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不是空的，蠕动着一团细碎的血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那团血肉是暗红色的，表面长满了细小的肉芽，肉芽在不停地蠕动、生长、收缩，像是有自己的生命。
她的眼窝里燃着暗蓝色的鬼火，不是那种跳动不定的火苗，是那种稳稳地、冷冷地、像冰一样燃烧的火焰。
火焰照在惨白的头骨上，把骨头的颜色映成了淡蓝色。
她看着前方那片密集的血肉荆棘丛，看着荆棘丛后面那片暗红色的活肉层。
瑟兰抬手一挥，细长的骨爪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淡黑色的疫气从她的骨爪间扩散开来，像墨水滴进清水，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疫气所过之处，血肉荆棘丛的暗红色迅速发黑、枯萎、碎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疫气不止腐蚀血肉，它还腐蚀生魂。那些被困在血肉荆棘里还没有完全死去的人类灵魂碎片，在疫气的侵蚀下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像泡沫一样破灭了。
白骨海瞬间成型。
惨白的骨刺从活肉层里破土而出，不是慢慢长出来，是猛地从地下窜上来的，犹如弹射一般，像无数把倒插在地上的刀。
骨刺有粗有细，粗的像成年人的大腿，细的像手指。
它们交错成网，一根搭着一根，一层迭着一层，把血肉荆棘丛的一大片区域变成了白骨森林。
鬼气缠绕在骨刺上，滋滋地腐蚀着暗红色的血肉。
那些还没来得及跑掉的血肉近卫被骨刺刺穿，挂在半空中，挣扎着，嘶吼着，身上的溃烂伤口在鬼气的侵蚀下迅速恶化，脓液和血水顺着骨刺往下流，滴在活肉层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坑。
有几只血肉近卫试图从骨刺上挣脱，但鬼气已经渗进了它们的伤口，沿着血管蔓延。
它们的身体开始发黑、干枯、碎裂。
瑟兰笑了！
那头骨裂开的脸，那团在裂缝里蠕动的血肉，那两团暗蓝色的鬼火，一起构成了一副让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在场所有恶鬼的脑子里：“腐烂吧，变成我的鬼奴。”
疫气继续扩散，血肉近卫的溃烂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这不是普通感染，是来自能量层次的腐烂。
那些伤口周围的肉芽不再增生，而是变成灰黑色，脱落；那些被鬼气沾染的肌肉纤维迅速失去弹性，变成一堆烂肉；那些被疫气侵入生魂的血肉近卫开始失去理智，它们的猩红小眼从血红色变成了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了纯黑色。
它们不再攻击恶鬼，而是转向自己身边的同类，疯狂地撕咬、抓挠、吞噬。
它们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体内打架。
最后它们安静了。
不是死了，是被疫气彻底腐蚀了灵魂，变成了白骨鬼奴，瑟兰的奴隶。
远处，枯骨荒原的深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那是一只只骨头号角。
那是恶鬼主力开始推进的信号。
密密麻麻的暗影白骨军像潮水一样从灰雾中涌出来。
它们有的是枯骨鬼兵，有的是虚化恶鬼，有的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邪灵。
没有队形，没有编制，只是一股脑地往前涌，像一群被饿了太久的狼，闻到了血腥味，再也忍不住了。
泽洛斯站在血肉荆棘丛的最深处，透过密集的荆棘缝隙，看到了那片正在向这边蔓延的白骨海，看到了那些被挂在骨刺上挣扎的血肉近卫，看到了那些被疫气腐蚀后倒戈攻击同类的白骨鬼奴。
他的猩红小眼猛地瞪大了，不是恐惧，是忿怒。
他扭曲的身躯腾空而起，骨刺从他背后猛地张开，像一把巨大的扇子，又像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
那些骨刺长短不一，最长的有三四米，最短的只有几十厘米。
它们不是直的，是弯的，像钩子，像爪子，像某种深海鱼类的牙齿。
他挥舞着骨刺，横扫过去。骨刺所过之处，白骨骨刺像甘蔗一样被击碎，碎渣飞得到处都是。
大片大片的骨刺断裂、倒塌，像一片被飓风刮过的竹林。、
泽洛斯落在地上，脚下的活肉层被他踩出一个深深的坑，坑的边缘长出新的肉芽，肉芽迅速地攀上了他的腿，不是要吞噬他，是在补充他消耗的能量。
“血肉潮——！”泽洛斯的吼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低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血肉潮来了。
无数血肉畸变体从活肉层里爬出来，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像是活肉层本身长出了果实。
那些畸变体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什么都不像。
它们堆迭在一起，肉质长鞭在它们之间挥舞，拍打着白骨骨刺，拍打着鬼气，拍打着那些正在向前推进的暗影白骨军。
腥甜的气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那不是香味，是血腥味和腐烂味混合在一起后发酵出来的、让人恶心的甜味。
腥气在压制鬼气，血肉在消融阴冷。
鬼气和血肉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像是把水倒进了滚烫的油锅。
暗红色的血肉在发黑、干枯、碎裂，惨白的骨刺在溃烂、软化、断裂。
边境在颤抖，两个世界的本源力量在互相撕咬，在互相吞噬，在互相否定对方的存在。
瑟兰的白骨鬼阵在血肉潮的冲击下开始松动。
那些被骨刺刺穿的血肉近卫，有的已经挣脱了，拖着残破的身躯爬向血肉潮的方向。
那些被疫气腐蚀的白骨鬼奴，有的在反噬过程中被血肉潮吞没，连骨头渣都没剩。
泽洛斯站在血肉潮的最前方，骨刺上挂着碎裂的白骨碎片，猩红小眼盯着瑟兰。瑟兰也在盯着他。
一个枯骨鬼将，一个血肉近卫统领，隔着白骨鬼阵和血肉潮，在灰雾和暗红天光之间对视。
边境的绞杀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停过。
战场边缘，灰雾更浓的地方，维克斯的黑雾在无声地飘荡。
他避开了正面战场，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的任务不是正面硬碰硬，他的任务是渗透、偷袭、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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