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通体银白,没有一丝杂色,表面光滑如镜,偶尔有几道细密的纹路闪过,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在呼吸。
无数平行世界的坐标在魔方内部流转,像是一片倒扣在掌心里的星河,星星点点,密密麻麻,有些亮有些暗。
亮的代表着还有生灵存在的世界,暗的已经是死寂一片,连风都不再流动。
他的意识顺着魔方的光芒漫溯而出,穿过了莫里克庄园外围那层连死亡骑士都无法穿透的屏障,穿过了地狱的暗红天穹,穿过了人间的云层,穿过了天启世界与瘟疫世界之间的那道裂缝。
意识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层迭交错的平行世界之间流淌。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像一只鹰,在高空俯瞰着下方无数个小小的格子,有的格子里是火焰,有的是海水,有的是钢铁和玻璃,有的是森林和泥沼。
有的世界被机械主宰着,金属楼宇刺破了云层,地面上看不到一寸泥土,连空气都被过滤成了无色无味的透明气体。
那些世界里的人们把自己的灵魂都改造成了齿轮和发条,每一个念头都精确到毫秒,每一次心跳都被计算在能量消耗表中。
好是好,但太冷了,冷到连瘟疫都不愿意在那里生长。
瘟疫需要潮湿,需要腐烂,需要肉体和灵魂在被侵蚀时发出的那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有的世界沉入海底,阳光透不过千丈深水,只有那些发光的珊瑚和水母照亮着水下都市。
人鱼和海妖在废墟之间共舞,圣光和黑暗都被水压碾成了细碎的泡沫,连最基本的能量形态都维持不了。
这样的世界连超凡力量都尚未完全成形,别说瘟疫和饥饿了,连一场像样的战争都打不起来。
还有的世界至今停留在蛮荒时代,巨兽在丛林里横行,部落与部落之间用石斧和骨矛厮杀。
超凡力量倒是有了,但太粗糙,太原始,像一块未经雕琢的顽石。
瘟疫和饥饿的力量在这些世界里也存在,但散落在山川沼泽之间,没有凝聚成本源,没有形成可以被收割的核心。
他的意识在无数世界中穿行,像一条挑剔的蛇,绕过那些不够格的目标,只看最强、最浓、最纯粹的世界。
直到一股刺鼻到极致的腐朽阴气顺着时空缝隙钻了进来,那股气不是普通的气味,是规则层面的腐臭,像是一块肉在高温下放了三个月,从皮到骨都化成了脓水,连灵魂都被腌渍入味了。
吴恒的意识微微一顿,顺着那股阴气回溯而去。
他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时空褶皱,像剥开一颗洋葱,越往里走味道越重,重到他的意识都有些发闷。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人走进了停尸房,四面八方都是死亡的、腐朽的、正在腐烂的气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一种粘糊糊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一片大地,一块充斥着邪灵的大地。
密密麻麻的邪灵,带着各种负面能力和病毒阴气甚至质变为实体,凝结为了死菌。
黑色的菌毯像一张没有边际的地毯,从地平线的一端铺到另一端,覆盖了所有的山川河流,覆盖了所有的城市废墟,覆盖了所有的尸体。
菌毯表面起伏不平,有的地方隆起成山丘,有的地方凹陷成盆地,山丘上是巨型菌类组成的黑色森林,盆地里是黄色脓液积成的腐臭湖泊。
菌丝和菌囊像潮水一样拥抱着大地上的一切,没有任何东西是干净的。
天使们被压制在几座仅存的圣光堡垒里,堡垒外的菌丝像饥饿的野兽一样不停地啃噬着圣光护罩,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那些天使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翅膀上的羽毛几乎掉光,露出来的皮肤上长满了黑色的霉斑,连眼睛都被菌丝蒙上了一层白膜。
他们还在祈祷,但他们的祈祷已经没有声音了,只看见嘴唇在翕动,像是在说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恶魔们躲在地下的岩浆河里,岩浆河里的火光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没有被菌丝覆盖的光。
恶魔们蜷缩在岩浆里,用高温烤死那些试图钻进他们体内的菌丝。
但那只是暂时的,菌丝不怕高温,它们只是不喜欢,等它们攒够了力量,连岩浆河都会被菌丝填满。
吴恒看着那片大地,看着那些被瘟疫折磨到只剩下最后一口活气的天使和恶魔,微微点了点头。
完美!这个世界太完美了。
瘟疫已经不仅仅是力量的延续,而是彻头彻尾地压倒了一切。
这里的瘟疫不是从某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病气,而是整个世界的本源,是这个世界的呼吸,是这个世界的脉搏,连空气里都飘着腐烂的孢子,连阳光都被菌丝吸收成了暗灰色的光。
他记下了这个世界的坐标。
意识刚刚从瘟疫世界收回,另一股同样粗暴、同样浓烈、同样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就从隔壁撞了过来。
那股气息不是腐臭,是另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味道。
饥饿,不是肚子饿了的饥饿,是一种连世界都能啃食、连天使和恶魔都能吞下的饥饿。
是一种不分善恶、不分敌我、只知吞食的本能。
它像一头永远吃不饱的巨兽,张着大嘴,把一切能碰到的东西都往嘴里塞,嚼也不嚼就咽下去,咽下去以后胃里又空了,又要继续吃。
吴恒顺着那股气息追了过去,意识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拖着,猛地撞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表面上看起来比瘟疫世界正常得多。
有天空,有大地,有河流,有森林,甚至还有城市和村庄。
太阳是亮的,空气是透明的,水是清的。但吴恒多看了一会儿,就发现不对了。
那些城市里的居民不是人类,是一种长得像人类但又有明显区别的生物,他们有两颗心脏,血液是蓝色的,皮肤会在阳光下变色。
他们在城市里建起了宏伟的神庙,庙里供奉的不是泥塑木雕,而是活生生的、由血肉和能量凝聚而成的原生神。
一个坐在高塔上的女人。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肚子里有一个又一个的胎儿在蠕动,那不是怀孕,是在消化。
她用巨大的丝线和纺锤纺出命运之线,然后把线头塞进嘴里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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