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姝谈起了从与张大川相识以来的许多往事。
大概是分别在即，她回忆得很详细。
从最初在东极天的神魔墟，再到横渡幽罗海域，最后是摩云国的这段时光。
尤其是关于张大川的修为一次次刷新她认知的这件事，骊姝每每提起，都感慨万分。
“其实你在幽罗海域出手杀了温纪忱和简墨篁时，我就对张兄你惊为天人了。”
“当时我就想，一个不足两百岁的圣人王，古往今来，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张大川笑了笑，没接话。
“再后来，王城遇袭，我们虽然及时赶了回来，但其实面对欧冶魔，我心里根本没底。”
“一个携帝器而来的准帝，而国主她又因为国运受损导致实力跌落，除了死战到底，维持尊严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但没想到，又是张兄你站了出来。”
“我当时看着你拎着摩云定国剑从星空中得胜归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足两百岁的准帝啊~”
骊姝满脸复杂地叹了口气，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道：
“我本以为那就是张兄你的真正实力了，但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
说到这里，骊姝忽然抬起眼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张大川。
“张兄，你不会真的是某个活了很多年的老怪物返老还童、夺舍重生的吧？”
“帝境六重天，你实在是无法想象，如何在不到两百年的时间里，修炼到这一步。”
“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算，也不会增加多少时间。”
闻言，张大川顿时挠了挠头。
显然这姑娘今晚过来不像是单独饯行的，更像是道心有些崩溃，来找他这个当事人吐槽的。
张大川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压住那份尴尬后，笑了下，说：
“没办法，张某出身贫寒，从小身后就没什么大势力大背景，一切都得靠自己拼。”
“遇到危险了也只能我自己扛。”
“所以出门在外，我习惯了给我自己留一手保命的底牌。”
“不然，以我现在的实力，走到哪里都注定是备受瞩目的。”
“帝境六重天，在骊姑娘你看来或许很强了，但实则，这方天地间比我强的大有人在，而且很多还是苦熬多年的活化石，他们向上突破、寻求更高境界的念头，比我们年轻人更加旺盛，甚至成为了执念。”
“为了能突破，什么无底线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我是亲眼见过的。”
“所以，如果让人知道我这么快能修炼到帝境六重天，你猜会不会有人来抓我过去翻来覆去的研究？”
张大川感觉自己现在就相当于是生活在了某部科幻作品的世界中，那个世界有个著名的生存法则理论，叫“黑暗森林法则”。
而他现在的处境，就跟身处一片黑暗森林一样。
在真正解决掉那些强敌之前，他必须小心翼翼的，不能轻易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中。
否则，必然会遭来致命的“降维打击”。
听完他的话，骊姝也不禁沉默了下。
她确实没料到张大川看似风光的表面，背地里却面临着那么大的威胁。
从张大川的语气中，她都能听出来那种深深的忌惮。
“果然，再风光的人物，背后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骊姝摇头感慨。
“倒也不算是难念的经吧，主要还是我不够强。”张大川正色道，“但凡我实力跟他们的差距不是那么大，我都不至于这样收敛，再给我两百年时间，我就无惧这些敌人了。运气好的话，或许这个时间可以再缩短一些。”
他信心很足。
两百年，足够他改变很多事情了。
骊姝微微颔首：
“别人说这个话，我只当是喝酒喝多了，但这话从张兄的口中出来，我是非常相信的。”
“不过两百年后，就是不知道张兄还记不记得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圣人王境修士了。”
她有些自嘲，表示此番就算是侥幸突破到了圣人王境界，但两百年的时间，她却不敢奢望能证道。
能用两百年的时间修炼到大圣尊境界，成为准帝，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张大川当即表示：
“那肯定不会，等日后我解决了所有的敌人，光明正大地亮出自己的名号后，你要是想见我，就大大方方地来找我，谁敢拦你，你就给他一耳光。”
骊姝顿时被这话逗得扑哧一笑：
“我可没那么霸道。”
酒过三巡，女人的脸颊不知不觉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没有动用修为驱散酒力的情况下，骊姝显然不是什么擅饮之人。
连眼神都变得迷离了些许。
她端着酒杯，看着张大川，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有几次，张大川注意到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又咽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直到深夜。
最后，骊姝咽回去的那千言万语，化作了起身告别时地短短一句话：
“张兄，此去天魂宗，横渡星空，路途遥远，保重！”
张大川轻轻点头：
“你也是。”
“大军重建和平叛的事都不用太着急，按部就班慢慢来就是，天照神国那边短时间内翻不起什么波浪了。”
骊姝再次颔首。
两人喝完酒壶里的最后两杯仙酿，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后，用手扶着门框，迈出门槛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忽然，她停住片刻，没有回头，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幽幽问了句：
“张兄，你……还会回来吧？”
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大川感觉对方似乎有些紧张。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坦然笑了笑，道：
“当然会，我还有朋友在这里呢。”
朋友么？
这是指的璃珑她们吧？
还是也包括了她？
骊姝抿了抿嘴，没有再问什么，就此走了出去。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院子里灵竹的清香，吹得桌上的烛火都轻轻晃了晃。
目送着骊姝回去，张大川独自坐在桌前，默然半晌，才将桌上的杯盏收拾掉。
……
翌日，张大川没有再去跟任何人道别，天还未亮之时，便纵身冲上了星空。
从摩云国所在的这颗古星出发，他一路横渡了不知多少万里的枯寂星空。
借着从玺弃罗记忆中得来的星图坐标，不断撕裂虚空，横渡数日，穿过一片乱星海后，终于看到了一颗悬在幽暗宇宙深处的巨大星辰。
太荒星！
这是天魂宗的宗门根基所在的生命星辰。
从远处看去，这颗古星通体呈一种深沉暗紫色，体积比摩云国所在的那颗古星大了不止十倍！
星辰表面笼罩着一层极厚的灰白色大气，其中隐隐可见无数暗银色的纹路交织蔓延，如同蛛网一般爬满了整颗古星。
那是天魂宗经营了不知多少万年所留下的魂道脉络，玺弃罗的记忆中把这种东西叫“阴魂脉”，是魂修一系专门用来汲取天地间灵气，补充元神的根基。
整颗古星被这些阴魂脉覆盖了大半，远远望去，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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