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冬日的朝阳正从她身后升起，清冷的光线穿过她几乎透明的身体，在皑皑白雪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窈窕的影子。
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透着彻骨的清寒，让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是一层冷冽的光晕，像是冰面反射的月色。
她的肌肤晶莹剔透，泛着极淡的蓝光，仿佛上好的琉璃雕琢而成，发丝间凝结着细碎的冰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发出极细微的、风铃般的脆响。
她站在那里，不像是立于雪中，倒像是雪原本身凝聚而成的精魂——美得不染尘埃，冷得不属于人间。
恍惚中，盖文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湖，一座被冰封大湖，眼前压根就不是雪原，而是被大雪覆盖的阿森湖。
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阿森湖的女王、莱瑟曼王国九大女巫议员之一的水灵女巫。
“水灵女士，好久不见。”盖文发出由衷的赞美道，“恭喜女士，力量更进一步，与阿森湖彻底同调，能够随着它的四季变化而变化。
若是当年女士有这份力量，根本就不需要借助颤振炸弹，仅凭女士的一己之力，便能将整个图坎大军留在阿森湖。”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盖文一眼就看出了水灵女巫现在的不俗，她现在的状态很奇特，跟克蓝沃极为相似，介于神与凡人之间。
你说她是凡人，她对阿森湖有着绝对的掌控力，站在这片湖上，她便能比肩神灵。
此湖将会随着她忿怒而愤怒，欢喜而欢喜，忧愁而忧愁，悲伤而悲伤。
反过来阿森湖的状态也会映射到她的身上，冬季冰封湖水，她亦呈冰雕状态。
你说她是神祇，她并没有执掌神职，至少在费伦大陆没有。
“这一切要感谢将军大人当初的无私帮助，为我们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道路，一条专属于我们自己的道路。”水灵女巫冰晶一样的脸庞，就像是遇到了春风，瞬间解冻，绽放出一道唯美而真诚微笑。
让刚刚体验过净焰炽热的盖文，如同夏夜冰激凌一样，周身缠绕着一种凉意，有些蠢蠢欲动。
这多少让盖文有些诧异，因为自从铸就神躯后，他就很少再体验到这种世俗欲望，这种欲望很大程度是源自于生物延续后代的本能。
铸就神躯后，身体彻底能量法则化，这种生物本能自然而然就会被压制。
难道是自己刚刚与净焰女王普塔娜刚刚擦出的神性火花，重新激活了这种生物繁衍后代的本能？
不对。
这是倒果为因，在这之前，自己似乎就有些蠢蠢欲动，与净焰女王的这次短兵相接，就有着情不自禁的味道。
这种感觉无论是在谷地，在无尽荒野都不具备的，似乎只有置身于远东领，这种感觉才尤为强烈。
就像自己的身体中重新被注入了凡俗的香火气息，属于人的七情六欲再次被激活，而非一具高高在上的冰冷神祇，只考虑信仰，而无视其他。
如果问题真的出在远东领，那就只能归结到信仰倒映上。
他距离何地最近，何地的信仰倒映就会最为浓烈，现在置身于远东领，那些翔龙人供奉给自己的香火，自然是最强烈的。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翔龙人的香火气息是最浓郁的，他们拜求自己的可不仅仅是与自己神职相关的事务，而是当成全能的神拜。
既有求自己保佑他们身体安康，有求自己保佑他们财源广进，又有求自己庇佑他们多子多福的，甚至还有求自己保佑他们娶上媳妇的。
最后一项尤其的多，毕竟男多女少，单身男性将近十万之众，是远东领目前最紧迫的问题之一。
问题关键是，这个问题似乎求自己，并没有错。
他们的老婆问题确实大部分将会由自己解决，甭管是从图坎人手中交易女性，还是移民谷地，加入寒冷之地的大开发，都是解决之道。
只有到拥有本土女性的地方，他们才有机会找到媳妇，就凭盖文治下丰厚的待遇，哪怕他们顶着一张异族面孔，言语不通，也并非难事。
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道德自古至今都是一件奢侈品，是吃饱饭后的产物，若是连饭都吃不饱，哪有时间谈礼义廉耻？
更别说费伦大陆压根就没有建立完整的道德观。
平时感觉不出来，让这些外来的翔龙人一对照，就映射的纤毫毕现。
心中的躁动，丝毫没有影响盖文与这位莱瑟曼女巫的交流，旁敲侧击道：“如此说来，你们已经将图腾梦境转化成为了半位面？”
水灵女巫故作神秘的道：“将军大人自行看过便知。”
“这不合适吧？”盖文以退为进，“我现在也非凡人，已经开启了道路与发展神职，贸然进去，不知道会不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影响？”
“我们知道。”水灵女巫神情未变，笑意不减道，“若是阁下开启的是元素相关的神职，哪怕此事是阁下一力促成的，我们也会慎重考虑，毕竟这是我们姐妹的核心力量来源。
偏偏阁下现在开启的是道路与发展，这种力量不仅在费伦大陆有用，我们莱瑟曼王国，我们新开辟的世界同样也需要，此行或许对我们双方都有裨益。”
“那就麻烦女士带路。”盖文见好就收。
“请跟我来。”水灵女巫并没有施展传送之类的，而是调转方向，向着莱瑟曼王国涌去。
没错，不是走，而是涌。
她脚下的积雪就像活了过来一样，推着她滚滚前行，冰雕一样的双脚，自始至终没有迈动一步。
紧随其后的盖文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她的双脚上，吸引她的不仅仅是双脚的美丽，还有悄无声息变化的湖面。
随着两人飞速的前行，水灵女巫脚下的积雪正在融化，冰层正在解冻，等到陆地在望的时候，湖水已经彻底融化，看不到半点冰块，只有无数水族的身影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下飞速游动。
湖岸上面也是春暖花开，一望无际的辽阔平原上，各种植物正在破土而出，绿油油的一片，万物正在苏醒。
“没想到阿森湖竟然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屏障，一边是凛冬，另一边却已经入春。”盖文赞不绝口的道。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位面。
既然是另一个位面，自然就无需完全遵守费伦大陆的法则，至少天气运行法则有自己的独立性。
他已经很难将眼前的一切与三年前的图腾梦境联系到一起，盖文能够清晰感知到，这已经不是真实梦境了，而是实实在在的由物质构成的，无论是眼前的湖水，还是那些茁壮生长的植物。
“这只是四门之一，每一棵元素图腾之树都对应着一扇门，进出的方法也各不相同，各有玄妙。”水灵女巫对于盖文并没有任何的隐瞒。
“原来如此。”盖文恍然大悟。
这个半位面如何变，它的根基都不会变，其是由四棵元素图腾之树支撑起来的。
四者缺一不可，地位同等，功效自然相似。
四门中，水灵女巫掌管的这个水之门，应该是最温和的、最容易让凡人大规模进入的，其他三门仅仅是它们所在的地理位置，就能够将大部分人拒之门外。
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应该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莱瑟曼女巫议会，最了解这个半位面的人，因为那四棵元素图腾之树，就是自己协助种下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抵达了阿森湖的岸边，水灵女巫赤足从浪尖上迈了下来，轻飘飘的落在了大地上。
轰的一声，法则震荡，无数力量汇聚而至，尤其是阿森湖下面，波光摇曳，一颗如同水母一样的巨树虚影一闪而过，与水灵女巫勾连在一起。
一步之间，水灵女巫完成了神凡蜕变，从一名凡人化身成为了一名神祇。
‘难怪，难怪她的状态如此独特。’盖文再次恍然大悟，‘她在费伦大陆确实依旧是一名凡人女巫，但是到了这个她们一手塑造的半位面，那就是不折不扣的神祇。
她至少掌握着此半位面的水元素神职，这里的水元素皆源自于她，是她从水元素位面导引、搬运而来。
这种情况应该不是她独有的，其他的八名莱瑟曼女巫很可能与她的情况一样，至少直接掌控另三棵元素图腾之树的女巫应该如此。’
“请。”水灵女巫已经再次转过身来，以女主人的身份对盖文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站在阿森湖上，他们依旧处于大门口外。
盖文没有任何犹豫，同样落地，法则轰鸣再起。
不仅阿森湖中的水母状巨树虚影再次浮现。
北面的天空也出现了一棵状如飓风的巨树虚影。
东面则是一棵扎根在火山上的火焰巨树虚影。
南面的那一棵巨树虚影则形似一座大山。
四者遥相呼应，交织成为了一张无形大网，瞬间收拢，缠绕在盖文的周围。
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涌上了他的心头，随即便是浓浓的失落，让其恨不得掉头就走。
因为这张无形大网切断了他与费伦大陆的信仰链接，这让他当场跌落凡尘，半神模板被剥夺，跌落回了凡人状态。
不，更准确说应该是被半封禁。
神性神力依旧在，只是无法在这里施展，神躯依旧是神躯，属于神躯的特性依旧存在，并没有恢复凡人之躯，凡人职业等级未受任何影响，依旧是一名传奇奥灵师。
其实费伦大陆也有自己的‘修仙者’，那些与信仰无关的凡人职业便是，他们同样也是锤炼自身，迈入高阶传奇后，同样也能以凡人之躯比肩神灵（仅限于半神与神性化身）。
难怪诸神或多或少的拥有职业等级。
难怪物质位面中鲜少见到其他物质位面的神祇。
难怪诸神征服其他物质位面的时候，总要信徒先行。
难怪诸神不轻易的开疆拓土，征服其他物质位面。
曾经困扰盖文的一系列问题此刻迎刃而解。
一个构建了还不足三年，法则尚未完全健全的半位面，就能够对自己形成如此强悍的压制，那些法则健全的物质位面自然更严重。
在实力受到重重压制的情况下，对上那些本土神祇，自然不具备任何的优势。
除此之外，盖文先前产生的疑问也有了答案。
他神躯的躁动，确确实实是受远东领翔龙人的信仰影响。
当信仰链接被隔绝，这种躁动立刻如同潮水一样退去，这种验证效果可比远离远东领更立竿见影，毕竟离得再远也有影响，无非强弱的问题。
“抱歉，这并非我们有意为之，而是在半位面构建过程中产生的自我保护机制，强行控制将会对半位面的稳定构成无法预测的破坏。”水灵女巫歉意的解释道。
“女士无需道歉。”盖文一副理解的神态，“这是成神必须付出的代价，这同样也是物质位面稳定的基石，若是没有这种自我保护机制。
不仅外层位面的各种邪魔会大规模的入侵，诸神也会因为争夺物质位面的归属权大打出手，无数物质位面将会因此灰飞烟灭。”
水灵女巫感同身受的点点头：“黑暗中确实窥视者无数，若非我们姐妹还有点实力，又有完整的物质位面作为依托，这里只怕早已成为那些邪恶存在的新巢穴了。
我们算是亲身体会到了诸神所承受的压力，我们的姐妹至少有一半会被拴在图腾半位面，不敢轻易抽身。”
盖文的眉头顿时一挑，笑着道：“看来女士十分清楚我此行的目的。”
他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
她们现在能够调用的力量十分有限，最多只能用来自保，估计很难能为他提供太多实质帮助，至少无尽荒野的亡灵天灾指望不上她们。
她们是不会为了费伦诸神的信仰之争，放弃自己苦心经营的图腾半位面，这才是她们的成神之基，将这里经营得越完善、越强大，她们的力量也就越强大。
半位面之神也是神，在其他物质位面实力受到压制，可到了外层位面，那可就只看神力等级了，不在乎你的出身。
若是你经营的半位面足够强大、人丁足够旺盛，拥有比肩大物质位面出身神祇的力量，也并非不可能。
大有大的优点，小有小的好处。
大的物质位面竞争往往激烈，信仰十分分散，比如费伦大陆，仅仅是数得上名号的神祇，就数以十记，若是再加上各种邪神与外神，直接破百。
而小的物质位面，信仰更加单一，也更加集中，眼前这个图腾半位面，甭管是概念神职还是信仰，大多数都会被九名莱瑟曼女巫瓜分掉，外神很难插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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