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伪军不是日军主力大部队,属于分散布防的小股留守:伪森林警察、伪警备小队,少量日本籍的警佐带队。他们不归萝北县城城内指挥,是日伪为封锁山区、监控淘金通道设立的沿路哨点。
昨夜萝北县城遭到重炮轰击、电台失联,这些散在山野的小据点,还没有收到县城陷落的确切消息,依旧按原有命令在山道沿线巡逻、值守盘查。
队伍走完大半路程,午后风雪骤然转猛,漫天飞雪翻卷着压下来,把视野收得只剩几步远近。走在队伍前方的尖兵忽然抬手示意全队就地隐蔽。
前方山坳隘口处,一座原木垒成的临时值守窝棚,正牢牢卡在山道的咽喉位置。
窝棚外,十多名伪森林警察,配着步枪、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正在轮班巡逻放哨。窝棚烟囱还飘着淡淡的白烟,看样子是长期驻守在这里的值守小队。
这股敌人规模不大,拢共才十四五人,却牢牢卡住了山道隘口。如果绕路,就要多耗大半天,南线梧桐河根据地局势吃紧,时间耽误不起。
如果放任不管,这伙人看见这支抗联大部队,必然会派人飞马向南报信,把姜立新回援的情报提前泄露给石头庙子方向的日伪讨伐前哨。
姜立新压低声音同凌子快速商议。
“不能绕,也不能放他们报信。速战速决,快速解决,不要拖时间。”
凌子点了点头,狙击突击排散开,借着雪树掩护向两侧高地迂回。
一部分特战队员占据两侧雪岗,悄悄锁定窝棚门口的机枪位置;姜立新指挥一连战士从正面隐蔽逼近,形成包围。
窝棚里的伪警还浑然不觉。
风雪卷着雪粒在林间呼啸,簌簌落雪掩盖了抗联战士深一脚浅一脚踩出的脚步声。直到抗联已经逼近百余米,一个出外撒尿的伪警扭头才看见雪地里的人影,大惊之下就要举枪叫喊。
“开火!”
凌子一声低喝。
狙击排的步枪率先打响,一枪就击倒准备报警的伪警,紧接着定点压制窝棚门口那挺歪把子机枪。
突如其来的枪声陡然炸响在寂静的山坳,雪雾都被震得簌簌发抖。
窝棚内的伪警乱作一团,慌忙举枪向外还击。
这伙伪警常年在山林游走执勤,枪法尚且说得过去,此刻只能依托粗原木垒成的窝棚慌忙负隅顽抗。但是他们人数太少,面对抗联一个完整步兵连加上精锐狙击突击排,火力完全被压制。
短短十余分钟,枪声渐歇,战斗就宣告结束。
小股值守伪警大部被歼灭,少数几人丢下武器跪在雪地投降。带队的日本警佐企图拿手枪突围,被凌子亲手击毙。
战斗打得干脆利落,但还是出了岔子。
混战之中,一名伪警借着风雪搅起的混乱,钻过密林的缝隙,拼尽全力逃进了深山。抗联战士当即就要追击,可茫茫雪林漫漫,那人转瞬间就没了踪迹。
姜立新望着那人逃遁的方向,眉头紧锁:“坏了,漏出去一个。此人一旦跑向石头庙子方向,就会把我们这支队伍从萝北回撤梧桐河的情报带给田井久二郎。”
凌子面色凝重:“没办法,风雪太大,山林广阔,很难把每一条漏网之鱼都追住击毙。我们不能在这里继续耗下去。”
战士们迅速打扫战场,收缴窝棚内的步枪、弹药、干粮,烧毁这座伪警值守窝棚,押解俘虏赶路。
队伍不敢停留,重新整队继续向南疾行。
越往南走,风雪之中隐隐能够听见远方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
那是梧桐河外围警戒哨,已经和日伪讨伐队的前沿侦察力量发生零星交火。断断续续的枪声,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也像一声声警钟提醒着所有人:根据地已经临近大战边缘。
又经过大半天的雪地急行军,暮色降临时分,姜立新、凌子率领部队终于回到梧桐河金矿根据地。
赵志、王永孝等人早已在根据地外围哨卡等候。
姜立新、凌子来不及擦去身上的风尘,就立刻赶去面见赵志,一股脑汇报了收复萝北的全部经过、城内布防安排、扩军计划,还有八十八旅冯教授即将赴萝北的消息,以及方才在山道遭遇伪警值守点、俘虏逃脱泄密的事。
赵志听完汇报,神色沉了下来:
“漏跑的那个伪警,很快就会把消息送到田井久二郎手上。敌人会确认萝北已经失守,同时知晓我们有一支主力已经回援梧桐河。日伪接下来的进攻节奏,只会来得更快。传令下去,根据地所有哨卡全部升级战备,所有人进入临战状态。”
姜立新、凌子回到梧桐河金矿向赵志复命,除了汇报萝北诸事,还带来消息:北方局冯教授即将抵达萝北,除军事任务之外,会着手推动他身份一案的复查工作。
伯力深夜的那场拍案辩冤,没有繁文缛节的公示,没有大张旗鼓的宣告。作为战时党内紧急裁定,平反决议、恢复身份、三江根据地任职令全部浓缩为一份加密绝密文件,封存入袋。
风波止于会议室,对错归于历史,大局落于当下。
周中、金册、李麟尽数放下心中旧芥,一切以东北抗战大局为重。八十八旅党委正式敲定:由北满党委冯教授携密令、带骨干,星夜兼程,奔赴北疆前线。
风雪漫天,夜色如墨。
冯教授未带重兵,只率一队精干的八十八旅老兵骨干,背负电台密码、军需物资与那份决定北满格局的绝密文件,踏雪出关,一路向西南疾行,直扑萝北县城。
随着冯教授启程南下,北疆南北双线战局同步骤然紧张。
北线萝北:
县城刚定,民心初稳,扩军整训如火如荼。江岸空域禁飞壁垒成型,日军丧失空中侦察、低空轰炸能力,只能依靠地面斥候窥探虚实。
城内新老部队磨合、伪俘甄别、政权搭建、物资统筹日夜不停,一座新生的边境抗日重镇,正借着漫天风雪的掩护快速扎下根脉,悄然拔地而起。
南线石头庙子方向:
田井久二郎、长林大佐凭借逃回来的伪警斥候情报,已然摸清大致态势——萝北失守、抗联打通边境通道、姜立新主力回援梧桐河。
日军彻底放弃对空中侦察的依赖,全力向我方地面推进兵力。
数千日伪讨伐队稳扎稳打步步前移,沿着山林要道构筑起岗楼、封锁沟与前沿阵地,意图把石头庙子山口死死锁死,割裂梧桐河与萝北的山地联动,重新封死北满抗联来之不易的跨境生存通道。
暗处暗流更是从未停歇。
重庆国民政府的通用频道嘉奖电波依旧反复播报,中将司令委任状的政令回荡在白山黑水上空;
哈尔滨军统渗透势力扎根姜家趟子房,紧盯梧桐河根据地动静,依旧不死心,妄图静待我方内部生出裂隙,伺机撬动离间。
一边是我方内部正本清源、军心归一、根据地成型一步步壮大;
一边是日军大兵压境、地面封锁梧桐河金矿、意图困死三江新区根据地;
一边是国府大肆舆论造势、军统暗处窥伺、企图伺机摘果策反。
北满的冬天,风雪愈烈。一场关乎根据地存亡、东北抗战走向、敌我攻防态势的终极博弈,已然箭在弦上。而身负平反使命、固边重任的冯教授,踏雪疾驰的身影,正一步步走进这场北疆乱局的核心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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