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茨下达的最后通牒对于那些工厂主和商人们更加致命,因为奥地利帝国本身就是一个他们最不愿意招惹的君主制国家,一个不讲道理的强权。
当然在遭遇突发事件时这群家伙的第一反应是否认和狡辩,首先他们并不承认奥地利帝国的指控,其次他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过分。
然而这些话在之前那些吹捧面前却显得苍白无力,甚至理由和过程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过即便如此这群家伙也不想和奥地利硬碰硬,妥协依然是他们的底色。
一群资本家和工厂主想要和弗兰茨这个皇帝讨价还价,但他们发现自己根本就说不上话。
事实上整个德意志邦联就不存在一个能直接和弗兰茨对话的资本家,哪怕是奥地利帝国的工商联合会主席也不行。
更何况这个工商联合会的主席就是弗兰茨设立的,他手下的傀儡又怎么会拎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呢。
而且奥地利的最后通牒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他们想耗下去根本没有可能。
于是乎大量资本家打算外逃,然而此时德意志邦联内部对资本外逃查得很严。
除非这些家伙愿意放弃自己的资产,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毕竟他们一生奋斗为的就是那些资产,让他们放弃资产比让他们去死还难。
更何况就算德意志邦联诸邦对资产转移查得没那么严,一个星期之内想要完成资产变现放在平时也不容易,遑论经济危机爆发的前刻。
既然跑不了,那他们只能选择硬刚了。好在资本家们早就联合起来了,并且有现成的组织和纲领。
这帮家伙可以用自由市场和自由契约论拉拢英国,同时也高举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大旗拉拢法国。
事实上这个策略非常有效,英法两国资本家和社会精英们纷纷走上街头抗议要求奥地利帝国尊重自由市场自然规律和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基本原则。
资本家的呼声让拿破仑三世看到了机会。
“哈哈!那个哈布斯堡家族的小子疯了!他以为自己占罗马就真的是凯撒了吗!
这一次奥地利人必将被反噬就像大革命一样会席卷整个奥地利帝国,他会被送上断头台,然后从下面切起!”
对于路易·拿破仑毫不掩饰的敌意,莫尔尼公爵其实还听过一些传闻,那就是欧仁妮皇后在来巴黎之前其实去过维也纳。
当时欧仁妮和她的母亲可是花了大价钱才得到了一次能见到弗兰茨的机会,天知道她们做了什么。
路易·拿破仑在欧仁妮刚刚结婚没多久,欧仁妮皇后就怀孕了,之后很快就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这不禁让人更加怀疑。
不过天地良心,弗兰茨和欧仁妮可没有半点交际,倒是马克西米利安与其有过一段接触,但双方很快就因性格和思想不合分道扬镳。
此外这个时代这种黄谣是非常多的,因为成本非常低廉,代价几乎没有。
源头也许只是几个对拿破仑三世或者弗兰茨不满之人的醉话,也许只是一些乐子人的想象,或者是一些吹嘘之言。
然而谣言这种东西,你信它,它就存在,你越信,它就越真实。
其实在这一点上莫尔尼公爵倒是希望谣言是真的,毕竟法兰西的皇帝可是“选出来”的,他觉得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陛下,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挫一挫奥地利的锐气!相信英国方面的电报很快就会到来,到时候我们和英国联手不怕奥地利方面不让步。”
莫尔尼公爵的兴奋劲还没过,拿破仑三世便给他破了一盆冷水。
“曾经那些共和派也是这样想的,但英国人出工不出力,第二共和国内部又矛盾重重,最终败给了奥地利。”
其实拿破仑三世没说的是,正是因为他的背刺才让贝尔维彻底完蛋。
不过这种并不光辉的履历,他是不会明说的。
“但我们不同,我们不会让英国人当枪使。我们只会借助他们的势来压制奥地利。”
莫尔尼公爵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没错!我们才不会上英国人的当!但现在确实是一个好机会,只要有我们的声援德意志邦联那些国家一定不会就此轻易屈服。
奥地利人的计划一定会被挫败,甚至德意志邦联都有可能会就此分崩离析。”
莫尔尼公爵着实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在来之前就收到了英国人的贿赂。
当然在莫尔尼公爵的视角中,他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法兰西第二帝国好。不过莫尔尼公爵也很清楚,无论他是怎样想的,但收了英国人的好处却是洗不掉的。
实际上此时法国能扩张的方向也并不多,而且法国人也非常傲气,他们根本就看不上西班牙和瑞士山区的烂地。
当然也可以说是十分清醒,并不在缺乏潜力且难以统治的区域浪费时间。
不过此时北非已经属于奥尔良家族的奥马尔公爵,法兰西第二帝国能争取的也只有意大利和德意志。
然而由于之前撒丁王国的一系列操作,意大利已经被基本瓜分完成,此时剩下的便只有德意志地区。
作为自诩拿破仑继承人的路易·波拿巴是不可能放弃莱茵联邦和威斯特法伦王国的。莱茵联邦是拿破仑一世为了瓦解神圣罗马帝国的重要棋子,也是导致其解体的重要原因。
威斯特法伦王国则是拿破仑根据《蒂尔西特条约》,将普鲁士割让的领土与汉诺威、黑森等地区合并,建立了威斯特法伦王国,并任命其弟热罗姆·波拿巴为国王,定都卡塞尔。
威斯特法伦王国其实就是法国抛出来的样板,为的就是宣扬法国的强大,以及彻底统治德意志地区。
这些国家虽然都已经随着拿破仑的战败而瓦解,但依然有人心心念念着这些陈年旧事,其中自然就包括拿破仑三世和法国的波拿巴派。
此外这些年来奥地利帝国将德意志邦联经营得越发密不透风,尤其是关税同盟和同宗合并之后法国对于那些小邦国的影响力几乎完全消失了。
像此时这种内部的严重分歧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要亲自写一封国书,好好劝一劝我的这位小朋友。”
拿破仑三世特意在“小朋友”上面加了重音,他其实非常在意其他王室的看法。尤其是不将其称为兄弟的奥地利和俄国更是一直被他记在心里。
“国书这个主意太棒了!不过就看奥地利人能不能理解我们的‘善意’了!哈哈!”
这封所谓的国书拿破仑三世和莫尔尼公爵可都不打算在私下里交付,他们是准备写在报纸上以公开信的形势。
这样可以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让公众感受到这种“善意”。
其实也是在给德意志邦联内那些资本家背书,法兰西第二帝国永远支持拿破仑法典,当然也会支持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法兰西第一帝国灭亡几十年之后依然还有人记着它,《拿破仑法典》功不可没,尤其是在对抗君主制时格外有效。
其次也隐含有羞辱之意,不过拿破仑三世说的可都是好话,弗兰茨如果借题发挥的话反而会显得没有气量。
完全可以让奥地利吃个闷亏。
同时这也是法兰西第二帝国重回国际舞台的第一步,以拿破仑三世和莫尔尼公爵的视角在这件事上法国已经占领了绝对的道德高地,说是表态,但实际上更是在作秀。
尤其是在这种国际大事中表现得越好,威望便累计得越快。国际政治的话语权这种东西是很难定义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它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机器重要的政治实力。
比如英国可以将自由贸易和市场经济包装成不可违背的科学定律,拿破仑三世也想要这种权力,他想要便是定义何为“对错”。
只不过拿破仑三世的公开信在弗兰茨的眼中就和废纸一样,他甚至都懒得回应。
德意志邦联内的民族主义者们觉得法国人在干涉德意志邦联的内政,奥地利人则是觉得拿破仑那种非正统的皇帝确实没有被回应的资格。
然而同样一件事由于视角不同,宣传口径不同则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
“赢了!赢了!我们赢了!没有反驳就是默认!没有拒绝就是心虚!法兰西万岁!感谢伟大的波拿巴!我们避免了一场无谓的战争!
理性终究战胜了荒谬!”
“你们想想,一个国家的君主被另一个国家的君主公开批评,他居然不敢做出回应。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奥地利人怕法国!”
“拿破仑法典万岁!法兰西就是欧洲文明之光!奥地利人不敢回应我们是因为惧怕我们资产阶级的力量!全欧洲的资产阶级联合起来!”
“这才是胜利!真正的胜利!是任何写在纸上的胜利都无法比拟的!我们在精神领域战胜了奥地利!”
各种庆祝活动多到让人头晕目眩,俾斯麦和威廉一世甚至都以为是弗兰茨已经放弃了。
毕竟这一次奥地利要挑战的可是世人默认的公理,而且打击面实在过宽就不像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能干出来的事情。
先对有实力的阶级下手也不符合一般的政治逻辑,牺牲屁民拉拢资产阶级才是十九世纪西方政治的常态。
不过就在俾斯麦想要如何开启战争的时刻,奥地利帝国报纸上出现了一个大大“6”。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六天。
这一次恐慌、愤怒的情绪彻底笼罩了整个德意志邦联,因为很显然奥地利帝国并不想缓和局势或者做出让步。
一群工厂主和资本家顶着昨夜兴奋的宿醉看着今天的报纸一个个都头皮发麻,有人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呕吐。
“这可怎么办?”
没人能解答这个疑问,只有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同样感到愤怒的还有拿破仑三世,他想过弗兰茨各种可能的回应,他也找了整个法国最杰出的一批人才已经做了完美的预案。
然而等来的却是倒计时,这真的非常耻辱。最可恨的是这甚至不是对法国或者对拿破仑三世的回应。
现在的拿破仑三世当然可以不管不顾地莽上一波找回颜面,但问题是那样真的值得吗?如果让奥地利帝国的矛头直指法兰西,那么他们此前又是在忙活什么呢?
说白了实力才是根本,利益才是根本。路易·拿破仑现在继续叫嚣只能显得自己更加小丑,不过他还是有办法的。
“现在就让我们的外籍兵团以个人的身份进入德意志,告诉他们维护真理的援军来了!”
莫尔尼公爵一拍脑子。
“陛下,真是个好主意,我们还可以号召国内的那些富豪为他们提供一些援助。”
拿破仑三世点了点头。
“没错。但是能否压制住奥地利帝国的气焰还要看普鲁士和英国的。只要普鲁士人肯顶在前面,我们一定不会抛弃他们的。
这方面你找些人转告一下,但不要留下把柄。你明白了吗?”
莫尔尼公爵立刻心领神会,他当然明白有些东西用过之后哪怕没有破损但也脏了,自然是要扔掉的。
不过此时英国政府的冷淡有些出乎拿破仑三世的预料,他本以为英国人会像他们说的一样誓死捍卫真理才对。
此时英国的舆论虽然热闹,但英国政府却并没有什么出血行为,更没有什么积极的表态。
作为首相的帕麦斯顿勋爵虽然高呼要捍卫自由贸易的权利,但却没有捎带上奥地利帝国这个主体,仿佛是在对着空气喊话一般。
这种不痛不痒的发言很难说有什么杀伤力,英国那些资本家更是只喊话不出力,如此惊人的声势,但实际提供的援助却少得可怜,绝大多数都是私人的小额捐赠。
英国倒是确实有一些文人墨客亲自乘船来到了德意志邦联,但这群人既没有枪也没有钱。拿破仑三世实在想不出这群人是来做什么的,但弗兰茨却很清楚。
曾经的英国确实有不少英雄式的人物,但随着时代的发展,资本主义的价值观逐渐将英国的社会和人异化。
所谓的英雄之举已经成了出名和赚钱的工具,他们不想死所以既不带钱也不带枪。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