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门像一只沉在岩壁里的铁兽。
门面全是盐霜。
边缘爬满暗红晶斑。
最中央刻着一枚旧矿徽,黑色浪潮托着一口竖井。
白术看见那矿徽,脸色更难看。
“黑潮沉井标。”
“这不是仓库门。”
“是工程闸门。”
月光微凉握着双刃,目光扫过四周钢架。
“什么意思?”
白术没立刻回答。
她走下货运梯,靴底踩在锈蚀栈桥上,发出沉闷响声。
“黑潮矿业当年在城寨底下挖的,可能不是矿。”
“是井。”
南七抱着探测器跟下来。
屏幕上的红点在巨门后方跳动。
一会儿清晰。
一会儿模糊。
像有层厚厚的水把信号隔住。
“红点在门后。”
“但信号很怪。”
“它不是固定物体。”
铁锅炖自己把盾往前一竖。
“不是东西,难道还是活的?”
南七嘴唇动了动。
没敢接。
苏尘看向中央干涸水池。
池底黑泥龟裂。
裂缝深处透着一点点暗红光。
那光不稳。
像有心脏在地下缓慢跳动。
灰鹫站在货运梯边缘,羽毛紧贴身体。
它没有叫。
只是盯着巨门上方一排破旧监控孔。
金瞳里带着少见的警惕。
林柚顺着它视线看去。
“上面有东西。”
周砚长枪微抬。
栈桥上方三层钢架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缩了回去。
苏尘抬手。
一枚旧式回路钉凝出。
蓝光一闪,钉入最近的幽蓝灯。
啪。
灯泡炸裂。
黑暗少了一块,阴影里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那是一具倒挂在钢梁下的工尸。
比井壁上的更高大。
额头识别牌是黑色的。
胸口还嵌着一块铜质职位牌。
“下沉仓搬运组。”
工尸四肢撑开,像一只干瘦蜘蛛。
它没有第一时间扑下。
而是缓缓抬头。
没有五官的脸,对准了苏尘。
下一秒。
更多黑色识别牌在高处亮起。
一只。
三只。
十只。
二十只。
它们藏在货箱后、吊轨下、断桥边。
整个地下码头,早就被盯满了。
铁锅嘴角一抽。
“我就说这地方太安静。”
月光微凉轻轻转了转刀柄。
“现在热闹了。”
系统提示弹出。
“目标:下沉仓搬运工尸。”
“等级:22。”
“特性:协同围猎、重物投掷、旧网响应。”
白术沉声道:“别站在开阔地。”
“它们会用货物砸人。”
话音刚落,头顶吊轨猛地滑动。
一只巨型货箱从高处脱钩。
轰然砸向货运梯出口。
周砚一把拽住南七后领。
“退!”
铁锅盾牌横推,挡住飞溅碎片。
货箱砸碎半截栈桥,里面滚出一堆黑色矿石。
矿石落地后裂开。
暗红晶丝从里面钻出,像小蛇一样朝众人脚边爬。
白术脸色一变。
“别踩!”
“污染矿髓!”
月光微凉脚步一错,避开晶丝。
双刃挥出,切断两条爬来的红丝。
断口竟喷出细细血雾。
林柚连射三箭,把靠近南七的晶丝钉死在钢板上。
苏尘已经冲上左侧栈桥。
一只搬运工尸从钢梁弹射而来。
双臂拉着锈链,链端铁钩直取他后颈。
苏尘侧身避过。
刀锋反切。
铛!
铁钩被震开。
那工尸借链摆荡,身体诡异折返,另一条腿像刀一样劈向苏尘太阳穴。
苏尘抬臂格住。
手腕井眼轻轻一热。
工尸动作猛地顿了半拍。
不是恐惧。
更像识别出某种上位权限后的迟疑。
这半拍足够。
刀光上挑。
黑色识别牌被切开。
工尸坠入池底,砸碎一片黑泥。
“它们会识别我。”
苏尘落回栈桥。
白术立刻看向他手腕。
旧式回路钉的封锁还在。
但猩红井眼边缘已经浮出细密红纹。
“封锁在被磨。”
她声音很低。
“这里的旧网比上面强太多。”
南七盯着探测器,急声道:“有主控信号!”
“从巨门上方传来的!”
众人抬头。
半圆巨门顶端,一个早已破裂的监控孔亮起红光。
投影抖动几下。
一道模糊人影映在门面上。
那是个穿黑潮矿业制服的中年男人。
半边脸还像活人。
半边脸已经腐烂到露出机械骨架。
脖子后面插着十几根红色线缆,线缆一路连进墙体。
他坐在旧办公桌后,眼皮缓慢抬起。
“未经许可人员。”
“禁止进入七号下沉仓核心区。”
声音从所有喇叭里响起。
电流杂音刺得耳膜发麻。
南七喉咙发紧。
“仓管主控人格。”
“黑潮矿业以前把管理层意识片段接进旧网。”
“他不是活人。”
白术冷笑。
“也不算完整的鬼。”
投影男人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停在白术抱着的隔离箱上。
隔离箱里的核心施工模块猛烈一震。
箱体封条亮起警告红光。
“检测到外流资产。”
“核心施工模块编号:GSC-07-S。”
“状态:非法持有。”
投影男人又看向苏尘。
“检测到深井注视印记。”
“检测到未授权封锁行为。”
“检测到异常权限遮蔽。”
他腐烂的半边脸抽动了一下。
“窃取者。”
月光微凉嗤了一声。
“张嘴就是偷,黑潮矿业还真是老东家作风。”
投影男人无视她。
他缓缓抬手。
“执行回收。”
中央干涸水池猛地震动。
黑泥开裂。
一条巨大的机械臂从池底升起。
机械臂表面缠满暗红晶丝和骨质硬壳,末端是三根吊装爪。
紧接着。
第二条。
第三条。
第四条。
一台残破的吊装机从黑泥深处缓缓抬起。
驾驶舱里坐着一具无头尸体。
尸体胸口嵌着巨大识别核心。
红光一圈圈转动。
系统提示跳出。
“精英首领:七号吊装监管机。”
“等级:25。”
“特性:范围抓取、重物碾压、旧网指令增幅。”
铁锅看着那四条机械臂,脸都绿了。
“这玩意儿算不算非法改装?”
月光微凉已经往前压。
“你去问它。”
吊装监管机胸口红光一亮。
四条机械臂同时甩出。
一条抓向白术的隔离箱。
一条砸向南七。
另外两条横扫栈桥,逼他们分散。
铁锅怒吼一声,盾牌顶上。
砰!
吊爪撞在盾上。
紫色钢牙猛地咬合,死死卡住其中一根爪指。
铁锅双脚犁出两道火星,硬是没有退。
“周砚!”
周砚长枪斜刺,枪尖贯入吊爪关节。
两人同时发力。
咔嚓!
一截锈蚀指节被撬断。
另一边。
苏尘冲到白术身前。
刀锋劈向抓来的机械臂。
铛!
火星爆开。
机械臂外壳只裂了一道口子。
力量却压得他脚下钢板凹陷。
月光微凉侧身切入,双刃顺着裂口一撬。
白术甩出两枚铜钉。
蓝光钉入关节。
机械臂偏转,吊爪擦着隔离箱砸进桥面。
栈桥直接塌出一个窟窿。
南七差点掉下去。
林柚抓住他的肩带,硬生生把人拖回来。
“修门!”
苏尘沉声道。
白术立刻转身冲向左侧控制台。
那控制台早就烂了一半。
面板上全是盐霜。
但底部还有蓝红交错的回路在跳。
南七扑过去,探测器接入。
屏幕上乱码炸开。
“有三道锁!”
“第一道旧网认证。”
“第二道仓管权限。”
“第三道核心模块确认。”
白术脸色一沉。
“模块不能接。”
南七点头。
“接了就会被它抢回去。”
投影仓管的声音再次响起。
“归还资产。”
“可免除矿务罚则。”
白术头也不抬。
“免你祖坟。”
她取出一块焦黑铜板。
铜板边缘烧得发黑,上面刻着歪斜工号。
“黑潮第七码头检修长权限牌。”
南七瞪大眼。
“你怎么有这个?”
“工坊夹层挖出来的。”
白术把铜板拍进接口。
“现在用。”
控制台震动。
投影仓管脸色第一次有了变化。
“权限已注销。”
“检修长身份无效。”
白术按下三枚铜片。
蓝光如刀,插进红色污染流。
“注销得不干净,就是有效。”
南七立刻输入旧码。
“D7维修组。”
“沉降事故复核。”
“申请开启七号核心门。”
屏幕乱码翻滚。
红光和蓝光互相撕咬。
投影仓管猛地抬手。
“阻止复核。”
所有搬运工尸同一时间转向控制台。
它们不再围猎苏尘几人,而是成群冲向白术和南七。
周砚长枪横扫,拦下第一波。
林柚短弩连发,箭矢精准点爆黑牌。
铁锅扛盾堵在桥口,整个人像钉死在地上的铁门。
“想过去,排队领死!”
三只工尸一起撞上盾墙。
盾面钢牙张开,咬住其中一只胸腔。
铁锅抡锤砸下。
识别牌碎成黑粉。
可后面的怪更多。
高处又有货箱被推落。
灰鹫低鸣一声,带伤腾起。
它撞向吊轨机关,用翅风硬生生改变货箱坠落角度。
货箱砸偏,擦着控制台落入黑泥池。
黑泥溅起。
几滴落在灰鹫翅膀上,立刻冒出白烟。
灰鹫疼得身体一晃,却没落下。
林柚咬牙。
“它撑不住了!”
“让它回来。”白术喊。
灰鹫像没听见。
它继续盘旋,金瞳锁住每一处高空威胁。
苏尘看了一眼。
没叫。
他知道,灰鹫现在不会退。
就像他自己也不会。
吊装监管机再次发力。
三条机械臂从不同角度砸来。
苏尘踩着断裂桥面冲出,迎着最前方的机械臂跃起。
旧式回路钉冷却结束。
蓝色铜钉凝在指尖。
他没有钉识别牌。
而是钉进机械臂上红筋最密的关节处。
啪!
“旧网局部断联。”
机械臂猛地停顿。
月光微凉已经到了。
她两柄短刃同时刺入裂口,用力下压。
苏尘刀锋跟进。
一刀贯穿。
咔嚓!
第一条机械臂从关节处断裂,坠入黑泥。
吊装监管机发出刺耳汽笛声。
整座下沉仓灯光疯狂闪烁。
投影仓管腐烂的半张脸开始扭曲。
“破坏公共资产。”
“追加矿务罚则。”
“执行沉降处置。”
中央黑泥池底部轰然裂开。
一股黑蓝色废液从深处喷涌上来。
腥咸味瞬间压过铁锈味。
南七脸色白得吓人。
“黑潮废液!”
“沾上十秒,装备耐久会掉,精神值也会被噪声污染!”
月光微凉看着水位往上涨。
“门还没好吗?”
南七手指快到发虚影。
“第一道开了!”
“第二道正在过!”
白术死死按住那块检修长铜牌。
她手背被红线割出血。
血滴在控制台上,竟被回路吸进去。
“它在咬权限。”
“快点!”
投影仓管冷冷开口。
“检修长权限驳回。”
“事故复核无效。”
“继续沉降。”
白术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冷。
“你是不是忘了。”
“检修长权限不是开门用的。”
“是查事故用的。”
她猛地拔出腰间一枚黑色铜钉,狠狠扎进控制台。
“调取七号沉降事故原始记录。”
“以复核权限强制覆盖仓管审计。”
控制台红光一滞。
投影仓管脸色骤变。
“禁止调取。”
“资料已封存。”
白术双手按住控制台,声音像刀。
“封你妈。”
南七立刻接上。
“事故记录读取中!”
“一号档损坏。”
“二号档缺失。”
“三号档……有了!”
屏幕上跳出破碎影像。
画面极暗。
但能看见码头里到处是奔逃的矿工。
黑潮废液从巨门后倒灌。
有人拍打闸门。
有人跪在控制台前求开门。
喇叭里响着同一个声音。
“为保护沉降井核心资产。”
“七号下沉仓执行封闭。”
白术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投影仓管的声音变得急促。
“资料污染。”
“无效记录。”
南七颤声念出屏幕最后一行。
“封闭指令执行人。”
“七号仓管主管,梁承。”
空气冷了半秒。
月光微凉抬头看向投影。
“原来是你把人关死的。”
铁锅咧开嘴。
“怪不得半张脸烂成这样。”
仓管梁承的投影开始剧烈抖动。
腐烂部分蔓延到另一边脸。
“维护资产优先。”
“人员损耗可接受。”
“黑潮矿业规章第九条……”
苏尘打断他。
“你现在还在维护什么?”
梁承一顿。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巨门。
“沉降井。”
“必须完成。”
话音落下。
巨门内传来极低的轰鸣。
像某个沉睡在水下的巨物翻了个身。
苏尘手腕的井眼再次发烫。
旧式回路钉封锁时间只剩二十秒。
红纹沿着皮肤往上爬。
月光微凉看见了。
“你状态不对。”
“能压。”
苏尘握紧刀。
白术在控制台前厉声道:“事故记录覆盖成功!”
“仓管权限进入审计冻结!”
“南七,开第三道!”
南七声音发抖。
“第三道还是要核心模块确认!”
隔离箱突然剧烈震动。
箱盖上的三道封条同时亮红。
箱里的核心施工模块像听见召唤,疯狂撞击。
砰!
第一道封条裂开。
砰!
第二道封条断掉。
白术脸色一变。
“它在远程解箱!”
苏尘转身冲去。
梁承的投影却猛然抬手。
一条红色权限链从巨门上方射出,缠住隔离箱。
箱盖第三道锁被硬生生拉开。
核心施工模块飞了出来。
那东西不是齿轮,也不是寻常机关核。
它像一截缩小的金属脊柱。
每一节都嵌着旧回路与暗红晶体。
顶端还有一枚红色矿核。
像眼睛。
它悬在半空,轻轻一转。
下沉仓所有灯光同时变红。
南七惊恐后退。
“模块上线了!”
“它在接管旧网!”
梁承腐烂的脸露出近乎狂热的表情。
“资产回归。”
“重启沉降井工程。”
吊装监管机停止攻击。
搬运工尸全部伏低。
像一群等待开工命令的死矿工。
苏尘一刀斩向核心模块。
刀锋刚碰到外层红光,一股巨力炸开。
他被震退三步。
月光微凉从侧面补刀,也被弹飞短刃。
白术咬牙。
“不能硬砍。”
“它接了井眼权限。”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苏尘手腕。
猩红井眼已经亮到刺目。
旧式回路钉的封锁彻底崩碎。
系统提示弹出。
“深井注视活跃度恢复。”
“当前识别:观察对象。”
“下沉仓旧网请求二次识别。”
苏尘眼前一黑。
耳边所有声音都变远。
他听见潮声。
很深。
很冷。
像从地底另一端传来。
一幕幕破碎画面涌进脑海。
暴雨夜的第七码头。
满载矿箱的船沉入黑水。
矿工被关在仓内,拍门拍到手骨碎裂。
巨门之后,一口倒插在地下海中的竖井缓缓亮起。
红色光环一层层向下沉。
不是采矿。
是施工。
也不是挖井。
是在把什么东西从海底唤醒。
苏尘猛地睁眼。
核心模块已经转向他。
那枚红色矿核盯住他的手腕。
一道稚嫩又冰冷的声音响起。
“缺失主控已定位。”
“是否将深井观察对象接入施工序列?”
系统面板随之弹出。
“你获得临时权限:沉降井候选主控。”
“接受后,将解锁七号下沉仓核心指令。”
“拒绝后,当前区域所有旧网单位将视你为最高优先回收目标。”
月光微凉脸色沉了。
“别点。”
铁锅瞪着那行提示。
“这明显是坑。”
白术死死盯着核心模块。
“它在钓你。”
“候选主控不是奖励。”
“是把你接进井里。”
南七忽然颤声道:“可是拒绝的话……”
他看向周围。
搬运工尸已经抬头。
吊装监管机剩下三条机械臂重新展开。
梁承的投影也转向苏尘,眼里全是恶意。
“拒绝归位。”
“执行强制回收。”
灰鹫落在苏尘肩侧的断梁上。
它身上还冒着黑烟。
金瞳却死死盯着核心模块。
那眼神很凶。
像在催他动手。
苏尘看着系统提示,没有立刻选择。
他问白术:“接入后能不能反控?”
白术眼神一变。
“理论上能。”
“但你要扛住井眼污染。”
“扛不住就不是反控,是被它吞。”
月光微凉直接道:“风险太高。”
苏尘看向南七。
“开门还差什么?”
南七咬牙看屏幕。
“核心确认。”
“或者主控权限绕过。”
“如果你真拿到候选主控,可以强开巨门。”
白术低声道:“也可以让它彻底锁死。”
梁承的投影笑了。
那张腐脸扯开,露出黑红色牙床。
“候选主控。”
“归位。”
“下达施工命令。”
苏尘忽然笑了。
很淡。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核心模块微微停顿。
梁承也盯住他。
苏尘抬起手腕。
井眼红光在皮肤下跳动。
“候选,是还没确定。”
“主控,是能下令。”
“既然两者都写在提示里,那权限归我,不归你。”
白术呼吸一顿。
“苏尘……”
苏尘抬手,点下接受。
轰!
红光从核心模块中炸开。
整座下沉仓猛地一震。
无数旧网回路沿着地面、钢架、巨门同时亮起。
苏尘的意识像被一只冰冷巨手拖进深水。
眼前的地下码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蓝色的地下海。
海面下悬着一口巨大的沉降井。
井壁由无数金属环组成。
每一环都刻满旧回路。
井底深处,有一只大到看不见边界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看着苏尘。
苏尘也看着它。
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声音。
矿工哭嚎。
机器轰鸣。
梁承的命令。
黑潮矿业的规章。
还有那道稚嫩的模块声。
“主控接入。”
“精神校验中。”
“污染阈值上升。”
“施工序列等待命令。”
苏尘感觉全身血液都冷了。
手腕井眼像要钻进骨头。
他的血条没掉。
精神值却开始狂降。
百分之九十。
七十。
五十。
月光微凉的声音像隔着水传来。
“苏尘!”
白术急声道:“别让他沉进去!”
铁锅冲上来想抓他,却被红色屏障弹开。
“靠!”
“这破玩意儿还护主?”
梁承的投影已经狂笑起来。
“接入完成。”
“候选主控将执行沉降井重启。”
“资产回收成功。”
苏尘站在红光中央,眼神一片空寂。
核心模块悬在他面前。
像一条等候命令的机械蛇。
模块声响起。
“请下达第一条施工命令。”
梁承迫不及待。
“重启沉降井。”
“继续下沉。”
“开采深层核心。”
周围工尸齐齐低头。
吊装监管机发出低沉轰鸣。
巨门后的地下海翻涌起来。
黑蓝水体深处,一圈巨大的红光缓缓亮起。
那不是灯。
是一只眼。
比货运梯还大。
隔着破碎观察窗,安静看着所有人。
南七腿一软,差点跪下。
“深井本体……”
白术死死攥住铜片。
她知道苏尘在赌。
可这赌法太疯了。
月光微凉却没有喊。
她盯着苏尘的眼睛。
那里面还有一点清明。
很少。
但没灭。
苏尘抬起手。
核心模块立刻低伏。
“主控权限确认。”
“命令等待中。”
梁承的投影催促。
“下令。”
“继续施工。”
苏尘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
“第一条命令。”
所有红光同时暴涨。
地下海里的巨眼睁得更大。
苏尘一字一顿。
“冻结梁承全部仓管权限。”
投影仓管脸上的狂热僵住。
“什么?”
核心模块红光闪烁。
“指令冲突检测。”
“候选主控权限高于仓管主控。”
“执行。”
啪。
梁承投影身后的红色线缆一根根断开。
他的半张腐脸瞬间扭曲。
“不可能!”
“我才是七号仓管!”
苏尘没有停。
“第二条命令。”
“吊装监管机,锁定梁承主控节点。”
吊装监管机剩下三条机械臂猛然转向。
不再对着苏尘。
而是对准巨门上方的监控孔和墙内线缆。
梁承惊恐后退。
投影却退不出那片门面。
“非法命令!”
“主控被污染!”
“撤销!”
核心模块声音冰冷。
“撤销失败。”
“执行。”
轰!
三条机械臂同时砸向巨门上方。
钢板爆裂。
红色线缆像血管一样喷出火花。
梁承的投影闪烁。
半张活人脸开始崩成数据碎片。
月光微凉眼睛一亮。
“真抢过来了。”
铁锅哈哈大笑。
“爽!”
“这才叫老板换人!”
白术却没松气。
她看着苏尘精神值。
已经跌到百分之二十七。
“快结束。”
“井眼还在吃他。”
苏尘听得见。
他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深井本体的视线压在意识上。
它没有愤怒。
没有急躁。
它只是在等。
等他失误。
等他沉下去。
等他成为真正的主控。
苏尘抬手指向巨门。
“第三条命令。”
“开启七号核心门。”
核心模块红光一跳。
“开启中。”
半圆巨门发出沉重轰鸣。
盐霜碎裂。
锈层剥落。
巨大的门体一点点向两侧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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