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五刻,汉江西岸,唐军大营。
秦明快步走到鸿渊号舰首,从怀中取出千里眼,望向汉江口。
远远地,便望见几艘哨舰在五艘青龙舰和五艘哨舰的护卫下,正朝着港口驶来。
秦明见状,长松了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千里眼,喃喃自语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这时,李渊走到秦明身侧,笑着说道:
“秦大素来稳重,那些斥候又皆是三军精锐,手中又有千里眼在手,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你呀——!就是操心太多。”
秦明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
那双凤眸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有欣慰,有释然,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自豪。
“您老教训的是。”
李渊笑着拍了拍秦明的肩膀,欣慰道:
“走吧,咱们下去看看他们此行的收获。”
“嗯。”
秦明笑着点了点头,引着李渊朝舷梯走去。
……
码头上,火把通明。
值夜士卒早已闻讯赶来,将跳板搭好,准备接应归来的舰队。
福伯指挥着几名飞鱼卫在岸上腾出一片空地,又命人备好热汤。
营地深处,出自秦府的年轻军医们接连被人唤醒,揉着惺忪睡眼,背着药箱朝码头小跑而来。
不多时,五艘青龙舰依次靠岸,船身轻撞码头的闷响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甲板上人影幢幢,飞鱼营的将士们正将伤员从舱中抬出,也有人将俘虏从底舱押上甲板。
那些俘虏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被绳索捆着双手,穿成了“糖葫芦”。
李渊见状,眸光闪烁,转而朝庞孝泰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去找自家斥候,接收情报。
庞孝泰等人立即会意,朝着李渊躬身一礼,随后齐齐转身,各自离去。
这时,为首的青龙舰最先放下跳板,秦大、子鼠、木壹、辰龙、午马依次走下战舰。
他们面上虽带着几分倦意,却难掩喜色。
见到秦明和李渊已站在码头上等候,他们微微一怔,随即加快脚步,走到二人面前,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属下等拜见老爷子,拜见公子!”
秦大上前一步,再次躬身,沉声道:
“属下幸不辱命,斥候舰队,全员归建!”
“好好好!”
李渊哈哈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快步上前,拍了拍秦大的肩膀,朗声道:
“不愧是我秦家锐士!”
秦明闻言,满头黑线,心中暗自腹诽:
[不是,老头儿,这种话,咱爷俩关上门说说就算了!]
[搁这儿,大发厥词?!您老身份高贵,自是天不怕,地不怕,但是我怕啊——!]
[怕某个疑心病晚期患者突然犯病,事后找我秦家麻烦啊!]
秦大等人讪讪一笑,偷瞄了秦明一眼,见其点头,这才躬身应道:
“老爷子谬赞了。”
之后,秦大深吸一口气,朝秦明敬了一礼,正色道:
“启禀公子,属下等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发现三支高句丽的斥候船队,共计十五艘快船。”
“属下担心打草惊蛇,故而率部尾随,最终于距汉江口约百余里的鹰喙湾设伏,将那三支船队先后歼灭,俘虏若干。”
“其中一人,乃是高惠真麾下精锐——海豹营副统领高显,其兄高猛,乃是一营统领,深受高惠真器重。”
李渊听罢,撇了撇嘴,不屑道:
“海豹营?土鸡瓦狗尔!”
秦明则是眉头微皱,颔首道:
“嗯,辛苦你们了。”
他的目光扫过秦大、子鼠等人,和颜悦色道:
“秦大留下,其余人配合宗统领接收俘虏,之后便回去歇息吧。”
“喏。”
众人纷纷应喏。
秦大留在了原地,子鼠、木壹、辰龙和午马则纷纷退下。
李渊此时也回过神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与自家精锐沟通的庞孝泰等人,又看了看正在接受俘虏的宗武,这才望向秦明和秦大,挥手道:
“走吧,随老夫回鸿渊号。路上慢慢聊。”
秦明和秦大对视一眼,纷纷应是。
二人跟在李渊身后,朝着鸿渊号的舷梯走去。
一路上,秦大将鹰喙湾一战的经过,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
秦明和李渊认真聆听,不时点头,期间并未插话。
不多时,一行三人走进了剑桥指挥室。
李渊缓步走到沙盘前,双手扶着沙发的边缘,缓缓道:
“照你这么说,高惠真已然收到了海豹营覆灭的消息?”
秦大垂下眼眸,抱拳行礼,愧疚道:
“属下办事不力,请老爷子责罚。”
李渊头也不回,摆了摆手,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
“行了行了,老夫又没有怪你。”
“就算海岸上无人盯梢、传信,那支舰队迟迟不归,高惠真一样能猜出个是怎么一回事。”
“更何况,如今形势微妙,敌军看似势大,实则只是一盘散沙。”
李渊语气一顿,继续道:
“前朝大儒王通有句话说得很好——”
“以势交者,势倾则绝;以利交者,利穷则散。故君子不与也。”
秦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仿佛第一次认识李渊一般。
李渊恰好回头,见秦明眼神不对,右手轻拍桌沿,指着秦明的鼻子,怒声道:
“竖子,你那是什么眼神?!”
秦明回过神来,咧嘴一笑,拱手道: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您老忽然引经据典,颇有几分大儒风范,小子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少来这套!”
李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转过身,重新将目光落在沙盘上,花白的眉毛微微拧起,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沉吟。
“老夫方才想起王通这句话,是有缘由的。”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三国联军的标记之间画了一条线,缓缓道:
“高句丽与百济乃是世仇,此番联手,靠的是唐军压境这个‘势’。”
“倭岛那些小国千里迢迢渡海而来,靠的是高句丽许下的粮草铁器和劫掠之利。”
“势与利——这两样东西,能聚人,也能散人。”
“决战之前,倒是可以尝试派遣使臣,去百济和倭国帐中游说一番。”
秦明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我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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