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患彻底平息后的第三个月，起源仙宗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苏诀每日在修炼圣地中参悟万象归墟图，稳固道主高阶的修为。六种本源之力在他体内流转自如，混沌与归墟达到了完美的平衡。他有时会放出玄天，以图卷之力继续净化他体内的残留执念，待其心性日渐稳定，想来用不了多久便可真正解脱。
众女各自忙着修炼与宗门事务。白如雪闭关参悟冰魄本源的更深层次，武曌着手将起源仙宗的律法制度完善，墨清璇与银玥联手改造护宗大阵，狐小小带着狐盈盈在花园里种下了整片青丘移来的桃林。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日子平静得仿佛能一直这样过下去。
但苏诀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这一日清晨，他独自盘坐在起源殿顶层的观景台上，面对初升的朝阳吞吐混沌之气。万象归墟图在身前缓缓旋转，六色光华映照得他白衣如雪。忽然，图卷微微一震，一道他从未感应过的波动从混沌海极深极远处传来。
那波动极其微弱，若非万象归墟图已完整，他几乎无法察觉。它不似归墟之力的终结之意，也不似混沌之气的包容之性，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气息——仿佛来自这一纪元诞生之前，来自混沌尚未开辟的太古时代。
苏诀睁开眼，眸中六色光华一闪而逝。
“有意思。”
他起身，收起万象归墟图，走出观景台。白如雪恰好从修炼室中出来，见他神色有异，迎上前来：“夫君，怎么了？”
苏诀将感应到的那道波动如实相告。白如雪沉吟片刻，道：“会不会是混沌海深处还有未被发现的遗迹？”
“有可能。”苏诀道，“我需要去一趟。”
白如雪没有劝阻，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小心。”
苏诀点头，没有带任何人。
他独自离开起源仙宗，一步踏入虚空。道主高阶的修为全力展开，周身混沌气流转，速度之快远超星舰。仅仅半日，他便再次抵达混沌海边缘。
灰蒙蒙的雾霭依旧翻涌不息，但这一次，他没有在外围停留，而是循着那道微弱的波动，向混沌海更深处飞去。越往里走，灰雾越浓，法则越乱，到后来连道主高阶的神识都被压缩到了方圆千里之内。
苏诀不慌不忙，万象归墟图在头顶展开，六色光华照亮前路。那些狂暴的混沌之气触及图卷的瞬间，便如温顺的羔羊般被吸收、转化。他就像行走在自家后花园中，闲庭信步。
如此又飞了三日。
混沌海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灰雾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金色的光晕，与之前遗迹中的光芒相似，却更加厚重、更加古老。光晕笼罩着一片广袤到难以计量的区域，仿佛一座隐藏在混沌海深处的独立天地。
苏诀放缓速度，凝神感应。那道波动正是从这片光晕深处传来，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他穿过光晕，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挑眉。
那是一片大陆。
一片悬浮在混沌海深处的、完整的大陆。大陆广袤无垠，山川河流、森林荒漠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天空和云彩。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与诸天万界截然不同的气息——更加原始，更加粗犷，仿佛天地初开时未被雕琢的模样。
但最让苏诀在意的，不是这片大陆本身，而是大陆中央那座巍峨的山峰。
山峰通体漆黑，高耸入云，峰顶隐没在暗金色的云层之中。山体表面布满了无数巨大的裂缝，裂缝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大地的血液。而那股微弱的波动，正是从这座山峰深处传出。
苏诀降落在大陆上。
脚踏实地的一瞬，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这片大陆的重力是诸天万界的百倍，法则也更加紧密。寻常皇级修士到此，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但他只是微微一顿，便若无其事地迈步前行。
沿着荒芜的山路向上，周围寂静得可怕。没有鸟兽，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只有他脚下碎石发出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行至半山腰，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石门。
石门高达百丈，由一整块漆黑的巨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与起源道主留下的文字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原始、更加晦涩。苏诀凝神辨认片刻，认出了几个反复出现的字符：
“太初……古神……沉眠之地。”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太初古神。这四个字在万象归墟图的记载中只出现过一次——起源道主曾在一段残缺的笔记中提到，在混沌未开、纪元未生之前，混沌海中曾存在着一些古老而强大的生灵，它们不依赖灵气和法则，仅凭本能便能吞噬混沌之气，纵横于虚无之中。
那些生灵，被称为“古神”。
但在纪元诞生之初，这些古神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起源道主曾花费数千年搜寻它们的踪迹，却一无所获，最终认定它们已经灭绝。没想到，它们并没有灭绝，而是沉睡在这片被隐藏的大陆之下。
苏诀抬手，按在石门上。
万象归墟图自动展开，六色光华注入石门上的符文。符文逐一亮起，发出暗金色的光芒，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极深，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苏诀迈步走入，一边前行一边观看那些壁画。
第一幅壁画，描绘的是混沌未开时的景象。无尽的虚无中，漂浮着无数巨大的身影。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山脉般庞大，时而如尘埃般微小，在混沌中游荡、吞噬、沉睡。
那些身影，便是古神。
第二幅壁画，描绘的是纪元的诞生。混沌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光。光芒迅速扩散，将混沌一分为二，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形成了最初的纪元。而那些古神，有的被光芒吞噬，化作新世界的养分；有的则沉入地底深处，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第三幅壁画，描绘的是一位人族修士。他手持一卷图轴，站在沉睡的古神面前，似乎在与之对话。壁画上的古神已经不再凶恶，而是露出了某种……安详的表情。
苏诀认出那个人族修士——起源道主。
原来起源道主并非没有找到古神，而是找到了，却没有打扰它们。他与古神达成了某种默契，让它们继续沉睡，而他也替它们守护这片沉眠之地。
第四幅壁画，壁画上的内容让苏诀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幅预言图。
画面中，一个白衣青年站在古神面前，万象归墟图在他头顶展开。古神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敌意，只有……期待。壁画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当万象归墟图完整之时，沉眠者将苏醒。非为毁灭，而为托付。”
苏诀沉默了许久。
万象归墟图完整之时——正是现在。他炼化混沌珠，六种本源合一，图卷完成了最后的蜕变。而就在那一日，他感应到了这道波动。
这不是巧合。
他继续前行。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方圆万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地面铺着暗金色的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古老的符文。而在这座宫殿的中央——
沉睡着一尊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兽，体长千丈，形似麒麟却无角，背生双翼却无羽。它蜷缩在地面上，宛如一座黑色的山脉。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整个宫殿微微震颤；每一寸鳞片，都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
太初古神。
而且，不止一头。
在它的身后，还有数十道同样庞大的身影，以不同的姿态沉睡着。有的盘成蛇形，有的展开双翼，有的缩成一团。它们的气息各不相同，却都同样古老、同样强大——每一头，都至少是道主境的生灵。
苏诀深吸一口气。
数十头道主境的古神，沉睡于此。这股力量若是苏醒，足以横扫诸天万界。但起源道主的壁画告诉他，它们不是为了毁灭而苏醒。
他走到为首那头麒麟状古神面前，万象归墟图从头顶飘下，落在古神的额头上。
图卷触及其额头的瞬间，古神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眸，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深邃与沧桑。它看着苏诀，目光中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你终于来了。”古神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低沉而缓慢，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后的第一次开口，“万象归墟图的继承者。”
苏诀平静地与它对视：“你在等我？”
“我们在等。”古神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从纪元诞生之初，我们便在此沉睡。起源道主告诉我们，总有一天，会有一个身负万象归墟图的人来到这里。那个人，将带领我们，完成我们最后的使命。”
“最后的使命？”苏诀问道。
古神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我们是太初古神，混沌之子，纪元之前的生灵。我们不属于这一纪元，也不该存在于这一纪元。起源道主以他的力量，让我们在此沉睡，避免了被纪元之力同化的命运。”
它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但沉睡不是永恒。万年的岁月，已经让我们的本源濒临枯竭。若再不找到解决之法，我们将在沉睡中彻底消散，连回归混沌的机会都没有。”
“起源道主留下的解决之法，便是你。”
苏诀心中一动：“我？”
“万象归墟图，可转化万物。”古神道，“你以图卷之力，将我们体内的太初之气转化为这一纪元的灵气，让我们从古神……蜕变为这一纪元的圣灵。届时，我们不再是被纪元排斥的异类，而是与纪元共生的守护者。”
它看着苏诀，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期待：“你，可愿助我们？”
苏诀沉默片刻，问道：“若我助你们蜕变，你们将以何为报？”
古神毫不犹豫：“守护。不仅是你的起源仙宗，还有这一整片纪元。我们太初古神虽已衰老，但战力犹存。数十位道主境的圣灵，足以替你守护诸天万界的安宁。而你，作为万象归墟图的继承者，将是我们唯一认可的主人。”
数十位道主境的守护者。
苏诀微微一笑：“成交。”
他盘膝坐下，万象归墟图在头顶展开。六色光华照耀整个地下宫殿，将数十头古神尽数笼罩。图卷中的六种本源之力——混沌、冰魄、皇极、星辰、时空、归墟——同时运转，牵引着古神体内的太初之气一丝丝剥离、转化。
这是一个极其浩大的工程。
比净化归墟遗民要复杂百倍。古神体内的太初之气是纪元之前的力量，与这一纪元的法则格格不入。若强行转化，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剧烈的能量反噬，将整片大陆炸成虚无。
但苏诀神色平静，六色光华在他手中如臂使指。他先将混沌本源注入古神体内，以混沌包容万象的特性，将太初之气温柔地包裹住。然后用归墟本源将其一丝丝剥离，再用星辰、时空、冰魄、皇极四种本源分别淬炼、重塑，最终转化为纯净的灵气，反哺古神自身。
第一头古神，用时七日。
当最后一缕太初之气被转化完毕时，那头麒麟状古神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漆黑的鳞片变成了暗金色，双翼上长出了洁白的羽毛，额头浮现出一枚六色印记。它的气息从衰老枯竭变得生机勃勃，虽然没有恢复到巅峰，却已不再是濒死的状态。
“多谢主人。”古神低下头颅，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感激。
苏诀起身，走向第二头古神。
第二头，用时六日。
第三头，用时五日。
随着转化次数的增多，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一日之内便可转化两头古神。
整整一个月后，最后一头古神蜕变完成。
数十头道主境的圣灵，齐齐跪伏在苏诀面前，低下头颅。
“吾等，愿奉主人为主，永世守护这一纪元。”
苏诀看着它们，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些存在，比归墟遗民强大无数倍，却比归墟遗民更加温顺、更加忠诚。它们不是被迫臣服，而是真心诚意地追随。
因为万象归墟图，本就是它们等待了万年的答案。
“起来吧。”苏诀轻声道，“从今往后，你们便是起源仙宗的护法圣灵。平日里在此沉睡，若有外敌入侵，再出手不迟。”
古神们齐声应是。
苏诀转身，正要离开，那为首的麒麟状古神忽然开口：“主人且慢。”
苏诀回头：“何事？”
古神道：“主人可知道，这片大陆，叫什么名字？”
苏诀摇头。
古神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此地，名‘太初古域’。是太初古神的故乡，也是这一纪元诞生之前，混沌海中唯一的大陆。起源道主当年找到我们时，便是在此处。他以大神通将太初古域隐藏于混沌海深处，作为我们的沉眠之地。”
它顿了顿，道：“主人既已继承万象归墟图，又助吾等蜕变，理当成为这片大陆的主人。吾等愿将太初古域，献给主人。”
苏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不必献给我。这里既然曾是你们的故乡，便永远属于你们。不过——”
他看向古神：“若我将来在太初古域开宗立派，你们不介意吧？”
古神眼中闪过笑意：“主人随意。太初古域广袤无垠，便是千万人入住，也住得下。”
苏诀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感应到太初古域外围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极其狂暴，带着浓郁的破坏气息。有人——或者说有生灵——在强攻太初古域的屏障。
“主人，有客人来了。”古神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而且，不止一位。”
苏诀神识探出，穿过层层空间，看到了太初古域外围的景象。
那里，正有七道身影悬浮在暗金色的光晕之外。他们形态各异，有的如人形，有的如兽形，有的甚至只是一团扭曲的光。但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道主境的气息——从道主初阶到道主高阶不等。
为首者，是一个身披血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的面容英俊却阴鸷，双眸呈血红色，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长戟。他的气息最为强大——道主高阶，与苏诀同阶。
“混沌古神的气息。”血袍男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万年前消失得太初古域，原来藏在这里。那些古神虽然衰老，但它们体内的太初之气，可是大补之物。”
身后一人道：“大人，听说归墟之主被一个叫苏诀的小子杀了。那小子身上有万象归墟图，若我们能夺过来……”
血袍男子冷笑：“归墟之主不过是个被封印万年的废物。本座与它可不同。等我们收了这些古神，再去会会那个苏诀——若他识相，乖乖交出归墟图，本座饶他一命。若不识相——”
他握紧长戟，血红色的光芒大盛：“便让他成为本座戟下亡魂。”
苏诀收回神识，神色平静。
“看来，有人把我们当成猎物了。”
古神低声咆哮：“主人，让吾等出手，撕碎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苏诀摇头，微微一笑：“不必。你们在此等候，我一人足矣。”
他一步踏出，已至太初古域外围。
白衣猎猎，负手而立。
血袍男子怔了怔，随即眯起眼：“你是谁？”
苏诀淡淡道：“你们刚才提到的苏诀。”
血袍男子眼神一凛，随即大笑：“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子，乖乖交出万象归墟图，本座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苏诀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平静。
“你们是什么人？”
血袍男子傲然道：“本座‘血屠道主’，来自混沌海深处的‘血渊界’。这几位，都是血渊界的同道。我们此行，是为太初古域的古神而来。至于你——不过是顺路收拾的小角色。”
苏诀点头，表示了解。
然后，他抬手。
六色光华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剑。
“一起上吧。”他淡淡道，“我赶时间。”
血屠道主脸色一沉：“狂妄！”
他长戟一挥，血色光芒化作一道千丈血河，铺天盖地地涌向苏诀。身后六位道主也同时出手，各种术法、神通、禁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七位道主联手一击，足以毁天灭地。
苏诀挥剑。
一剑，六色剑光斩出。
血河被一分为二，剑光去势不减，将六位道主的攻击尽数吞没。然后，剑光分化成六道，分别斩向那六位道主。
惨叫连连。
六位道主，四人被斩断手臂，两人被剑光贯穿胸膛，血洒长空。
只有血屠道主勉强以长戟挡下攻击，却也被震得虎口崩裂，长戟险些脱手。
他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看着苏诀：“你……你是什么怪物？”
苏诀收剑，负手而立。
“不是怪物。”
“是你们太弱了。”
血屠道主咬牙，转身就逃。
苏诀没有追。
他只是抬手，对着血屠道主的背影轻轻一握。
万象归墟图在虚空中展开，六色光华化作一只遮天巨手，将血屠道主握住，拖回苏诀面前。
“我还没问完话，你跑什么？”
苏诀看着被巨手握得喘不过气的血屠道主，平静地问道：
“血渊界，还有多少你这样的道主？”
血屠道主眼中满是恐惧：“你……你杀了我，血渊界不会放过你……”
“我没说要杀你。”苏诀淡淡道，“回答我的问题。”
血屠道主咬牙，最终屈服：“还有……还有十二位。其中三位，是道主高阶。”
苏诀点头，松开巨手。
“回去告诉他们。”
“太初古域，是我的。”
“若敢再来——”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我不介意，亲自去血渊界走一趟。”
血屠道主连滚带爬地逃走，其余六人也狼狈不堪地跟随而去。
苏诀看着他们消失在混沌海深处，转身，回到太初古域。
古神们迎接他，眼中满是敬畏与崇拜。
“主人威武。”
苏诀摇头，望向混沌海的方向。
血渊界，十二位道主。
看来，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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