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力大仙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如同一尊石像。
他的目光，落在羊力大仙消散的方向。
那些光点，已经彻底消失了。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闭上了眼。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指节发白。
青筋暴起。
他想动手。
想冲上去。
想一掌拍碎那口饕餮鼎。
想把小白龙撕成碎片。
想把传道小队所有人，全部碾成齑粉。
但他不能。
因为规则。
身死道消。
这是赌命的规则。
是他们自己定下的规则。
同时入鼎。
输了，身死道消。
可有异议？
没有。
他没有异议。
羊力大仙也没有异议。
是他们自己同意的。
是他们自己跳进去的。
是他们自己输的。
输就是输。
死就是死。
没有什么好说的。
没有什么好闹的。
没有什么好反悔的。
虎力大仙深吸一口气。
将所有的愤怒、悲痛、不甘，全部压了下去。
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鹿力大仙站在虎力大仙身旁。
面色灰败。
他比虎力大仙更难受。
他咬着牙。
牙关咬得咯咯响。
嘴角渗出了血。
不是被打的。
是自己咬的。
他需要疼痛。
需要疼痛来压制心中的崩溃。
需要疼痛来提醒自己，现在更重要的事。
鹿力大仙深吸一口气。
他看不下去了。
不是看不下去小白龙的胜利。
是看不下去这个场面。
这个场面，太讽刺了。
一边是狂欢。
一边是丧钟。
一边是龙器降世。
一边是身死道消。
他受不了。
他不想再这样僵持下去了。
僵持，只会让三弟的死，变得更加难堪。
僵持，只会让所有人觉得他们输不起。
僵持，只会让三弟的死，变成一个笑话。
他不能让三弟的死变成笑话。
所以他站了出来。
"小白龙赢了。"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
如同被砂纸磨过。
"第一场，他赢了。"
虎力大仙猛地转头看向他。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鹿力大仙没有看他。
只是直视前方。
直视诛八界。
"接下来。"
他说道。
"第二场。"
"诛八界。"
"剖腹。"
他说。
"剜心。"
全场，瞬间安静。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鹿力大仙身上。
剖腹。
剜心。
这比进入油锅还要更加的直接。
鹿力大仙的声音，冰冷如铁。
"同时剖腹。"
"同时剜心。"
"谁先死，谁输。"
"可有异议？"
诛八界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
面向鹿力大仙。
"没有异议。"
他说。
"来吧。"
应龙俯视了一下两位准备比试的存在。
它有些感兴趣。
想留下来看看。
看看这两个生灵，谁会先死。
看看这场赌命，谁会笑到最后。
但它知道，自己不能留。
小白龙的许愿，已经完成。
饕餮归入龙族，已成定局。
那阿弥陀佛布下的道则已经在排斥他了。
应龙只能遗憾的离开。
应龙神低吟一声。
龙吟回荡在天地之间。
它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两个身影。
然后，身躯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
如同一场金色的雨。
飘散在车迟国的天空之中。
温暖。
庄严。
神圣。
百姓们仰着头。
看着漫天的金色光点。
"神龙……"
"神龙走了……"
"神龙保佑车迟国……"
光点飘散。
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落在饕餮鼎上。
落在两位即将赌命的修士身上。
然后，彻底消散。
天空恢复了清明。
阳光洒落。
照在车迟国的每一寸土地上。
……
国王站在高台之上。
面色复杂。
他看着传道小队的方向。
小白龙在饕餮鼎中凝聚七星龙珠，召唤应龙神，许愿饕餮归入龙族。
这等手段，别说他一个凡间国王没见过。
就是天上的神仙，恐怕也没见过几个。
道门正统。
这四个字，此刻在他心中，已经不再是空话。
是实实在在的、亲眼所见的、不容置疑的事实。
传道小队，才是道门正统。
他们代表的，才是真正的道。
而他车迟国多年来供奉的三位国师。
虎力大仙。
鹿力大仙。
羊力大仙。
不过是......
国王心中叹息一声，羊力大仙已经死了。
死在饕餮鼎中。
身死道消。
永世不得超生。
这就是差距。
国王心中清楚。
他身边的臣子们，心中也清楚。
百姓们，更清楚。
人群之中，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国师们……是不是该收手了？"
"是啊，羊力大仙都死了……"
"传道小队才是真道门啊……"
"国师们若是现在退，还能保全性命……"
"毕竟这么多年，国师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若是现在知难而退，还能留一条命……"
"何必呢……"
"何必再赌命呢……"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广场之上，清清楚楚。
一字一句，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虎力大仙听到了。
鹿力大仙也听到了。
知难而退。
保全性命。
现在就连车迟国的国王和百姓们也完全不将他们当一回事了。
活着，就还有希望。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个道理，他们懂。
虎力大仙懂。
鹿力大仙更懂。
但懂，和做，是两回事。
他们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退路。
鹿力大仙深吸一口气。
将所有的杂念，全部清空。
不想过去。
不想未来。
不想输赢。
不想生死。
只想眼前。
只想这一刻。
只想手中那把即将剖开自己腹部的刀。
他缓缓抬手。
法力涌动。
一柄短刀，在掌心凝聚。
灰白色的刀刃。
薄如蝉翼。
锋利如霜。
这是他用毕生修为凝聚的本命之刃。
只此一刀。
一刀剖腹。
一刀剜心。
他握着刀。
看向诛八界。
声音平静。
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以开始了。"
诛八界咧嘴一笑。
露出两排大白牙。
"行啊。"
他把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插。
拍了拍手上的灰。
"来就来。"
剖腹剜心。
听起来吓人。
可对修士来说，不过是皮肉之苦。
修士的肉身，本就不是凡胎。
剖开肚皮，五脏六腑一览无余。
心脏还在跳。
血液还在流。
法力还在转。
只要法力不散，神魂不灭，把心塞回去，伤口一合，跟没事人一样。
简单。
太简单了。
但诛八界知道，鹿力大仙不会这么简单。
一个刚死了兄弟的疯子，怎么可能跟你玩简单的？
诛八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嘿嘿一笑。
"行。"
他说。
"小白龙赢了。"
"我也不能丢人。"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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