!母亲!儿媳心中谨记。
荣飞燕和明兰也纷纷附和应是。
孙氏笑了笑,道:“好了,那咱们去看看孩子?”
柴錚錚陪著孙氏沿著游廊缓步走著。
两人身后跟著明兰华兰等人。
哪怕附近有树荫降温,吹到游廊下的风依旧有些热。
“錚錚,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了,可要注意別太劳累。”孙氏边走边嘱咐道。
“母亲,儿媳知道,都二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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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錚錚话没说完,孙氏蹙眉道:“二胎也要小心!心中不可懈怠!”
听到此话,柴錚錚笑著点头:“是,母亲。”
说话间,眾人来到了魏芳直院儿。
看著正屋房顶上铺著的草蓆,孙氏点头道:“錚錚,你们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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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您言重了,这是儿媳应做的。”柴錚錚笑道。
屋顶铺著草蓆,並不是防雨,而是挡著烈日直射,减缓正屋的升温。
进到屋內,清凉感迎面扑来。
看著屋內摆著的数个闭合、表面隱有凝水的铜箱,孙氏笑著点了点头。
冰块摆在屋內降温固然快,可是冰块的寒气却会传到產妇身上。
一不小心,產妇多半会得月子病。
而这闭合的铜箱,既降了屋內的温度,还不会让寒气和水汽传到產妇身上。
臥房內,床榻上,魏芳直头髮简单的束在脑后,抱著孩子靠在靠枕上,远端的秀足上,此时还穿著薄袜。
看著肤色红润,裹在轻薄强褓里的儿子,魏芳直忍不住朝他凑了凑。
还没贴近,魏芳直就看到儿子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浅笑。
“小枕,你快看,他在笑。”魏芳直边说边抬起头。
一抬头,魏芳直就看到了站在屏风旁的孙氏。
魏芳直是见过孙氏数次的,只是一眼魏芳直便认出了孙氏。
继续朝著床榻走来的孙氏,朝著魏芳直摆了摆手:“你別乱动,我就来看看孩子。”
魏芳直依言不再乱动。
一句话的时间里,柴錚錚、谢氏、荣飞燕等人也都进了屋子。
很是熟练的接过强褓,孙氏面带笑容的看著刚出生的孙儿,道:“这个小傢伙,睡了多久了?”
魏芳直赶忙道:“回夫人,有四五个时辰了。”
孙氏笑著点头:“贪睡好!”
说话间,强褓里的婴孩嘴角再次有了笑容。
看到此景,孙氏笑的合不拢嘴,將孙儿朝著柴錚錚等人亮了一下:“瞧,这小傢伙儿挺喜欢笑的。”
屋內眾人纷纷笑著点头。
华兰笑道:“母亲,瞧著他们哥儿几个,那是一个赛著一个的好看!”
魏芳直闻言,眼中满是疑惑的看了眼孙氏怀里的强褓,好奇华兰是怎么看出来的。
荣飞燕在旁道:“但愿他们兄弟几个,能和他几个堂哥一般英俊才好。”
此话一出,眾人再次笑了起来。
隨后,孙氏將强褓送还给了魏芳直。
没等魏芳直反应过来,她就发现自己手边多了一个精美异常的手鐲。
“夫,夫人......?”魏芳直紧张地问道。
孙氏笑了笑:“你帮靖儿开枝散叶,这是我的一点意思,收下吧。”
“谢夫人。”魏芳直赶忙道。
孙氏点了下头。
跟来的谢氏和华兰,也都送了一件首饰。
又看了眼襁褓里的孙儿,孙氏道:“靖儿可给这小傢伙儿起名字了?”
说著,孙氏看向了柴錚錚。
柴錚錚笑著点头。
这天下午,卫国郡王府,四公子的洗三礼已经结束。
因为魏芳直的身份,今天的洗三礼並无多少宾客,只有徐家的实在亲戚们参加。
作为女方亲戚的乃是魏芳直的师父—琵琶汤大家,行首杨落幽、以及天才鼓手稚月三人。
当年魏芳直出道”,就是三人在旁助力演奏。
直到宾客离开,一辆华贵的马车,这才缓缓的驶入郡王府。
穿著肃重带著面纱的李师师,在曹家嬤嬤的陪伴下,跟著引路的云木,穿廊过门后来到了魏芳直的院子。
看著屋顶的防暑布置,曹家嬤嬤在李师师耳旁解释了几句。
李师师轻轻点头后,跟著云木进到了屋子里。
屋內的布置,曹家嬤嬤自然又解释了一番。
快到臥室的时候,曹家嬤嬤知趣的停在了外面。
“您来了。”正餵奶的魏芳直笑看著李师师道。
李师师点了下头,快走几步,笑道:“快让我看看他。”
说著,李师师走到了床榻边。
看著嘬嘬不停的小傢伙,李师师眼中满是喜欢地问道:“我听说,他的名字都起好了?”
魏芳直笑著点头:“嗯,主君给他起名:佾(yi)。”
“徐兴佾?”李师师问道。
魏芳直頷首。
李师师轻声道:“佾者,列也,这是让他立身有秩、恪守身份的意思了。”
魏芳直再次頷首,笑道:“主君说,这个字,也指立身端正、藏身修德,还特指礼乐舞列,和我的特长有所呼应。”
李师师挑了下眉毛:“你家主君倒是会挑字儿。”
魏芳直脸红地抿了下嘴角:“嗯。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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