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母河畔。
万千经文盘旋。
渐渐敛去清光。
那新炼成的经文。
以子母河孕生之理为基。
以葬道超度之能为骨。
承载两全之念。
字字沉定。
自成一卷。
唐三葬立于河中。
缓缓抬手。
那卷新经。
应声落入他掌中。
他垂目。
凝视经上文字。
良久。
轻轻一叹。
“世间难得两全法。”
“我偏要证一个两全。”
他取过那卷经文。
指尖道韵流转。
经文缓缓延展。
竟化作一件法衣。
经纬分明。
光泽内敛。
那法衣之上。
有天二字。
隐于衣纹之间。
不显不彰。
却自有一股沉静的道韵。
唐三葬持衣转身。
径直。朝那间亮着灯的寝宫走去。
烛火。
静静燃着。
女儿国国王立于窗前。
望着漫天星河。
似有所感。
唐三葬推门而入。
没有言语。
只将那件有天法衣。
轻轻披在她肩上。
国王一怔。
低头看着那件法衣。
又抬眸望向他。
“夫君。”
“这是?”
唐三葬声音平静。
字字却透着沉甸甸的重量。
“这是你我为夫妻以来。”
“贫道送你的一件信物。”
“此衣名为有天。”
“以子母河孕生之理。”
“与贫道所修葬道。”
“同源所炼。”
“贫道法衣之上的经文。”
“与此衣经文。”
“力量同出一处。”
“自今日起。”
“你我二人。”
“性命相连。”
国王指尖。
轻轻抚过衣上纹路。
似有所觉。
“性命相连?”
“正是。” 唐三葬道。
“此衣既成。”
“你身上便有贫道一缕道机。”
“只要贫道不死。”
“你便不会受到半分伤害。”
“任凭天灾地劫。”
“任凭妖魔邪祟。”
“任凭量劫翻覆。”
“此衣都能护你周全。”
这一句话。
落在寝宫之中。
烛火微微摇曳。
女儿国国王怔怔看着他。
那双沉静的眸子里。
泛起一层水光。
她一生执掌一国。
以子母河系国运。
护一方安宁。
却从无人。
曾以这般法子护她。
他不能留在她身边。
他不能与她共渡余生。
他要去传道西行。
他负了她这一场婚约。
可他以一件有天法衣。
将两人的性命。
连作一处。
只要他不死。
她便不受伤害。
他不能陪她。
却以己身。
为她撑起一方。
永不受创的天地。
“夫君……”
她开口。
声音微颤。
唐三葬抬手。
替她理了理衣襟。
目光温柔。
却坚定。
“贫道不能负道。”
“也不能负你。”
“此衣。”
“便是贫道的两全。”
“贫道西行传道。”
“此衣护你周全。”
“纵隔万水千山。”
“你我性命。”
“始终相连。”
女儿国国王眼眶泛红。
却终是缓缓笑了。
她伸手。
握住他的手。
“好。”
“朕等你。”
“等你传道归来。”
“有此衣在。”
“朕便知。”
“无论你走到何处。”
“你心中。”
“始终有朕。”
寝宫之中。
烛火温柔。
那件有天法衣。
披在国王肩上。
经纬流转。
道韵沉静。
唐三葬立于她面前。
垂目。
良久。
缓缓道。
“贫道这一生。”
“修的是葬道。”
“葬妄。”
“葬虚。”
“葬乱。”
“唯有今日。”
“贫道不愿葬的。”
“是这一段与你相守的时光。”
“你我既为道侣,这点事情,我也能做。”
国王闻言。
泪落。
又笑。
那件有天法衣。
静静披在她肩上。
经纬之间。
藏着一个人的道心。
藏着一个人。
以两全之法。
许下的此生承诺。
王殿一侧。
妲己端着酒盏。
静静望着那间寝宫。
眼底笑意。
深了几分。
妲己目光闪动。
一双狐狸眼。
缓缓落在寝宫那对身影之上。
在她眼底。
双方的红线比先前。
缠得更加紧密。
更加牢不可破。
“有天经文么。”
妲己轻声呢喃。
一双狐狸眼。
转而落在那件披于国王肩上的法衣之上。
这个有天经文非常特殊,能够做到性命相连。
她看得分明。
唐三葬身上那三卷旧经。
各有其用。
却都起不到这般性命相交的效用。
唯这卷新炼的天经。
以孕生之理为基。
以葬道之能为骨。
竟能承他一缕道机。
将两条命。
系于一处。
“这经文。”
“不是随便能炼出来的。”
妲己低声道。
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她望向唐三葬。
那卷有天经文。
能成。
是因唐三葬甘愿。
以己身。
承那一线相连。
他炼的不是经文。
是他自己。
妲己缓缓放下酒盏。
眼底笑意。
深了几分。
也淡了几分。
“唐三葬。”
“你这一手。”
“把情。”
“炼成了经。”
“把命。”
“连成了线。”
“你既护她周全。”
“也把自己。”
“捆在了她命里。”
她抬眼。
望向那件法衣。
望向那对相连的性命。
轻轻一叹。
她顿了顿。
又轻轻摇头。
“倒也难得。”
“这世间。”
“肯把自己的命。”
“与另一人的命。”
“这般捆在一处的。”
“能有几人。”
“他西行传道。”
“她守国等候。”
“隔千山万水。”
“命却相连。”
“这一对道侣。”
“倒是。”
“比那些日日相守。”
“却各怀心事的。”
“更真几分。”
妲己不再停留。
身形一晃。
化作一道淡红狐影。
自殿侧阴影飘出。
悄无声息。
离了西梁女国。
她不必再留在此地观局。
有天法衣一披。
红线缠锁。
情根已经扎死。
往日里。
情劫尚有转圜余地。
缘浅可断。
执念可消。
实在不行。
唐三葬尚可动葬道。
亲手葬掉这份情缘。
可如今。
性命勾连。
道机互系。
葬情的路子。
已经堵死。
人虽要别离。
一赴西行长路。
一守西梁故土。
看似两地相隔。
形如分开。
可那卷有天经文。
牵住两条命。
遥遥相系。
一如孙悟空与紫霞。
妲己踏云而行。
晚风拂动她狐尾。
她抬眼望向西游前路。
轻声自语。
“本是一场情劫。”
“被他炼作命契。”
“散不了。”
“葬不得。”
劫局未破。
却换了模样。
不再是用来磨他道心的陷阱。
成了一份。
跨越别离的牵绊。
她回眸。
最后望一眼女儿国的灯火。
旋即转身。
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余下的关卡。
自有旁人去看。
这一场情缘的答案。
唐三葬已经自己写定,却是用不上她这个妲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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